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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土改和水电站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第一年过去之后,摆在桌面上的头等大事,不是工厂,不是军队,不是学校——是土地。

缅北这片土地上,住着克钦族、掸邦、傈僳族、华侨、缅族,还有从国内逃难过来的华人。种地的、放牛的、经商的、当兵的,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规矩。但有一条是共同的——土地是命根子。谁有了地,谁就有了根;谁没了地,谁就得流离失所。

黄翔把这个问题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出来。

“主席,现在联盟控制区内的土地状况很复杂。荣军农场的土地是部队开垦的,算公家的。原住民世代耕种的土地,有的有地契,有的没有。华侨购置的土地,有的是从英国人手里买的,有的是从日本人手里买的,有的就是占了块荒地自己种的。还有一部分土地,是之前被缅军收编的日伪军头目霸占的,人跑了,地荒了。”

“所以必须清。”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不清,老百姓心里不踏实。不踏实,就不会好好种地。不好好种地,粮食就不够吃。”

“军座的意思是——学中共那套,土改?”秦山推了推眼镜。

“土改。”我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但不是打土豪分田地那种。我们的土改,是温和的、有序的、有法可依的。第一,清查登记。所有土地,不管是谁的,都要登记造册,明确产权。第二,承认私有。荣军农场的土地归联盟所有,承包给老兵耕种。原住民世代耕种的土地,只要有人能证明,就承认归他私有。华侨购置的土地,只要手续齐全,也承认私有。第三,分配无主地。那些被日伪军头目霸占的、无主的荒地,公平分配给无地农民、伤残老兵家属、忠诚移民。”

“税率呢?”王涛问。

“统一征收百分之五的农业税。不许多收,不许加派。谁敢乱收税,按军法处置。”

秦山点了点头。“军座,这个任务交给我。情报处的人手够,清查登记不是问题。”

“不是情报处的事。”我摇了摇头,“你牵头,但从各部门抽调人手。民政部、经济部、司法部,都要派人。土地的事,不是查情报,是建制度。”

黄翔站起来。“民政部配合。”

沈康也站起来。“司法部配合,法律条文我来起草。”

“好。三个月之内,完成清查登记。半年之内,完成土地分配。一年之内,让每个农民都有地种,每块地都有主。”

清查登记的工作,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克钦族的头人们说,他们的土地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没有地契,但山界、水界、树界就是证据。掸邦的土司们说,他们的土地是英国人时期就登记过的,有文件,但有些文件被日本人烧了。华侨们说,他们的土地是从英国人手里买的,有契约,但契约是英文的,需要翻译。

秦山带着人,一个一个地走访,一个一个地核实。每到一个寨子,先把寨子里的老人请出来,让他们指认地界。然后带着测绘人员,用皮尺一段一段地量,把地界标在地图上。最后请寨子里的头人、老人、邻居签字画押,确认无误。

一个克钦族的老头,七十多岁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拄着拐杖,带着秦山的人走了半天,把自家的地界指得清清楚楚。

“这块地,我爷爷的爷爷就在种。那边的石头是界,这边的树是界,中间这条沟是界。”

秦山蹲下来,在地图上标出了地界,然后问老头:“老人家,你愿意把这块地登记在你名下吗?”

老头愣了一下。“登记了,就是我的了?”

“是你的。联盟承认是你的。以后谁也不能抢。”

老头的眼眶红了。“那……那我死了以后呢?”

“传给你儿子,你孙子。一代一代传下去。”

老头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攥在手里,松开,看着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登记。我登记。”

荣军农场的土地也重新做了登记。赵四拄着拐杖,站在自己承包的那块地头,看着测绘人员在地图上标出了他的地界。

“赵叔,这块地五十亩,登记在你名下。但土地是联盟的,你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你可以种一辈子,可以传给你儿子,但不能卖。”

赵四点了点头。“不卖。饿死也不卖。”

原住民的登记是最复杂的。有些人家没有地契,有些人家地契丢了,有些人家地契被日本人烧了。秦山的办法是——只要有三个以上邻居证明,就承认。克钦族的诺拉给秦山出了个主意:“军座,我们克钦族有规矩,分地的时候请全寨人喝酒,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谁的地在哪,谁都知道。”

秦山觉得这个办法好。他让诺拉在每个寨子都搞一次“分地酒”。全寨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然后一家一家地说地界。说清楚了,就在地图上标出来,让全寨人画押。

诺拉站在寨子中间,举起一碗酒。“克钦族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是我们寨子分地的好日子。以后,每家的地都是有主的,谁也不能抢。喝了这碗酒,就是证人。”

全寨人举起碗,一饮而尽。

土地分配时,第一批受益的是伤残老兵和阵亡官兵家属。

赵四拄着拐杖,站在分给自己的那块地头,看着测绘人员在地界上钉了木桩。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女儿赵念澜,小家伙已经五岁了,扎着两根小辫子,用小手摸木桩。

“赵叔,这块地五十亩,是联盟分给你的。不用交地租,只交百分之五的农业税。”

赵四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抓了一把泥土,攥在手里,松开,看着泥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以前打仗,命不是自己的。现在种地,命是自己的了。”

另一个分到地的,是三团一营的一个老兵,姓刘,左臂被弹片削掉了。他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从家属村搬到了荣军农场旁边的新村。分到了二十亩水田,十亩旱地,还有一头牛。

刘老兵站在地头,用仅剩的右手指着那片地,对他媳妇说:“这是咱家的地。”

他媳妇哭了。不是哭穷,是哭——有家了。

刘老兵没有哭,但他蹲下来,用右手抓了一把泥土,攥得很紧。

“部队给咱们地,给咱们种子,给咱们口粮。咱们要是种不好,对不起军座。”

他媳妇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土地改革推行了半年之后,效果开始显现。农民有了自己的地,种地的积极性高涨。原先的荣军农场被分出了一块快的,稻田里,秧苗插得整整齐齐,杂草拔得干干净净。掸邦的甘蔗田里,甘蔗长得又高又壮。克钦山的旱地里,玉米抽了穗,红薯爬满了藤。

秦山把土改的成果汇总成一份报告,放在我桌上。

“军座,土地清查登记已经完成。共登记土地一百二十万亩,其中荣军农场二十万亩,原住民土地七十万亩,华侨土地十万亩,分配无主地二十万亩。分到土地的农户一万两千户,其中伤残老兵和阵亡官兵家属三千户。”

“老百姓反应怎么样?”

“反应很好。”秦山翻开另一页,“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农户支持土改。只有少数原土司和头人有意见,说他们的地少了。但召孟罕和岩弄出面做工作,他们也接受了。”

“召孟罕和岩弄的地呢?”

“他们的地没动。召孟罕家的地是掸邦世代相传的,岩弄家的地也是克钦族世代相传的,我们没有动。但他们的地也登记了,交了税。”

我点了一根烟。“好。土改的事,继续推进。明年把剩下的无主地也分掉。”

“明白。”

土地问题解决之后,摆在面前的下一个问题是路。

缅北多山,丛林密布,交通极不便利。从密支那到八莫,虽然有公路,但路面是碎石铺的,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从八莫到掸邦边境,根本没有什么公路,只有骡马道,雨季泥泞不堪,卡车根本走不了。

陈顺超把这个问题上会。

“军座,咱们现在的交通状况太差了。部队调动、物资运输、老百姓出行,都受影响。最麻烦的是,一旦打起仗来,缅军可以沿着公路快速推进,我们却因为路不好,调兵慢、补给慢。”

“你有什么想法?”

“修路。”陈顺超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几个点,“我的想法是,修建三条主干道。第一条,密支那—八莫—甘拜地,连通云南。这条路是生命线,我们的物资进出主要靠它。第二条,密支那—孟拱—葡萄,连通北部山区。这条路修通了,克钦族和傈僳族的物资运输就方便了。第三条,八莫—掸邦边境,连通南部。这条路修通了,我们就能更好地控制掸邦地区。”

“三条路,多长?”

“第一条两百公里,第二条一百五十公里,第三条一百公里。合计四百五十公里。”

“砂石路?”

“砂石路。柏油路我们修不起,也没那个技术。砂石路成本低,施工快,晴天能走车,雨天不陷轮,够用了。”

“需要多少人?”

“工兵团三千人,民工五千人,一共八千人。”

“八千人,干多久?”

“半年。”

我沉默了片刻。“半年,四千五百公里,八千人力,够不够?”

“够。”陈顺超的语气很肯定,“分段施工,同时推进。工兵团负责爆破、架桥、路基,民工负责碎石、铺路、排水。只要物资跟得上,半年没问题。”

“物资呢?”

“水泥、钢材、炸药,从中共那边买。碎石就地取材,木头就地砍。卡车不够,用骡马。骡马不够,用人扛。”

“钱呢?”

“从储备金里出。财政部那边初步核算,大概需要预算三十万美金。”

“三十万,够吗?”

“省着花,够。”

“批了。”我看着陈顺超,“半年之后,我要看到三条砂石路贯通。”

“是!”

修路的命令下达之后,整个澜沧军都动了起来。

工兵团三千人全部上阵,分成三个施工大队,每个大队负责一条路。民工从荣军农场、家属村、各族村寨征召,每人每天发两块大洋的工钱,管吃管住。

乔·拜登带着技术士官们,负责测绘和施工指导。他们背着经纬仪、水平仪,在丛林里钻了半个月,把三条路的路线全部测了一遍。

“王,第一条路最难。密支那到八莫这一段还好,有老路可以扩宽。八莫到甘拜地这一段全是山,要翻三座大山,架五座桥。”乔·拜登把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摊在我桌上,“第二条路第二难。密支那到孟拱这一段是河谷地带,雨季容易塌方。孟拱到葡萄这一段全是原始丛林,没有路,要硬开。”

“第三条呢?”

“第三条最容易。八莫到掸邦边境这一段基本上是平原,只有两条河,架两座桥就行。”

“那就先干第一条和第二条。第三条后半年再干。”

“明白。”

修路的工地,从密支那一直延伸到边境。

工兵们在前面爆破,炸开山石,开辟路基。民工跟在后面,用铁锹、镐头、箩筐,把碎石铺到路基上,用石碾压实。山上没有路,工兵们用绳索把自己挂在悬崖上,打炮眼,装炸药。轰的一声,山石崩裂,碎石滚落,路基一点一点地向前延伸。

最难的是一号路的八莫至甘拜地段。那里有一座大山,叫“鬼见愁”,山势陡峭,岩石坚硬。工兵团在那里干了一个月,才炸开了一条两公里的路基。

“营长,这山太硬了。炸药用了不少,进度太慢。”

工兵营长蹲在山上,用手摸了摸岩石,皱着眉头。“换药量。加倍。打深孔,集中爆破。”

“药量加倍,万一塌方——”

“塌了就塌了。炸开了再说。”

工兵们打了一排深孔,装了三倍药量,引爆。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都在颤抖。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半个山壁塌了下来,露出了岩石下面的泥土。

“好!继续!”

民工们冲上去,用铁锹、镐头把碎石清理到路边,用石碾压实。路基一点一点地向前延伸。

陈顺超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汗流浃背的工兵和民工,点了一根烟。

“团长,照这个速度,半年能修通吗?”

“能。”陈顺超吐了一口烟,“只要不塌方,不滑坡,不下暴雨,就能。”

“要是塌方呢?”

“塌了就修。修好了再塌,塌了再修。干到通为止。”

一个克钦族的老头,七十多岁了,带着儿孙自发来修路。他背着一筐碎石,颤巍巍地走在工地上。陈顺超看到,赶紧上去拦。

“老人家,你这么大年纪了,别干了。危险。”

老头摆了摆手。“路通了,日子就好了。我虽然老了,但还能背石头。让我干。”

陈顺超的眼眶红了。“老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诺拉。不是岩弄那个诺拉,是另一个诺拉。”

陈顺超笑了。“好,诺拉大叔,你干。但别背太重。背不动了就歇着。”

老头点了点头,继续背石头。

修路的半年里,发生了无数次塌方、滑坡、泥石流。有一次,一号路的一段路基被暴雨冲垮了,工兵团和民工干了三天三夜才修好。还有一次,二号路的一座木桥被洪水冲走了,工兵们冒着暴雨重新架桥,三天三夜没合眼。

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退缩。

一九五一年三月,第一条砂石路——密支那—八莫—甘拜地——全线贯通。陈顺超站在甘拜地边境口岸,看着那条蜿蜒在山间的公路,点了一根烟。

“团长,路通了。”

“通了。”陈顺超吐了一口烟,“从今天起,密支那到云南,开车一天就到。”

紧接着,第二条路——密支那—孟拱—葡萄——也在四月份贯通。第三条路——八莫—掸邦边境——在五月份贯通。

三条路,四百五十公里,八千人,半年,全部完成。

陈顺超把修路的成果汇总成一份报告,放在我桌上。

“军座,三条砂石路全部贯通。总里程四百五十公里。耗资二十五万美金,比预算省了五万。动用人力八千,其中工兵三千,民工五千。架桥十五座,开山二十处,填方三十万立方。”

我翻着报告,点了一根烟。

“好。从今天起,缅北的路通了。”

“军座,还有一件事。路虽然通了,但路面是砂石的,时间长了会坏。需要定期养护。”

“养护的事,交给民政部。沿线每个村寨负责一段,包干到户。谁养护,谁受益。”

“明白。”

土地有了,路通了,但电还没有。

密支那城的夜晚,除了几盏煤油灯和手电筒,一片漆黑。工厂靠柴油发电机供电,成本高,噪音大,还不稳定。学校点蜡烛上课,医院靠煤油灯做手术。

乔·拜登把这个问题在核心会议上提了出来。

“王,咱们现在最缺的是电。有了电,工厂的机器就能转起来,学校的灯就能亮起来,医院的手术室就能用上无影灯。没有电,什么都慢半拍。”

“乔,你觉得咱们现在通过——建水电站,条件是否充足了?”

“对。水电站。”乔·拜登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伊洛瓦底江的一条支流,“密松河。这条河上游有一个瀑布,落差大,水量稳,是建水电站的理想地点。”

“你去看过?”

“看过。陈顺超带我去看的。瀑布落差三十米,流量每秒二十立方。建一个小型水电站,装机容量五百千瓦,足够供应密支那、孟拱的工厂、学校、医院和家属村。”

“五百千瓦?够用吗?”

“目前够用。等以后用电量大了,可以扩建。”

“需要多少钱?”

“预算五十万美金。设备从欧洲买,如果聘请德国工程师设计。中共那边的专家也可以来帮忙的话。”

“五十万,不少。”

“但值。”乔·拜登看着我的眼睛,“有了电,工厂就能开工,学校就能亮灯,老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这是百年大计。”

我沉默了片刻。“干。你负责,陈顺超配合。德国工程师让我岳父大人帮忙去联系看看,能不能请两个回来,设备从香港买。钱从储备金里出。”

“明白。”

水电站的选址在密松河上游的一个山谷里。两岸是茂密的丛林,中间是奔腾的河水。瀑布从三十米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水声如雷,水雾弥漫。

陈顺超步兵五团还有工兵团先期进场,在山谷里搭起了工棚,修通了临时道路。乔·拜登带着技术士官们,开始了前期的勘测和设计。

“王,德国工程师什么时候到?”乔·拜登在电话里问。

“已经联系上了。三个德国人,都是水利工程专家,在东南亚待过好几年。他们从香港飞仰光,再从仰光坐船到密支那。大概十天之后到。”

“好。等他们到了,我们就开始。”

三个德国工程师如期到达。领头的叫汉斯,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被太阳晒出的斑点,但眼睛很亮。他会说一些英文,也会说几句中文。另外两个,一个叫弗里茨,一个叫瓦尔特。

我亲自接待了他们。

“汉斯先生,欢迎来到缅北。”我握住他的手。

“王将军,久仰。余先生已经把你们的项目发给我们看了。密松河的条件很好,建水电站没问题。”

“需要什么?”

“需要设备。水轮机、发电机、变压器、输电线路。这些可以从欧洲买,也可以从日本买。还需要水泥、钢材、木材。这些在当地解决。”

“设备从欧洲买,钱不是问题。水泥、钢材、木材,我们从中共那边进口。”

“好。那我们明天就去现场看看。”

第二天,汉斯带着弗里茨和瓦尔特,在乔·拜登的陪同下,去了密松河。他们在山谷里待了三天,测量了瀑布的落差、水量、地质条件,采集了岩石和土壤样本。

回来后,汉斯把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我桌上。

“王将军,我们的设计方案是——在瀑布上游筑坝,抬高水位。开挖引水渠,把水引到压力前池。通过压力钢管,把水引到水轮机。水轮机带动发电机发电。通过变压器升压,通过输电线路送到密支那和孟拱。”

“多长时间能建成?”

“一年。如果材料和人力跟得上,一年。”

“干。”

水电站的建设,比修路更加艰难。

工兵团在瀑布上游筑坝,用石头和水泥砌成一座十几米高的大坝。石头从山上炸下来,水泥从中共那边运来。工兵们昼夜不停地干,肩膀磨破了皮,手上全是血泡。

引水渠沿着山腰开挖,要绕过几座小山头,全长两公里。工兵们用炸药炸开岩石,用铁锹挖开泥土,一锹一锹地往前推进。雨季的时候,山体滑坡,引水渠被埋了。工兵们冒着暴雨,连夜抢修,把泥石清理干净。

压力前池建在瀑布上方的山崖上,用钢筋混凝土浇筑。水泥从中共那边运来,钢筋从香港进口。工兵们把钢筋一根一根地绑扎起来,浇上混凝土,用振动棒振实。

压力钢管从欧洲进口,一节一节地用卡车运到工地,再用人力抬到山崖上。每节钢管重几百斤,四个工兵抬一节,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有人摔倒了,爬起来继续抬。有人被钢管砸伤了,包扎一下继续干。

乔·拜登带着技术士官们,负责安装水轮机和发电机。水轮机从欧洲进口,重达几吨,用起重机吊到厂房里。工兵们把水轮机固定在基础上,用水平仪校准,一丝不苟。

“王,水轮机装好了。发电机也装好了。可以试车了。”乔·拜登在电话里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我过去看看。”

我赶到密松水电站的时候,乔·拜登正站在厂房里,看着那台崭新的发电机。汉斯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王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可以试车了。”

“试。”

乔·拜登按下启动按钮。水轮机开始转动,带动发电机,发电机发出嗡嗡的声音。电压表的指针慢慢升起来,升到了一百一十伏,二百二十伏,三百八十伏。

“成功了!”

乔·拜登兴奋地喊了一声。汉斯也笑了,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数据。

“王将军,第一台机组试运行成功。现在可以给密支那送电了。”

“送。”

输电线路从密松水电站一路架到密支那,全长四十公里。电线杆是用木头做的,电线是从欧洲进口的铜线。工兵们把电线杆一根一根地立起来,把电线一根一根地架上去。

一九五一年十二月的一天,密支那的主街上,亮起了第一盏电灯。

那是一盏路灯,安装在密支那城中心的十字路口。灯泡是普通的白炽灯,但发出的光比煤油灯亮了几十倍。老百姓们围在路灯下,看着那盏灯,眼睛里全是光。

一个老太太站在路灯下,用手挡着眼睛,仰头看着那盏灯。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亮?”

“电灯。军座说,以后晚上不用点煤油灯了,用电灯。”

老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好。真好。”

一个年轻电工爬上了电线杆,检查了线路,然后对着下面的人群喊了一声。“通电了!密支那通电了!”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军座万岁”,有人哭得稀里哗啦。

赵四拄着拐杖,站在荣军农场的田埂上,看着远处密支那城的灯光,沉默了很久。他的妻子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女儿赵念澜。

“亮了。”赵四说。

他的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密松水电站的建成,是澜沧工业化、城市化的第一步。有了电,工厂的机器就能转起来,学校的灯就能亮起来,医院的手术室就能用上无影灯。老百姓的日子,从煤油灯时代,迈进了电灯时代。

乔·拜登站在水电站的厂房里,看着那台正在运转的发电机,点了一根烟。

“王,咱们用了不到一年,把水电站建起来了。”

“不是咱们。”我也点了一根烟,“是工兵,是民工,是德国专家,是所有人。”

“下一步呢?”

“下一步,建钢厂,建水泥厂,建化肥厂。”我看着远处,“澜沧不能永远靠买。要有自己的工业,自己的钢铁,自己的水泥,自己的化肥。”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五年。十年。二十年。不管多久,都要干。”

远处,密支那城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伊洛瓦底江在月光下静静地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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