第31章 祭杀


花阴在墓前站了很久,久到那些碧绿色的花开始收拢花瓣,久到那些苍白色的迷蝶一只一只地消散,久到天边那层灰白色的云被风撕开了几道口子,漏下几缕淡淡的光。

他没有说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一重一轻,一沉一缓。花阴没有回头。

维克多·卡莉薇走在前面,伊万·卡莉薇走在后面。父子俩的脸色像莫斯科十一月的天空,灰白,阴沉,没有一丝暖意。

伊万的手里拖着一个人。卢卡斯穿着灰色的囚服,双手被灵能锁链铐在身后,脚上的镣铐在碎石路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机场被伊万揍出来的淤青,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伊万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拽到墓前。

维克多停在墓碑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凉的石碑。碑上的名字被藤蔓半遮半掩,碧绿色的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动。

“丫头,爹来看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很低,像怕吵醒谁,“今天不光有人来看你,还有一个畜生。爹把他带来了。你想怎么处置,爹听你的。”没有人回答。风吹过白桦林,叶子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语。

伊万一脚踹在卢卡斯的膝弯上,卢卡斯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碎石和枯草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在墓碑前,跪在那片碧绿色花丛前,跪在那个被他用毒荆咒言夺走了性命的女子墓前。伊万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正对着墓碑。

“看清楚,这就是你杀的。她的名字叫埃贝莉尔·卡莉薇,是我妹妹。她死的时候,你跑得比狗还快。”伊万的手指嵌入卢卡斯的下颌骨,卢卡斯的嘴唇被挤得变形,牙缝里渗出血丝。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不是对伊万的恐惧,是对这座墓的恐惧。墓碑上那行小字——“荆棘女王,永不凋零。”像刀一样扎进他的瞳孔。

维克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卢卡斯。美鹰国超能局,S级。你的父母都是有权势之人。这应该让你从小就比别人高贵,比别人聪明,比别人狠。你算计白蝶,算计樱国,算计全世界。你最大的本事,不是毒荆咒言,是你永远不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你跑回美鹰国,你父亲保你。你躲进超能局总部,美鹰国保你。你被龙国押来,美鹰国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低下头,看着卢卡斯那双涣散的、不敢对视的眼睛。

“因为你不够狠。你也不够重要。你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计成了阶下囚。”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对着伊万点了点头。

伊万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刀不长,刃口没有光泽,刀背上刻着一行俄文——“卡莉薇。”这把刀是他父亲在他参军那天送给他的,从未用过。今天,它要饮血了。

他走到卢卡斯身后,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握着刀,刀尖抵在他的后颈。

“这一刀,是替我妹妹还你的。她的诅咒,你种的。”

刀尖刺入皮肉,不是刺穿,是缓慢地推进。卢卡斯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咬出了血。伊万的刀很慢,慢到卢卡斯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切开皮肤、切断肌肉、划过脊椎骨的全过程。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滴在碎石上,渗进泥土里。

“你不是最喜欢看人痛苦吗?现在,你自己尝尝。”伊万的刀停了,然后猛地一转。卢卡斯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了一下,惨叫终于冲破了喉咙,又短又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他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混着嘴角的血,滴在墓碑前。

维克多从头到尾没有看卢卡斯的脸。他看着墓碑,看着碑上女儿的名字。

伊万拔出短刀,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他的脸上被溅了几滴,他没有擦。他把刀在卢卡斯的囚服上抹了两下,然后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这就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我妹妹被你诅咒之后,她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诅咒从她的胸口开始,像植物的根系,一寸一寸往她的心脏蔓延。她没有叫过一声疼。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等。”伊万的声音在抖,“你等过吗?”

卢卡斯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瞳孔已经涣散了,不是疼的,是怕。刀伤不致命,伊万避开了颈椎和动脉,只是切开了肌肉。但卢卡斯以为他会死,他从心底里相信,自己今天会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他想活。他想活命。他的嘴唇终于挤出了声音。“饶……饶了我……不是我……是白蝶……是他杀的……我只是……我只是诅咒了她……他才是动手的人……”

他的声音断断续,像坏掉的录音机,“你们找他去……他没死……他回来了……你们去找他……”

维克多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墓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卢卡斯。那双疲惫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光。

“我女儿是怎么死的,我比你清楚。”他的声音很轻,“白蝶的风刃是最后一刀。但如果没有你的诅咒,她的生命力不会被抽干。没有你的诅咒,那道风刃根本杀不死她。是你,把她的命,送到了白蝶的刀口上。”他走回来,从伊万手中接过短刀。“你不是最擅长利用别人吗?今天,我们也利用你一下。”

他走到卢卡斯面前,左手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抬起来,让他看着那座墓碑。右手举着刀,刀尖抵在他的咽喉。

“在我女儿面前,给她谢罪。”

刀尖刺入喉结左侧,不是刺穿,是横切。很慢,慢到卢卡斯能听到自己皮肤被割开的声音。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气管被切开了,声带被切断了。血从刀口涌出来,不是喷,是流。温热的,暗红色的,带着腥甜的气味。

维克多松开手,卢卡斯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侧躺在碎石上,眼睛还瞪着,嘴巴还张着,手和脚在抽搐。

他的血淌在地上,被碎石吸收,被枯草浸染。

伊万站在一旁,看着卢卡斯慢慢失去生机的双眼。他的眼泪滴在地上,没有声音。他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不是快感,是解脱。他终于可以告诉妹妹,你的仇,我报了。

维克多把短刀插在地上,跪在墓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风吹过白桦林,叶子沙沙作响。那些碧绿色的花在风中轻轻摇着,像是在点头,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花阴站在不远处,白发如雪,白布蒙眼。他一直站在那里,从维克多和伊万拖着卢卡斯进来,到卢卡斯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他没有插手,没有阻拦,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墓园里的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在跳。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终于看到了,埃贝莉尔的仇,不是他一个人记着。有人比他更恨,有人比他更痛,有人比她更想杀人。

许久,维克多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花阴。他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已经干了。

“你可以去冬宫了。冬宫之眼,会支持龙国的行动。覆灭通明协会。”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还没有彻底断气的身体。“尸体,你们带走。告诉美鹰国,这是卡莉薇家的态度。谁再敢动白熊国人,这就是下场。”

花阴微微低下头。“好。”

维克多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转过身,朝墓园外走去。伊万跟在后面。走了几步,维克多停下来,没有回头。

“好好用她的异能。她把它给了你,你就好好留着。”他迈步走了。

花阴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风吹过来,卷起他的白发。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到只有风能听到。

“埃贝莉尔,抱歉。”

身后,那片碧绿色的花丛在风中轻轻摇着,像是在点头。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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