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沙场老卒
离舞跟在后头,众人自然尽收眼底。有个机灵的,不知是讨喜还是凑趣,忽然高喊一声:“见过国师夫人——!”
话音一落,其余人跟着起哄,此起彼伏:“见过国师夫人!”“见过国师夫人!”——喊得又响又齐。
林天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他回身一看,离舞果然耳尖通红,手指无意识攥紧腰间玉笛,连脖颈都染上一层薄粉。
林天心头一乐,却也没拦着,只顺势问起正事——一个称呼而已,叫得响亮,反倒替她正了名,省得日后费口舌解释。
他本就最厌烦麻烦。早先就撂过话:能动手绝不废话,能扇耳光绝不讲道理——除非,是要坑你。
他随口问了几人籍贯,原是本地驻防的老卒,前年调来的。此地守军三年一轮换,这批人并非他带来的骑兵。
全都是北疆边防军的老兵,也都是老家离北疆不远的城邑百姓。秦国那套凭战功授爵、封田赐宅的硬规矩,真能让人看见翻身的光,所以一个个咬着牙投了军,就盼着砍下敌酋首级换军功,搏个前程。
林天此刻心头一震——单看这群粗粝汉子眼里的劲儿,便知当年商鞅立下的强兵之策,何其凌厉、何其狠准。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问这几个守卒:“你们可曾见过金发碧眼的异族?”
话音刚落,一名面相沧桑的老兵应声点头,像是被勾起了陈年记忆:“有一回匈奴人想翻过阴山劫掠,被咱们北疆镇守的王将军提前察觉。那时我正随将军在雁门关外扎营,三阵交锋就把他们赶了回去。谁知次日天未亮,匈奴人竟卷土重来,还裹挟着一支怪军!少说三四千人,个个金发如焰、眼珠似海,喊的话字字生硬,谁也听不懂。”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接着道:“他们使的兵器、用的盾牌,咱们见都没见过;摆的阵势更是古怪——横成墙、竖成林,攻守之间滴水不漏。咱们猝不及防,又被调去防备匈奴主力,将军一声令下,只好急撤回关内。”
林天眼睛一亮,脱口追问:“他们用的什么兵器?盾又是什么样?”
老兵一拍大腿,脸上豁然开朗:“国师稍候!地窖武库还存着几件——当年仓促后撤,缴获的几面盾、几杆枪,都扔在那儿没动过!”
“快取来!”林天声音沉稳,却难掩急切。
老兵转身飞奔而去。林天趁空又细细盘问其余士卒,可大多只是耳闻,连影子都没瞧见,自然问不出新东西。
不多时,老兵气喘吁吁奔回,肩上扛着一面锈蚀斑驳的巨盾,手里拖着一杆枪尖泛绿的长矛,“哐当”一声撂在林天脚边。
他指着地上物件,声音发紧:“就是这个!盾比人还高,枪又直又沉,还能甩出去扎人——那一回,我们好几个弟兄就是栽在这‘飞矛’上的!”
林天低头一瞥,眉梢微挑;再细看,呼吸一顿;待第三眼扫过盾沿残纹与矛杆弧度,猛地低骂一句:“操!还真是他们!”
他抬眼盯住老兵,语速极快:“他们列阵是不是像铁壳乌龟?弓箭射不进,刀砍不动;咱们一冲,阵心立刻翻出密密麻麻的长矛,跟刺猬炸开似的;一退,他们齐刷刷掷矛,又准又狠;等咱们再扑近,他们唰地拔出腰间短剑——宽刃厚背,借着大盾撞、压、劈,把人直接掀翻在地?!”
“对!太对了!”老兵瞪圆双眼,嗓音发颤,“国师您……莫非亲眼见过?莫非真如传言所说,通晓天机?”
他仰头望着林天,眼神已近乎虔诚:“这哪是猜的?分明是亲眼所见啊!”
林天嘴角扯了扯,笑不出来——他心里早有了答案。
他俯身蹲下,伸手抹开盾面厚锈,露出底下依稀可辨的浮雕:一只展翼雄鹰,利爪遒劲,喙如弯钩。
他盯着那鹰,半晌才叹出一口气:“好端端在地中海边上称王称霸,跑这儿来掺和什么?马其顿方阵兵是跟着亚历山大打到波斯后,迷路绕过葱岭,流落到匈奴帐下当爪牙了?”
离舞聪慧过人,自打林天开口问起金发异族,便觉他神色有异;听他脱口道出“罗马”“希腊”,更是一瞬明了——他认得这些人。
她眸光微闪,破天荒主动开口:“他们……究竟是谁?”
林天站起身,对几名士兵道:“这面盾、这杆枪,立刻送到中军大帐。”众人抱拳领命。他转向离舞,语气平静:“一群西来的流亡者,罗马余部,希腊旧裔。”
入夜时分,林天与离舞同食罢,便传令聚将议事。连正在营外挖壕沟的李信,也被火速唤了回来。
而且林天干脆让离舞留下,只撂下一句:“说好寸步不离,你便别走。”
离舞没推辞,也没多问。她回去不过想把林天那床撕裂的被褥重新缝牢,至于朝堂上的军机要务,她向来插不上话。
她本是取人性命的影子,七玲珑里最冷的那一柄刀,曾被林天斩于剑下,也由他亲手从死门关拖了回来。
自那天重生睁眼起,她脚下踏的,就再不是从前那条血路。
“国师!国师夫人!”
“国师!国师夫人!”
蒙恬和李信抢先进来,脚步未停便已躬身行礼——朝林天一揖,又朝离舞郑重一拜。
可两人脸上神色却绷不住,眉梢眼角全是惊愕:谁也没料到,七玲珑中那个素来独来独往、杀人不沾声的离舞,竟真成了国师身边的人。
离舞耳根微热,忙摆手道:“二位将军与我旧识多年,直呼名字便是。”
林天心头一动。
今日离舞开口次数,竟破天荒多了起来——粗略一算,怕有近百字,难得,真难得。
王翦随后踏入,诸将悉数列齐。林天抬手一指地上横陈的长矛与圆盾,目光落向王翦:“老将军,认得此物么?”
王翦抱拳回禀:“回禀国师,乃匈奴帐下的异族爪牙——金发碧眼,形貌殊异,言语如狼嗥犬吠,不通人理,确属化外之徒。”
林天听了,嘴角微扬。
马其顿人的锋刃,在这位秦军宿将口中,竟成了“不通人理”的蛮种。
但他不多绕弯,直接追问:“王翦将军,可知他们多少人马?”
王翦沉吟片刻,才答:“据历年俘获的胡骑所言,这批人来自极北苦寒之地,比大月氏、羌人还要往北,似是一支未入王化的部族。人数无从细考,但屡次现身匈奴阵中,身份非奴非仆,倒像是匈奴请来的贵客。”
林天眸光一闪,再问:“依您看,他们是兵?还是杂役?”
“是兵!”王翦斩钉截铁,“蛮兵,却悍勇难缠。所用兵刃、盾甲,七国从未见过;结阵之法,更是诡谲非常。”
这话一出,众将皆颔首——沙场老卒,眼力自不会差;官阶越高,知道的越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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