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4）

张玄辰等着。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开口了。

“族长历代天授，我会忘记。”张起灵的情绪难得低沉，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那么多美好，上天会剥夺一切祝福和福气，他仍会孑然一身游走在这个世界上。

“我会忘记。”

会忘记一切。会忘记这一路，会忘记这座山，会忘记这个木屋，会忘记这碗粥。

会忘记你。

张玄辰哪里舍得张起灵露出如此破碎的神情，他放下碗正色道：“能治。”

张起灵抬起眼，看着他。

张玄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轻笑了一声：“能治。”

“下山后，我会找工作，买药材，给你治，你会记得一切，这一切从你和我开始。”

“没人比我更了解曾经的张家。那些东西，那些方子，那些法子，我知道，能治的就能治，不能治的，我也能想办法。”

张起灵定定地看着他，眼神缓缓飘走，对此刻迸发出的情绪无所适从，鼻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好。”

等平复了情绪，他才低低地回了一句。

张玄辰好心情地抬头，他头上那撮呆毛还在立着，微风拂过轻轻地晃着，像是在对你挥手说hello。

喝完粥，张起灵把碗洗了，倒扣在灶台上。

他从灶间出来，往院子里走。

院子里，张玄辰正坐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张起灵走到他面前，站了一会儿。

张玄辰抬起头，看他，有些疑惑。

这个崽很奇怪，一定要他先开口才会说话。

“怎么了？”

“我去放牛羊。”张起灵道。

张玄辰嘴角动了动，这一脸正经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

“去吧，就在拐角那片草坡，别走远，午饭前回来。”

张起灵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篱笆那边走，那头黄牛已经站起来了，正卧在角落反刍的几只羊也抬起头，看着他走近。

张起灵解开篱笆门，站在那里，等着。

牛先走出来，然后是羊，一只，两只，三只，它们排成一串，慢悠悠地往熟悉的山坡处走。

张起灵拿着根鞭子跟在后面。

山坡不远，走几百步就到了，那片草坡不大，草长得厚，绿油油的，开着些细碎的小野花。牛到了地方就低头开始吃，羊也散开，各自找地方。

张起灵站在那里，看着它们吃，他站了一会儿，可能觉得累了，便找了块顺眼的石头上坐下来。

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晒得人身上发懒。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味，混着一点点牛羊身上的膻味，远处有鸟在叫，叫得很欢，叫得没心没肺，有点吵。

张起灵坐在那里，静静地观察着一切，享受着难得的放松。

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往那头小羊身边走。

那是一头半大的羊，白色的，毛卷卷的，眼睛又黑又亮，它正低头吃草，吃得专心，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张起灵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耳朵。

那耳朵动了动，抖了抖，又垂下去，小羊不抗拒张起灵的逗弄，看了他一眼，嚼着嘴里的草，又低下头继续吃。

张起灵的嘴角轻轻上扬，把小羊抱在怀里，摸着它毛绒绒的毛，看着它伸着脖子吃草。

羊盘够了，他便放开小羊，他站起来，往那头牛身边走。

牛比羊大得多，也稳得多，它正卧在草坡上，慢悠悠地嚼着，眼睛半眯着，一副什么也不想理的样子。

张起灵走到它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那头牛，牛也看着他。眼睛大大的，湿漉漉的，瞳孔是横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牛：你瞅啥？

张起灵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额头。

张起灵摸了摸它的角，那角是弯的，粗粗的，摸起来温温的，滑滑的，他顺着那角摸下去，从根摸到尖，然后又开始摸另一只。

牛甩了甩尾巴，赶走一只落在它背上的苍蝇。

张起灵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另一头羊身边走。

山坡上，那个穿着灰蓝褂子的年轻人，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玩着那些牛羊。

他揪揪这只的耳朵，摸摸那只的角，扯扯那只的尾巴。

羊躲他，他不追。牛不理他，他就蹲在旁边看着。

有一只小羊羔不怕他，凑过来闻他的裤腿，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那小羊羔就蹭了蹭他的手掌。

张玄辰抽空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身影在那片绿草地上，那么小，那么瘦，那么……

张玄辰摇摇头，这孩子表面冷冷清清的，其实还是个孩子呢。

这个用时髦的话怎么说来着？

好像叫什么冷脸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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