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星河倒卷，众生同往

白蝶的身影没入圣灵之殿阴影的刹那，地面上无数仰头的人以为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赴死。

一个人，一把匕首，一对蝶翼，冲向那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宫殿——在他们眼里，这和飞蛾扑火没有区别。

但他们不知道，白蝶从来不是一个人。他只是走在最前面，替身后的人挡下了第一缕风。

特管局总部天台上，数十道身影同时冲天而起。不是命令，不是信号，是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清道夫倾巢而出，黑色的作战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没有旗帜，没有口号，只有一双双燃烧着战意的眼睛。

迎春意冲在最前方，脚下青色的剑光划破长空，剑身上生出一朵朵开满春天的花。不是剑芒，不是灵气虚影，是真正的、带着露水的、正在绽放的花。

花瓣从他剑刃上飘落，沿途散满了天空，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花路。S级异能——满园春，全力运转。

这满天花雨不是用来杀敌的，是用来开路的。花落之处，陷阱消融，空间褶皱被抚平，精神干扰如雪遇春阳。他一人一剑，在虚空之中为身后的人开出一条干干净净的通天大道。

身后清道夫鱼贯而入，他们将这条花路推向更深、更远处，把迎春意劈开的缝隙撕成一道不可愈合的伤口。

蓝星各地，灵力在同一时刻冲天而起。东南亚联队的半神腾空，欧盟的剑士们拔剑，非洲联盟的觉醒者仰天长啸，中东的灵能武士周身燃起火焰。

不是事先商量好的，没有谁发号施令，他们只是看到那道苍白色的光点飞向那座黑色宫殿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热血。

通明协会压在蓝星头上太久了，画家失踪后的百年间，混乱派杀了太多人，欠了太多血债，那些哭喊、那些废墟、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人，蓝星没有忘记，只是等一个机会。

今天，机会来了。

“白蝶等我！”“杀上去！”“踏碎这座鬼殿！”

各国的语言混在一起，但意思只有一个。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像无数条溪流汇入大海，最终变成同一道震荡天地的声浪。

通明协会，你的末日到了。

圣灵之殿的殿壁上那道裂缝骤然张开，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圣灵骑士从门内涌出，不是几十几百，是成千上万。

银白色的铠甲，金色长枪，战马踏空，雷鸣震天。他们排着密集的冲锋阵型从天上俯冲而下，像一条倒挂的金色长河，要把蓝星上一切活物冲刷殆尽。

迎春意没有退。他带着满天花雨，独自撞进了那条金色长河。

剑光与骑士相撞的瞬间，天地失色。

青色的剑气从长河中炸开，花瓣在金光中飞散，圣灵骑士成片地碎裂，铠甲与长枪化作光点，像一场悄无声息的初雪。

金银青三色交缠，铺满了半面天空。他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身为剑修，怎可落后于人。他的剑，就是他的声音。

“清道夫，入阵！”身后数十道身影紧随，清道夫的刀光刺入金色长河，将那条倒悬的天河从中间斩断。他们扛住了第一波冲击，像一块块礁石，立在洪流中寸步不让。

后方，各国的高手们纷纷赶至。欧盟的老剑士第一个冲过清道夫开辟的通道，白发飞扬，长剑上电光缠绕。

他没有停在后面，也没有等命令。他直接飞到最前方，迎春意身侧，剑锋平举，对着那座还敞开的黑色宫殿。

“老伙计们，还等什么？”他用高卢语喊了一声，身后上百道剑光同时亮起，如星河倒悬。

他转过身，看着那道还在往宫殿深处飞去的苍白色身影，看着白蝶苍白的发，看着他伤痕累累却从未弯下的脊梁。

这位一辈子没服过谁的老剑士，忽然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响彻四野——用的不是高卢语，是通用语，每一个字都饱含铁与血。

“愿随龙国白蝶——踏碎通明！”

“今日，星河倒卷，众生同往！”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无数声音同时炸响。东南亚的灵能师，中东的烈焰武士，非洲的兽魂战士，龙国的清道夫，白熊国的冰霜骑士，欧盟的剑士——千百人齐声呼喝，声浪冲上九霄，连圣灵之殿的穹顶都为之震颤。

“踏碎通明！”  “踏碎通明！”  “踏碎通明！”

大地在震动，天空在燃烧。这不是白蝶一个人的战争，这是整个蓝星的愤怒。百年欠债，今日偿还。

白蝶没有回头。

他听到了那些呼喊，那些声音像火一样烧在他冰冷的后背上。

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追随，他从来都是一个人走夜路，没有灯，没有同行者。

但今天，他身后站满了人。他没有说话，但他的速度更快了。

圣灵之殿最深处，流光溢彩的大殿中，五把高椅已经空了。

心理医生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整了整领口。殿外的喊杀声如巨浪般涌来，他听到了那个清冷如刀的声音正穿过石壁，穿过阵法，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空间，精准地钉在他耳中——“心理医生何在？”

他没有躲。他迈步，朝殿外走去。

路过第六把空椅子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椅背上那只半闭的眼睛在幽光中仿佛轻轻眨了一下。

天空中，圣灵之殿的阴影已经压过了大半个龙京。

但地面上，没有人再跑了。人们站在街头，站在窗前，站在屋顶上，仰头看着那片燃烧的天空。

孩子们不再哭了，大人们不再发抖。他们看到了那些漫天花瓣，那些青色剑光，那些冲进金色洪流的数不清的身影，还有那道始终飞在最前面的、苍白色的蝶翼。

一个孩子攥紧拳头，对着天空大声喊了一句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的话：“白蝶加油！”声音稚嫩，但很响。

很快，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和天上的喊杀声连成一片，分不清是地上的人在上涌，还是天上的人在下降。

旧时代的最后一天，终于来了。新时代的第一天，也来了。

而那个一手拉开新时代帷幕的人，此刻正独自冲向这座神国的中枢，白发猎猎，匕首在握。

他的背后，是所有愿意站起来的人。他的前方，是他必须亲手了断的仇人。

白蝶飞到了圣灵之殿的主殿门前。

殿门大敞，幽光如潮。

他悬停在门前，蝶翼缓缓扇动，碧绿与血红的纹路在暗金色光芒中冷艳至极。

他看到了——从大殿深处的暗影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棕色的头发，温和的笑容，像一位赴约的老友。

心理医生。

白蝶没有再往前飞，他停在那里，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压过了圣灵骑士的冲锋，压过了千百人的喊杀。他咬字极轻，却如刀削斧凿：

“通明协会，旧账太多。今天，我先找你。”

他顿了顿，身后满天花雨如雪，剑光如龙，无数人的呼喊汇成同一条苍茫的声线。

他微微侧头，似乎也在听。然后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转过身，匕首平举，指着大殿深处，指着那个慢步走来的人。

他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阶，不高亢，不嘶吼，平静如深水，却炸开了天——

“龙国白蝶在此！心理医生，出来——清账！”

声音冲出大殿，荡过战场，荡过龙京，荡过蓝星的每一寸土地。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比之前更猛烈的喊杀声炸开，万千觉醒者同时冲锋，金光被蓝色白色的潮水一寸寸压退。

迎春意的剑花铺成通天大道。老剑士的雷电照亮半空。所有人都在冲向那座黑色宫殿。

这一战，不是白蝶一个人的复仇，是旧时代欠下的债，新时代亲手来收。

而那个一手拉开新时代帷幕的白发青年，已经振翅冲入殿中，直奔那盏等着他的灯。

心理医生停下脚步，站在幽光与天光的交界处，看着那道苍白色的光向他扑来。

他的手指轻轻握紧又松开，没有后退。

“来了。”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终于散去，换成一个更复杂、更真实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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