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理医生与克莱尔
高卢国,南部小镇。心理咨询室的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斯科特心理咨询室。暂停营业。”
奥利弗·斯科特——心理医生,正在收拾行李。他的诊所很简单,几把椅子,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盆绿植。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有几本高卢语的小说和诗集。
他花了不少功夫融入这个小镇,学当地的口音,记镇上每个人的名字,甚至连镇上那条老狗叫什么都记得。
如今,这些都要留在这里了。他把白大褂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纸箱。这件白大褂陪伴了他三年,从没有沾过一滴血。
他在这里没有杀过一个人,没有骗过一个人,甚至没有动过一丝害人的念头。
他只是每天坐在这个小小的诊室里,听那些平凡的人说他们的烦恼。有人为丈夫的不忠伤心,有人为孩子的不听话头疼,有人为父母的衰老恐惧。他听着,偶尔说几句,泡一壶红茶,递一张纸巾。
他以为自己会厌烦,但三年过去了,他发现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他甚至开始习惯。
早上被鸟叫声吵醒,走在石板路上和邻居打招呼,在面包房买一根刚出炉的法棍,回来泡一壶茶,等人敲门。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龙国那则通告打碎了一切。“联合清剿通明协会”。消息传来那天,克莱尔没有来。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她的手机打不通了。第四天,他从小镇上的人口中听说,克莱尔的祖父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连镇上最好的朋友都被挡在了门外。心理医生知道,那位大佬已经做出了选择——不参与,不沾染,不见他。
他该走了。继续留在这里,不仅会连累那位老者,还会连累这些无辜的镇民。
混乱派的首席这个身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对他下逮捕令。届时,这座宁静的小镇将不再宁静。
他把最后几本书塞进箱子,胶带在纸箱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然后门上的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了。心理咨询室的门从来不上锁,他欢迎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但今天,他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他转过身。克莱尔站在门口。棕色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睛,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手里只拿着一个棕色的纸袋。
她的眼眶有些红,嘴唇上没有血色,像是刚哭过。她看着他身后的纸箱,看着他手上沾着的胶带,看着那盆还没有搬走的绿植。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克莱尔。”心理医生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克莱尔没有回答。她走进来,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个位置,她坐了三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最近心情很糟糕。想找你聊聊。”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你不会拒绝我吧?”
心理医生靠在书架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温暖,很真,像他这三年来每一天对每一个来访者露出的那种笑。他走到书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当然不会。这是我的工作。”
他像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那样,开始听她说话。没有引导,没有暗示,没有植入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他只是听,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你怎么想的”“你觉得该怎么办”。
克莱尔说她的祖父最近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发火,把家里的人都赶了出去,连她都有好几天没能进他的房间。说她的父亲从城里打电话来,问她祖父的情况,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她很害怕,害怕祖父哪天忽然就走了,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人可以帮她。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心理医生没有递纸巾。他坐在那里,看着她哭,听她说那些藏在心底的、没有人听过的、说出来也解决不了的事情。
三年来,克莱尔每次来,都是这样。说着说着,哭一哭,然后喝一壶红茶,走的时候就能笑出来了。这一次她没有笑。
心理咨询结束了。克莱尔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心理医生身后的纸箱。那些纸箱堆在墙角,整整齐齐,贴好了胶带,上面写着“斯科特”两个字。
“你要走?”
心理医生看了一眼那些纸箱,然后看着她。“是。”
“还会回来吗?”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职业化的,不是温暖的,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苦涩的笑。“也许不会。”
克莱尔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放在桌上,攥着纸袋的提手,指节发白。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盆绿植,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抱住了他。
紧紧的,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眼泪浸湿了他白衬衫的肩头。
“别走。”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布料后面传出来,“留下来。不要走。”
心理医生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悬在半空中,停在离她后背不到一寸的地方。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控制她。用他的异能,控制她,让她回去劝说祖父,让那个老半神加入通明协会。她的祖父最疼她,她的话,他一定会听。他只需要植入一个念头,很小的一个,让她觉得“应该帮奥利弗”,让她觉得“祖父应该出来帮帮通明协会”。
他做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失手过。这一次也不会。他的手指悬在那里,没有落下。他的手在抖。从来没有抖过。
他收回了手。没有落在她的后背上,没有注入灵力,没有植入任何念头。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抱着,让她哭,让她的眼泪把他的肩头浸湿了一大片。
然后,他的手轻轻地、不带任何力量地,拍了拍她的背。一下,两下。
然后他挣脱了她的怀抱。不是推开的,是慢慢地、轻轻地、像怕弄疼她一样,从她的手臂中退了出来。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另一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泪,他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提起墙角那个最大的纸箱,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克莱尔。红茶在橱柜左边第二个格子里。以后难受的时候,自己泡一壶。”
风铃响了。门关上了。克莱尔站在那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慢慢地垂下来。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盆绿植。
绿植的叶子是翠绿色的,像春天的第一抹新芽。她蹲下来,把那盆绿植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叶子里。叶子的味道,是他的。
淡淡的皂角,还有一点点红茶的气息。她不知道他走了。她只是蹲在那里,抱着那盆绿植,不放手。
小镇的石板路上,奥利弗·斯科特提着纸箱,走得很快。他没有回头。风吹过来,卷起石板路上的落叶,打着旋,落在他的肩头。他没有去拂。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寄生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是个东方人,中年,沉默寡言,喜欢喝茶,喜欢在院子里种花。
他寄生在他体内三年,学会了那个人的口音,学会了那个人的习惯,学会了那个人对待感情的方式——含蓄,克制,不表达,不索取。
他从那个人身上剥离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东西还回去了。他没有。那些东西长在他的骨头里,拔不掉了。
他笑了笑,笑容很苦。他是通明协会混乱派首席,是人人欲杀之而后快的疯子,是擅长操控人心的心理医生。他从来没有被人真心拥抱过。
没有人觉得他值得拥抱。他甚至自己都不觉得自己值得。那个拥抱,很紧,很热,带着眼泪的咸味和一点点草莓的甜。他差点就陷进去了。
他走到小镇边缘,停下来,把纸箱放在路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圣骑士。高卢国这边,失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克莱尔呢?”
“没有控制。我放弃了。”
又是一阵沉默。“为什么?”
心理医生看着远处那座被晚霞染红的教堂尖顶,看着那片他生活了三年的小镇,看着那个他再也没有资格回去的地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我累了。”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提起纸箱,走上了一条岔路。黄昏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柄被风吹弯的刀。他没有回头。他没有资格回头。但他记住了那盆绿植的味道,记住了那个拥抱的温度。这是他能带走的所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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