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花阴的警告
男人的脖子被掐住,像一只被捏住喉咙的鸡。他的脸从紫变青,从青变白,眼珠往上翻,只剩下一圈浑浊的眼白。
他想挣扎,手脚却像被钉在了半空中,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那股半神威压压在他身上,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得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他心里在骂,骂自己倒霉,骂那帮老东西派他出来,骂眼前这个白发年轻人——半神,跟他们教主一个修为。他一个凝核境的小执事,怎么打?拿命打?
花阴的手指微微松了半寸。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声响,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他不敢再装了,一股脑地往外倒。
“我叫查尔斯……我是天神教的执事……我们教会在西南方向,坐船要三天……不,两天就能到……总部在一座大岛上,岛上有一座大殿,大殿后面有洞府……教主叫……叫……”
他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颤,咯咯咯地响。“教主叫什么?”花阴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查尔斯的裤裆早就湿了,他不敢隐瞒,闭着眼睛喊出来。“他叫阎宏!化域境——不,半神!他也是半神!!跟您一样的修为!教里还有十几个执事,都是化域境,还有几十个弟子,凝核境和蕴灵境……教主平时不出来,都是我们出去收贡品。收上来的钱财和……和……”
他停了一下,花阴的手指又紧了一分。“和女人!还有女人!教主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分给我们。我不是主谋,我就是跑腿的,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花阴看着他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看着他那件绣着乱七八糟纹路的破袍子,看着他裤裆上那片湿痕。
他忽然觉得恶心。不是那种闻到臭味时的恶心,是那种看到人怎么可以贱到这种程度时的恶心。
他收回目光,掐着查尔斯的脖子,转过身,面朝地面上那些跪着的、趴着的、浑身发抖的村民。他的声音不大,但半神威压之下,每一个字都像钟声,在村子上空回荡。
“这人是个骗子。这世上没有什么神明,也没有什么神使。你们被他们骗了,被你们的村长骗了,被那些每年这个时候来收贡品的人骗了。他们拿走了你们的粮食,拿走了你们的钱财,还拿走了你们的女儿。你们跪了这么多年,拜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换来。”
他顿了一下,看着那些趴在地上的身影。有人在哭,有人在抖,有人把头埋在泥里,不敢抬起来。
“从今天起,不要再跪了。不要再拜了。不要再信了。把眼睛擦亮,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没有人说话。有人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花阴,又低了下去。有人还在抖。
有人哭出了声,不是激动的哭,是那种信了一辈子、忽然告诉你一切都是假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哭。
花阴收回目光,准备离开。他要顺着查尔斯指的方向,去找那个天神教的总部,去会会那个叫阎宏的半神,去把这座岛上的毒瘤连根拔起。
他刚转过身,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不大,但很倔。
“恩人!”
花海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他的头上缠着一块破布,布上渗着血,那是今天被那几个孩子用石头砸出来的伤口。他的手上也缠着布条,被木棍磨烂的掌心里裹着一层又一层破布,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他站在人群前面,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道苍白色的身影。他看着花阴,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别走”,而是问了一句。
“恩人,您要去哪?”
花阴看着他,看着那个满身是伤、瘦得像根竹竿、但腰杆挺得笔直的少年。
“去扫灭这个骗人的组织。不把根拔掉,换了谁来,你们的日子还是一样苦。”
花海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您小心”,想说“您还回来吗”,想说“我以后还能见到您吗”。
他都没说,他把那些话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恩人不需要那些话。恩人要去做大事,他不能拖后腿。
花阴看了他几秒,犹豫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年。”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教你那套刀法,到底做得对不对。”
花海的手攥紧了木棍,指节发白。花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像小狼一样的眼睛。
“我有言在先。如果你敢拿我教你的东西恃强凌弱,以大欺小,不被我知道还好,一旦被我知道了——到时候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要亲自找到你,然后清理门户。勿谓言之不预。”
花海看着花阴,看着他那双苍白色的、没有表情的眼睛。他没有躲,没有低头,没有害怕。
他用力点了点头,像发誓一样。他把木棍横在身前,对着花阴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跪拜,是那种弟子拜师父的礼。
他直起身,看着花阴,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好。”
花阴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掐着查尔斯的脖子,朝西南方向飞去。
苍白色的光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像一颗逆飞的流星。他飞得很快,快到查尔斯的脸被风吹得像一张揉皱的纸,快到村子在他脚下缩成一个小小的亮点,快到那座他住了两天的岛很快消失在海平面以下。
他的白发被风吹向脑后,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无边的黑暗。西南方向,查尔斯说的方向,天神教总部所在的方向。
他要去杀人了。不是替天行道,是替那些被欺骗、被奴役、被践踏的人讨回一个公道。顺便,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花海站在人群前面,仰着头,看着那道苍白色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亮点,然后消失在天际。
他站了很久,久到身边的人都散了,久到村长被人搀扶着回了屋,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木棍。
他把木棍抱在怀里,转过身,朝海边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很稳,不像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该有的步伐。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海风能听到。
“总有一天,我也要像恩人那样。惩恶扬善,自由洒脱。”
月亮沉进了海里,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花海走在沙滩上,潮水漫上来,淹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他的脚印被海水抹平了,像从来没有人在上面走过。
但他不在乎,他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脚印。很深,很深,深到海风吹不平,潮水冲不掉。那是恩人留下的。他要用一辈子,走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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