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机械化装甲师
接下来的几天,鹰巢山谷里从清晨到深夜都响着引擎的轰鸣和训练的喊杀声。谢尔曼坦克到手之后,陆佳琪像换了个人,两眼放光,恨不得吃住都泡在坦克里。他把全团车组分成两个批次,人停车不停,白天练射击和协同,晚上练维护和夜战。跑道西侧新开辟了一小块装甲训练场,说是训练场,其实也就是把周围的大树砍了砍,平整了一下土地。随后谢尔曼坦克的轰鸣声从早到晚就没有断过,本来我已经闲这么搞够吵了,但是刚和王涛提出来这个问题的时候,才知道,这个老小子本来还想让自己坦克团的众人在练坦克的同时顺带这放几发75mm的主炮炮弹的,要不是后来因为心疼炮弹还有王涛等人的极力劝阻,生怕大动静惹来日军注意,这才让陆佳琪就此作罢。于是我也就自找没趣的去找陆大团长了。
此时在训练场上,步兵在坦克两侧跟着跑,虽然抛去余量,这块刚开出来的小场地只能够步兵跟在坦克后面跑不到50米的距离,但是这也是按新编写的步坦协同手册演练推进队形——不是兰姆伽训练场上用斯图亚特编写的旧版教材,是针对谢尔曼的速度、火力和防护重新量身定制的。
与此同时,秦山的獠牙中队配合克钦族猎手,分成十几个侦察小组,在这段时间,密集的向四周日军盘踞的据点和主要道路持续渗透侦察。太白加方向的鬼子自上次佯攻之后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巡逻频次明显增加,补给车队也开始绕行更远的路线。但他们的侦察范围始终没敢往北延伸太远——上次佯攻时岩吞让人在太白加以东搭建的假阵地至今还在原地,木头削成的假人穿着破军装靠在竹竿上,晚上克钦族猎手会按约定好的时间过去点燃几堆篝火,远远看去像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在集结。太白加的鬼子信以为真,把有限的兵力死死钉在正面,完全没察觉到鹰巢山谷里发生了什么。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兰姆伽总部的电台突然在非规定联络时段叫通了鹰巢。通讯班长扛着电台过来把耳机递给我的时候,我正要跟秦山核对太白加外围日军哨卡的最新侦察情报。加密频道接通,听筒里传出来的不是赛米尔的声音——是史迪威本人。他的中文一如既往地生硬,但每个字都像敲钉子一样干脆。
“王师长,威尔逊家族承诺的援助物资已经抵达加尔各答港,目前正在转运至兰姆伽的路上。这批物资包括医疗设备、战地医院器材和一批工程技术书籍。数量不小,等抵达兰姆伽之后,除去书籍,其他部分我让人优先安排运输。”
“感谢将军。”我说。
“不止这些。”史迪威的声音顿了一下,听筒里传来他翻纸张的声音,“老威尔逊先生通过家族在国会的议员,正在积极游说美国军方和慈善机构,为你们争取更多支持。目前已经通过了一项民间援助法案的修正条款。这条渠道是专门针对你部的——不经过重庆政府,不经过军政部,直接由盟军后勤体系对接你的鹰巢基地。药品、食品、被装,这些紧缺物资以后可以通过这条渠道定期输送。”
我握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史迪威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哪怕他以后离开中国战区,威尔逊家族打通的那条民间援助通道也不会中断。这是把后勤命脉直接接到了我们自己的手里。
“将军,”我说,“威尔逊家族的这份情,我独立师全体官兵铭记于心。请代我转达对他们的感谢。”
史迪威没有回应这句客套。听筒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不那么公事公办了,带了一丝解释的耐心。
“王师长,你大概不太清楚威尔逊家族在美国的地位。”他说,“这是一个从英国迁徙到新大陆的古老家族,在马萨诸塞州扎根近一百年。家族历史上出过一位副总统、两位参议员、三位众议员。老威尔逊先生自己是麻省理工学院的校董,他弟弟是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的董事会主席。这个家族在英国也有分支,同样有人在下议院担任议员。威尔逊上尉是家族安排来远东战场历练的年轻一代——本来只是镀一层金,回去之后就要竞选马萨诸塞州的众议员席位。结果他在缅甸挨了一枪,差点把腿丢在野人山里。是你把他的腿保住了,也把他的命保住了。”
他停了一拍。“这次扩编的事,背后推动的不仅是我的报告。老威尔逊先生在国会亲自找了众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副主席,直接推动了将你们部队纳入优先装备序列的提案。威尔逊家族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所以,你不用谢我——是他们欠你两个儿子的命,现在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还。”
我沉默了一会儿。盯了一眼,左手小指上那枚银戒指,此时正在随着我的手指移动,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将军,威尔逊上尉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得很好。拆线之后已经开始康复训练,预计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他父亲准备把他接回波士顿休养,顺便开始筹备竞选——带着一条被中国军队从缅甸丛林里救回来的腿,在美利坚选民面前比任何演讲稿都管用。”
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利落:“扩编的事,盟军总部还在辩论。我递交的报告是直接升格为重型装甲师,对标美军编制——但这需要从英军的装备配额和重庆的物资分配里切掉一大块,反对的声音不小。有人觉得给一支中国部队配属潘兴坦克和一个重炮团是疯了。我的回答很简单——反攻缅甸,光靠步兵啃不动鬼子的永备工事。谁冲在最前面,最好的装备就归谁。辩论还要吵一阵子,最终拍板估计要闹到华盛顿那边去。你可以先做准备。”
“明白。”
通讯结束。我摘下耳机,把史迪威的话简要转述给了身边的王涛和黄翔。王涛听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黄翔脸上的表情比我更复杂——担忧和期待搅在一起,眉头拧成了疙瘩。
几天之后,盟军总部的辩论终于有了结果。
那天傍晚,兰姆伽总部的电台在常规联络时段叫通了鹰巢。赛米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加密频道的指示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王,史迪威将军刚刚签署了扩编命令。盟军缅甸战区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番号保留‘独立第一’,兵力规模对标美军重型装甲师。整体仍划归中国远征军序列,但作战指挥、后勤补给、装备调配全部由盟军东南亚总司令部直接负责。重庆方面无权干预编制调整。”
他顿了一下,让我有时间消化这句话的分量,然后接着往下念扩编后的具体编制。
扩编后的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下辖四个机械化步兵团,每团标配三个机械化步兵营、一个炮兵连、一个防空排。师直属重炮团下辖两个105毫米榴弹炮营和一个155毫米榴弹炮营。两个坦克团——第一坦克团装备谢尔曼中型坦克,现有十二辆立即编入,后续再补充至满编;第二坦克团为潘兴重型坦克团,装备由美国本土启运,经加尔各答港转运后补充。另辖一个工兵加强营、獠牙特战大队——由原獠牙中队扩编,下辖三个特战中队和一个直属侦察排——通讯营、野战医院、辎重运输营、防空营。等等,总兵力编制近一万五千人。命令联络结束之后立即转发你部,请注意查收。
电讯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赛米尔的声音什么时候停了也没人知晓,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随后扩编电文被快速的译出,我再次把扩编命令的要点逐条转述给围在电讯室里的众人听。念到最后那句“总兵力编制近一万五千人”时,王涛猛地站起来,椅子在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这他妈哪是一个师!”他的声音在电讯室里回荡,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简直就是一个机械化军!还他妈全是美械的装甲军!”他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在桌子上洇开一小团水渍。“从同古一路被碾着打到野人山,三千人就剩八百三十七个。在兰姆伽捡洋落捡了几个月,才凑出两千多人的架子。现在——”他指着电报纸上那个数字,“一万五千人!两个坦克团!重炮团!潘兴坦克!老子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沈康、陈杰、丁鹏麒、张李扬全都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这三种情绪轮番滚过每一张脸。陆佳琪第一个站起来往外走。秦山问他去哪,他头也没回,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去训练场,告诉坦克团的弟兄们。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谢尔曼上再拧紧几个螺丝——咱们现在就这点家底,得玩命练,不然对不起马上要来的那些铁疙瘩。”
冯锦超是众人里最冷静的,他把扩编命令里的重炮团编制反复看了两遍,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句话:“155榴弹炮的阵地选择跟105完全不同,射程远了将近一倍,观测和校射需要的通讯设备也得升级。我得重新测算火力覆盖方案。”说完就拿起自己的笔记本起身往炮兵训练场走去,边走边在本子上划拉着什么。
黄翔是第一个从狂喜中恢复冷静的人。他把扩编命令的电报纸拿在手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师座,装备的事盟军可以解决,但兵员呢?一万五千人的编制,我们满打满算现在才四千出头。重庆方面想都不要想肯定不肯给我们补充青年军了。”
我点了点头,转身朝电讯室走去。众人跟在后面,王涛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李云龙在后面喊:“师座,是不是又要跟史迪威通话了?”我没回答,只是抓起加密电台的耳机,让通讯班长叫通了兰姆伽总部。
史迪威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我开门见山:“将军,扩编命令收到了。装备的事盟军解决,但兵员怎么补充?重庆方面恐怕不会给我们一个人。”
“你说得对。”史迪威的回答很直接,“这次扩编,从英军的装备配额里抽了一部分,从重庆的物资分配里也切了一大块。军政部反对得很激烈,事情一直吵到华盛顿。”他停了一拍,“常凯申亲自给罗斯福发了电报,要求取消扩编计划。罗斯福的回复很简单——史迪威是东南亚战区的最高指挥官,战场指挥权在他手里。扩编命令立即生效。”
听筒里传来他翻纸张的声音。“装备我可以从太平洋战场和北非的余量里想各种办法抽调,但兵员补充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我已经下令将兰姆伽训练营现有约四千二百名远征军各部残兵全部划拨你部。这些人里,一部分原先部队已撤回国内,一部分编制被打没了,还有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暂未收编。他们需要整训之后才能抵达鹰巢,大概需要一个月,但我会尽力压缩,尽量在一个星期之内给你把人送过来。”
“第二部分。重庆方面不会给你任何补充——军政部已经明确拒绝了盟军总部关于从青年军中抽调兵员给你们的请求。所以,后续的兵员补充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他顿了顿,“你可以招收缅甸本地人参军,或者通过你的克钦族盟友招募山民。这些人在丛林里是天生的战士。你的工兵连里不是已经有克钦族的猎手了吗?证明这条路可行。当然——前提是你确保他们的忠诚。”
“还有一件事。”史迪威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扬升语调,像是在宣布一个他本人也很满意的决定,“兰姆伽方面正在积极调拨航空部队,准备组建一支专门服务于你师的盟军飞行中队。配置暂定四架L-5联络机用于侦察和伤员后送,两架C-47运输机用于物资空投和人员运输。飞行员和地勤全部由美军人员担任。这个中队不归任何其他部队调用,专门对接你的鹰巢基地和后续前进机场。”
我说:“将军,这些安排我都记住了。感谢您的慷慨!我保证,扩编之后,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的战斗力不会让你失望。”
通讯结束后我放下耳机,把兵员情况向众人说了一遍。“兰姆伽还有四千二百名各部残兵,史迪威已经全部划拨给我们,后续会有计划整编之后抵达鹰巢。加上我们现有的四千出头,这就八千多了——虽然离一万五千人的满编还差一截,但坦克团的驾驶员和重炮团的炮手优先配齐,先把架子撑起来。剩下的缺口重庆不会给我们填,我们得自己招——缅甸本地人、克钦族猎手、琼崖华侨子弟,甚至从日军俘虏里甄别愿意反正的朝鲜籍和台湾籍士兵,只要真心愿意跟着打鬼子,我们都收。”
“记住,潘兴坦克还在海上,重炮团的155榴弹炮还在加尔各答的仓库里等着启运。但是人要先到位,架子要先撑起来。训练不能等炮到了再开始——从明天起,所有预定编入坦克团和重炮团的新兵,先用缴获的日军火炮和谢尔曼练基础操作,让每个人都摸到装备。理论课来不及了,只能让部队在战斗中摸索了。”
众人散了之后,我和王涛两个人留在师部。他把扩编命令的电报纸铺在桌上,盯着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我:“师座,现在我独立第一重型装甲师虽然名义上还隶属中国远征军序列,可实际上已经是一支独立于重庆体系之外的部队了。补给不靠军政部,兵员不靠征兵处,连指挥权都在盟军总部手里。您说常凯申知道了会怎么想?”
我把那枚银戒指在指间转了一下。“他早就把我们当成眼中钉了。张杰被遣返、赵立群被挖出来、扩编命令越过重庆直接生效——这几件事加在一起,你觉得他还会对我们客气吗?”我站起来,“但我们不用管他怎么想。缅北的仗打好了,他就是想动我们也隔着几千公里和一道喜马拉雅山。打好仗,扎下根。其他的,打完再说。部队的人员编制话要调整,要尽快的拿出方案。”
王涛点了点头,把电报纸收进文件夹里。
接下来的几天,鹰巢山谷里的气氛彻底变了。扩编命令的下达像在一个烧得正旺的炉子里猛地鼓进了一阵狂风,所有人都被这股风推着往前跑。陆佳琪的坦克团在跑道西侧的装甲训练场上从早练到晚,车组的轮换间隔越缩越短。
冯锦超的重炮团还没等到炮,他从炮兵连里选了二十个基础最好的炮手组成教导队,用缴获的日军九二式步兵炮和三八大盖的标尺原理反推美制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的射击诸元计算方法,在跑道南侧的山坡上划定未来重炮团的预设阵地,一条一条标注好方位、射界、隐蔽路线和弹药补给通道。步兵部队的编制表也在一遍一遍地刷新,沈康、陈杰、丁鹏麒、张李扬四个团长天天泡在师部,为新兵员分配和营连编制调整争得脸红脖子粗。
兰姆伽调拨的四千二百名残兵分两批向鹰巢开拔,随着补充兵力一同出发的还有从加尔各答刚刚运过来的炮兵团的105mm重炮。沿途工兵连已经把之前行军时留下的骡马道拓宽加固,预制桥板架过了最难走的几段沼泽和河流,行军速度比主力部队当时快了一倍。第一批两千人抵达鹰巢那天下午,正好赶上陆佳琪的坦克团在进行全员合练,十二辆谢尔曼在训练场上轰隆隆地碾过泥土跑道,炮塔齐刷刷转向靶场方向。一个背着破旧帆布背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远征军旧军装的老兵站在山谷跑道尽头,看着那些钢铁巨兽从他面前驶过,看了很久,然后对旁边同样刚抵达的同伴说:“我们以前在第五军的时候,一个师才配三辆苏联的T-26,炮弹打完就只能当铁棺材用。你看看这,十二辆谢尔曼,清一色的新家伙,这一年多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同伴没有回答。但旁边站着的岩吞听见了,用生硬的汉语回了一句:“经历了野人山。经历了兰姆伽。你们也经历了。现在你们也是这支部队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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