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某路


1946年的夏天快过完的时候,密支那的天气终于凉快了一些。伊洛瓦底江上吹来的风不再像火舌一样舔着皮肤,而是带着水汽的、温润的凉。军部门前那几棵余洁琳带着妇女们种的凤凰树这会儿也开了花,红彤彤的,像一团一团的火。

例行的核心层会议,每半月一次。会议室还是那间红木桌子的会议室,墙上挂着最新的缅北态势图,红蓝标注密密麻麻。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沈康、陆佳琪、冯锦超七个人坐了一排,对面坐着岩弄、召孟罕、刮腊三个民族头人。祈雨同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准备记录。

秦山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的腿已经好了大半,拐杖更多是个摆设了。他把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清了清嗓子。

“军座,各位,情报与特战处今天汇报的主题是:种子网络,全面开花。”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从密支那到八莫到葡萄,从中缅边境到云南保山到昆明,从野人山到胡康河谷到印度边境,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红线都是一条通道。

“第一批种子队员三百人,第二批两百人,共计五百人。目前,五百人全部扎根到位,分布在缅北、中缅边境、云南境内三大区域。扎根形式包括:开设商铺、开办农场、与当地人联姻、担任地方公职、经营运输马帮、建立情报站。”

秦山指着地图上的红点,一个一个地数。

“密支那周边,种子节点四十七个。覆盖了所有进出密支那的骡马道、公路、水路。每一个陌生面孔进入密支那,情报处在四十八小时内就能收到报告。”

“八莫方向,种子节点三十五个。覆盖了八莫城区、周边村寨、以及与英军控制区接壤的边境线。英军有任何异动,情报处第一时间掌握。”

“葡萄方向,种子节点二十八个。覆盖了中缅边境的所有山口和通道。重庆想从云南方向渗透,那是连门都没有。”

“中缅边境,种子节点五十二个。从瑞丽到腾冲到片马,每一个口岸、每一条骡马道,都有我们的人。”

“云南境内,种子节点八十八个。分布在保山、大理、昆明、楚雄等地。以商铺、客栈、诊所、农场为掩护,负责收集情报、掩护人员、转运物资。”

秦山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五百个节点,五百双眼睛,五百只耳朵。澜沧军的千里眼、顺风耳,已经织成了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王涛第一个开口。“秦山,这些节点,安全吗?”

“安全。”秦山的回答很干脆,“每个节点都是单线联系,互不知晓。节点与情报处之间的联络方式各不相同,有通过电台的,有通过信使的,有通过马帮的。就算一个节点暴露,也不会牵连其他节点。”

田超超从旁边接了一句。“我这边负责种子网络的经费支持。到目前为止,种子网络累计支出黄金折合美金约十五万,主要用于节点建设、人员安置、物资采购、情报收集。账目清晰,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十五万美金,不是小数目。”黄翔推了推眼镜,“回报呢?”

秦山翻开另一页。“回报在这里。过去三个月,种子网络共提供有价值情报一百四十七份。其中,关于重庆军力调动的情报三十一份,关于英军在缅北动向的情报二十二份,关于日军残余活动的情报十五份,关于各族民情的情报四十二份,关于边境贸易的情报三十七份。”

他把一摞情报简报推到桌子中间。

“具体内容,我已经整理成简报,各位可以传阅。我挑几件重要的说一下。”

“第一,重庆目前在内战战场上投入了约两百万兵力,主力集中在华东和东北。云南方向兵力空虚,只有两个保安团和一些地方武装。短期内,重庆无力对我们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

“第二,英军在缅北的兵力不足一个旅,分散在密支那以南的几个城镇。他们的主要精力放在印度,对缅北有心无力。备忘录虽然只有一年有效期,但一年之后,他们大概率会选择续约——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接管缅北。”

“第三,日军残余大约有三百人,藏在野人山深处的丛林里。他们没有重武器,弹药匮乏,靠打猎和抢劫为生。种子网络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活动范围,随时可以清剿。”

“第四,边境贸易的通道已经打通。从密支那到瑞丽、腾冲、片马,三条主要通道上的马帮、商户、关卡,都有我们的人。澜沧军的物资进出,不再受制于英国人。”

秦山说完,坐下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简报,点了一根烟。

“秦山,种子网络的节点,有没有暴露的?”

“到目前为止,没有。”秦山的语气很肯定,“但有一个节点曾经被怀疑过。云南边境的一个客栈,老板是我们的人。有一次,军统的人住进了他的客栈,住了三天,盘问了他好几次。他应对得当,没有暴露。事后,情报处调整了他的联络方式,加强了警戒。”

“这个人是谁?”

“种子编号零三七,代号‘老槐树’。云南保山人,退伍老兵,在同古负过伤,左耳失聪。他在瑞丽到保山的骡马道上开了一家客栈,叫‘老槐树客栈’。客栈的位置很好,正好卡在骡马道的咽喉上。来往的马帮、商人、旅客,都要在他那里歇脚。军统的人、英军的情报员、缅甸的商人,都在他那里住过。他听到的、看到的、打听到的,对我们来说,都是金子。”

“老槐树。”我念了一遍这个代号,“告诉他,小心。命比情报重要。”

“我已经转达了。”秦山说。

“继续织网。”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网越大,越密,我们越安全。”

种子网络的情报在情报处汇总分析,然后分发到各相关部门。我坐在办公室里,把秦山送来的简报一份一份地看。

一份关于重庆内战战场的情报引起了我的注意。

“共军近期在东北战场取得重大进展,歼灭国军精锐两个军,缴获大量美械装备。国军士气低迷,战斗力下降。预计至多一年半,共军将取得战略主动权。”

我放下简报,点了一根烟。

一年半。也就是说,和后世的时间差不多,应该也是到1947年底或者1948年初,内战就会分出胜负。重庆如果输了,澜沧军的处境会怎样?中共如果赢了,澜沧军的处境又会怎样?

我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自称“隔壁老王”的中共情报员,坐在我对面,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着“四条默契”。他的那张纸条,还在我的保险柜里锁着。

该不该再拿出来,用那张纸条?

我犹豫了很久。

一直到那天傍晚,秦山突然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军座,有人来了。”

“谁?”

“隔壁老王。”

我手里的烟掉在了桌上。

半个小时后,我在师部二楼的小会客室里见到了他。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还是那顶缅甸当地常见的草帽。他走进来的时候,摘下草帽,朝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一年前多了一些风霜,但眼神还是那样亮。

“王军长,好久不见。”

“请坐。”

秦山端了茶进来,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王先生,你这次来,是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国内战场的形势,你们应该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一些。我这次来,是想提供最新的、最全面的信息。同时也想听听贵军对当前局势的看法。”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没有看纸条,看着他的眼睛。“你说。”

他点了点头,语速不快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目前,中共已经解放了东北全境、华北大部分地区、华东部分地区、中原部分地区。国军被压缩在西北、西南、华中几个孤立的战区。总兵力对比,中共军队已超过两百五十万,国军不足两百万。但国军的装备仍占优势,有美国人的支持。预计最迟明年年底,最晚后年年初,内战将分出胜负。”

“中共建国的事呢?”我突然直接朝着隔壁老王问道。

他听见了我的话,先是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瞒王军长,建国的事,我党已经在筹备了。新中国的国名、国旗、国歌、首都,都在讨论中。按照目前的进度,最迟1949年下半年,新中国将正式成立。届时,中共将成为中国的合法执政党。”

“那中共对缅北的态度呢?”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中共的立场没有变。不干涉缅北事务,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分裂。同时,愿意与澜沧军保持现有默契——互不侵犯,互通情报,边境通商,互不策反。”

“具体说说。”

“互不侵犯。中共不会向缅北派遣武装力量,也不会支持任何针对贵军的武装行动。贵军在缅北的存在,中共视为既成事实。”

“互通情报。中共在缅甸和东南亚的情报网络,依然可以与贵军共享。特别是关于国军残余势力、英美动向、边境安全等方面的情报。”

“边境通商。中缅边境的民间贸易通道,可以进一步扩大。贵军需要的粮食、布匹、食盐、化肥、小型农具,都可以通过边境通道采购。价格可以商量,原则上不赚贵军的钱。”

“互不策反。中共不会策反贵军的官兵,也希望贵军不要干预中共在缅北的民间活动。”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我的反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

“王先生,你们中共马上就要建国了,成了执政党。你们还会在乎一支偏居缅北的华人武装吗?”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王军长,中国有句老话——远交近攻。贵军虽然在缅北,但贵军控制的地盘,正好卡在中缅边境的咽喉上。中共建国后,需要稳定的周边环境,需要畅通的边境贸易通道,需要一个可靠的、不添乱的邻居。澜沧军如果愿意做这个邻居,中共求之不得。如果澜沧军成了不稳定因素,中共也很麻烦。”

“所以你们不想找麻烦。”

“所以我们愿意跟贵军做邻居。”他笑了,“而且,还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一下。

“中共高层,有人记得密支那战役。第六师团被全歼的消息传到延安的时候,朱总司令批了‘大快人心’四个字。这四个字,不是政治表态,是真心的。因为第六师团手上沾了太多中国人的血。你们替中国人报了仇,这份情,中共记着。”

我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密支那城。

“王军长,我知道你目前还不是我党党员,也不打算加入任何党派。中共不强迫你。中共只是希望,在未来的中国周边,能有一个稳定的、友好的、不敌对的邻居。澜沧军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中共愿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

他转过身,看着我。

“物资、贸易、情报、外交掩护,都可以谈。”

我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王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听明白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中共建国后,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翻脸,把我们当土匪剿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更认真了。

“王军长,我没办法替我党做一百年的保证。但我可以告诉你,至少在目前中共的规划中,贵军不被视为敌人。因为贵军的枪口,没有对准过中国人。这一点,中共看得很清楚。”

“如果有一天,澜沧军的利益和中共的利益发生了冲突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一天如果真的来了,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但至少,不要互相欺骗,不要背后捅刀。”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王先生,你今天带来的消息,我收下了。你提的默契,我接受。但有一条,我要补充。”

“请说。”

“边境贸易,不只是我们买你们的东西。我们也要卖东西给你们。翡翠原石、木材、橡胶、药材,质量不差,价格公道。你们要多少,我们供多少。”

他笑了。“这个没问题。中共也需要外汇。”

当天晚上,我在师部设宴款待了“隔壁老王”。不是什么大餐,就是几只烤鸡、一条鱼、一锅乱炖、几瓶威士忌。王涛、黄翔、秦山、田超超作陪。

席间,大家喝了不少酒。王涛跟老王碰了三杯,两个人聊起了云南老家的风土人情。黄翔问了几个关于中共经济政策的问题,老王一一作答,答得很实在,没有官腔。田超超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老王,像是在衡量什么。

秦山坐在老王对面,喝了两杯酒,话也多了一些。

“老王,你们中共的人,不怕死吗?”

老王放下酒杯,看着秦山。

“怕。但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秦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举起酒杯。“喝酒。”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老王站起来,戴上草帽,朝我点了点头。

“王军长,边境贸易的事,我们尽快安排。第一批货,你们准备什么?”

“翡翠原石、木材、橡胶、药材。你们出粮食、布匹、食盐、化肥、小型农具。具体数量、价格、交货地点,让下面的人去谈。”

“好。一个月后,瑞丽—密支那骡马道中段,老地方。”

他走了。

我站在军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身后,王涛走过来,递给我一根烟。

“军座,这个老王,可信吗?”

“可信。”我点着烟,吸了一口,“他不是来害我们的,是来谈生意的。生意人,求财不求命。”

边境贸易的事,由田超超和黄翔负责。

田超超负责物资筹备,黄翔负责合同条款。两个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月就拿出了详细的易货方案。

第一批出口物资:翡翠原石一百公斤,柚木五百立方,橡胶十吨,干药材五吨。进口物资:大米两百吨,布匹五千匹,食盐二十吨,化肥三十吨,小型农具五百套。

交易地点:瑞丽—密支那骡马道中段的一处空地。交易方式:双方同时卸货,同时装货,当场清点,当场交接。

交易时间定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把骡马道照得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田超超亲自带队,带了五十辆骡马车,一百个搬运工,獠牙一个中队负责警戒。出发前,他到我办公室来了一趟。

“军座,我去盯着。货交完了,电报回来。”

“小心。那边虽然是我们的人,但毕竟是边境地带,各方势力混杂。不要让货出问题。”

“明白。”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双方的骡马车在约定的时间同时到达,田超超和对方的负责人对了暗号,然后各自卸货、装货、清点、签字。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小时,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田超超在交易现场发回了一封电报,只有四个字——“货已成交。”

第二天早上,第一批进口物资运到了密支那。两百吨大米,五千匹布,二十吨盐,三十吨化肥,五百套小型农具,整整齐齐地码在城东的仓库里。

消息传出去后,密支那城沸腾了。

老百姓们涌到仓库门口,看着那一袋袋大米、一匹匹布,眼睛里全是光。一个老太太蹲在地上,用手摸着白花花的大米,哭了。

“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的米了。英国人那时候,米贵得吃不起。日本人来了,米都被抢走了。现在,咱们自己有了。”

王涛站在仓库门口,对着围观的百姓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澜沧军不只是一支部队,还是一个家。家里人,管饱。”

百姓们笑了。有人鼓掌,有人喊“军座万岁”,有人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在边境贸易中负责押货的澜沧商人,姓马,三十多岁,原来是收容站进来的散兵,后来退役经商,专门跑边境贸易。他站在人群中,拍着胸脯,声音大得像打雷。

“弟兄们,咱们的货,不比别人的差!翡翠原石,缅甸最好的!柚木,缅甸最硬的!橡胶,缅甸最韧的!药材,缅甸最真的!换回来的大米,白花花的!布匹,厚实实!农具,亮锃锃!以后,咱们不愁吃,不愁穿,不愁种地没家伙!”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边境贸易开启之后,澜沧军的物资来源更加稳定了。粮食不再依赖掸邦一家的供应,布匹可以自己织、也可以从云南买,食盐、化肥、农具都有了着落。翡翠矿的收入加上边境贸易的利润,部队的财政状况大大改善。

田超超的账本上,终于从赤字变成了盈余。他把账本摊在我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军座,上个月,金山贸易行净赚三万美金。边境贸易,净赚折合美金一万五。扣除部队开支、军饷、农场补贴、教育医疗支出,月结余还有八千。”

“八千美金,够干什么?”

“够买两辆卡车,或者够一个团吃一个月的粮食,或者够建一所小学。军座,咱们不亏了。”

“不亏只是第一步。”我看着账本,“什么时候咱们能建一座水电站,能建一座化肥厂,能自己修坦克发动机,那才叫赢。”

田超超收住了笑。“那还早。”

“早也要干。”我站起来,走到窗前,“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第一步不迈,永远到不了。”

边境贸易开启后的第二周,一个好消息从国内传了过来。

秦山的情报处截获了一封重庆军委会的内部电报,内容是:鉴于澜沧军已脱离国府、拥兵自重、盘踞缅北,多次拒绝中枢命令,已构成严重叛乱。但内战正酣,无力分兵,暂时搁置。待国内局势稳定后再行处置。

我把电报看了一遍,递给了王涛。

“军座,这是说,重庆现在顾不上我们?”

“顾不上。”我点了一根烟,“他们在国内都快撑不住了,哪有心思管我们?等他们腾出手来,至少是一两年后的事了。一两年后——”

“一两年后,我们就不是五万人了。”王涛接过话头,“到时候,他们想动也动不了。”

“不是动不了。”我看着窗外,“是不敢动。”

“但是边境地区的军事准备和工事要加快!必须要在中共和重庆分出胜负之前完成。”

“军座,你的意思是......中共可能会在重庆政权之后进而进攻我们?”

“不一定,现在说也说不清楚。但是早点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但是我认为中共到时候应该不会越境进攻我们,毕竟我们现在名义上还是站在英属缅甸的领土上。”

“那...军座还要加强边境防御工事?”

“我是怕重庆方面,万一被中共逼急了,他们直接越境逃到了我们这边,中共打不过,他们拿我们撒气,那到时候,咱们好不容易攒的这点家底,都有给别人做嫁衣了。”

“是,军座,我立马去一趟边境那边看看情况。”王涛说着就快步走了出去。

我扭头朝着窗外吐了一口气,种子网络已经织成了网,边境贸易开通了路,我们和中共的默契稳住了后方。澜沧军的腰杆,比以前硬多了。

1946年的深秋,密支那又下了一场雨。

不是夏天那种狂暴的暴雨,而是细细的、绵密的、带着凉意的秋雨。雨丝落在凤凰树上,把红色的花瓣打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红地毯。

我站在师部大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余洁琳抱着王镇岳从后面走过来。小家伙已经一岁多了,胖乎乎的,眼睛又黑又亮,看到我就伸手要我抱。

我接过他,他趴在我肩膀上,啃我的领章。

“镇岳,别啃,那是铜的,不好吃。”

他不听,继续啃。

余洁琳笑了。“他现在什么都往嘴里塞。昨天把祈雨同的笔叼走了,祈雨同追了他半天。”

“这小子,有出息。”我笑了,“他爹我小时候也这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远处,荣军农场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金黄色的稻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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