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7）
俩人离开，院子就安静了下来。
张玄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还在睡着，小脸黄黄的，瘦瘦的，呼吸轻轻的，浅浅的。
他睡得很沉，不知道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北平，不知道自己被两个陌生人带着，不知道刚才那些人在说什么。
张起灵走过来，站在张玄辰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他的心里满满的，原本荒芜的内心，先住进去了一个人，这个孩子……还不确定。
医生来得很快。
张隆远带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进来，那人生得清瘦，戴着副眼镜，提着个药箱。
张玄辰站起来，把孩子抱过去。
“同志，这小孩子，您给看看。”
许文修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
他拨开襁褓，看了看孩子的脸，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然后解开襁褓的一角，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孩子的肚子。
孩子没醒，只是皱了皱小眉头，又睡过去了。
许文修看了一会儿，把孩子还给张玄辰。
“这孩子多大？”他问。
张玄辰摇头：“不知道，路上捡的，大概四五个月吧。”
许文修点了点头。
“五个月左右。发育不良，饿狠了，没有奶水，光靠水撑着，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命大。”
“现在不能给他吃太多。饿得太狠了，肠胃受不了。这一周都得控制着，不能让他吃饱，只能吃个五六分，慢慢来，让他缓过来，然后再一点点加量。”
张玄辰点了点头。
张起灵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他把许文修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记在心里。
不能吃饱，五六分，一周，慢慢来，一点点加量。
许文修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张玄辰一一应了。张隆远在旁边张罗着，把诊金付了，把人送出去。
等人走了，张晓青提着个网兜回来，里面装着一罐麦乳精，还有一瓶牛奶，那牛奶瓶是玻璃的，用牛皮纸封着口，上面还沾着点草屑。
“奶站顺路提溜的，新鲜的，今儿早上刚挤的，热一热可以给孩子喝。”
张玄辰接过来，点了点头：“行，你们回吧，有事再叫你们。”
门关上了。
屋里。
张玄辰把孩子放在炕上，把襁褓解开。
那孩子还是没醒，软软地躺着，小小的身子露出来，瘦得厉害，肋骨一根一根的，能数得清，腿也细，胳膊也细，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张玄辰看了一会儿，把襁褓重新包好。
“你去热牛奶，热好了倒奶瓶里，奶瓶我看张晓青刚才有带来。”
张起灵点了点头，去翻包袱。
奶瓶是在供销社买的，玻璃瓶，奶嘴是胶皮的，一挤能出奶。
他把奶瓶找出来，洗干净，把牛奶倒进小碗里隔水放在锅里，点上火，慢慢热。
而里面的张玄辰，往小孩的嘴里滴了两滴稀释过的保全丹，可以内养孩子的身体，让他发育变正常，更好吸收食物的营养。
张起灵热好牛奶，用手背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才拿着奶瓶走进屋。
张玄辰把孩子抱起来，送到张起灵怀里，手把手教他，用一只手托着他的头，一只手托着他的身子，看着张起灵僵硬的姿势，他满意地点头：“喂吧。”
张起灵愣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孩子，看着那个奶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把奶嘴放他嘴里，他自己会吸。”
张起灵点了点头，他拿着奶瓶，把奶嘴凑到孩子嘴边。
奶嘴碰了碰孩子的嘴唇，没反应。
他又碰了碰，还是没反应。
他看着张玄辰，眼睛里有一点茫然。
张玄辰没说话，伸手把孩子的头往他那边偏了偏，让孩子的嘴对着奶嘴。
奶嘴又碰上去，这次碰到了嘴唇里面一点。
孩子的嘴动了动，然后张开了，含住奶嘴，开始吸。
张起灵很是新奇地观察着那个小小的嘴一动一动地吸着奶，看着奶瓶里的牛奶一点一点往下走，看着那孩子的喉咙一动一动地往下咽。
孩子吸得很快，饿极了，完全是本能地吸，一口接一口，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
奶瓶里的牛奶下去得很快，一会儿就下去了一半。
张起灵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抽回奶瓶，奶嘴从孩子嘴里滑出来，带出一丝奶。
孩子的头动了一下，张开嘴就开始哭。
那哭声不大，细细的，弱弱的，像是没什么力气。咧着小嘴，皱着小眉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张起灵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全是茫然，全是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自己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只知道这孩子哭了，在哭，一直哭，哭得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揪着。
他求救地看向张玄辰，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一点无措。
张玄辰无奈地笑了笑，接过孩子开始哄。
“哦——哦——不哭了不哭了……”
“你爸爸不是故意的，他是怕你吃你爸爸不是故意的，他是怕你吃多了难受。咱们一会儿再吃，一会儿再吃好不好？”
孩子还在哭，但声音没那么大了，一抽一抽的，在张玄辰怀里不满地蹭着。
张玄辰拍着他，走着，哼着什么调子。
孩子慢慢安静下来，抽噎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他闭着眼睛，靠在张玄辰怀里，又睡着了。
张起灵松了一口气，太吓人了。
那孩子睡着了，小嘴还在动，像是在梦里还在吸奶。
张玄辰把孩子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他直起腰，看着张起灵，说：“行了，别站着了，收拾收拾，把这院子归置归置，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去，开始收拾。
院子不大，一进的，应该是有人照顾，收拾得干净。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正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
灶间在东厢房旁边，有个小柴房。
院子里有口井，井边有棵石榴树，刚发了芽。
张起灵从柴房找到扫帚，开始扫院子。
他扫得很慢，做事很仔细，一下一下的，把落叶扫成堆，把土扫成堆，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那儿的烂木头也归拢到墙角。
扫完院子，他又去收拾灶间，把灶台擦干净，把锅碗瓢盆归置好，把柴火码整齐。
天已经全黑了。
屋里亮着灯，昏黄的透出来，落在地上。他能看见张玄辰的影子在屋里走动，一会儿在炕边，一会儿在桌边。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屋。
张玄辰收拾好屋内后就正坐在炕边，观察着那孩子。
孩子依旧睡得很沉，小小的身子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张玄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招了招手，
“外边收拾好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看孩子。
“你是孩子爹，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行，他是取名废，不会给东西取名字。
“摇头是什么意思？”
“你来取，你是大伯。”
张玄辰嘴角抽了抽：“哪有这样的，让你取就取。”
“不要姓张。”
张起灵突然冒出这四个字，在他看来，姓张的虽然很强大，但实在不美好。孩子在困境遇见他们，所以他希望孩子从今往后的一生都要是美满的。
“那我们来抽签吧。”
张玄辰惯孩子，说啥是啥，他把百家姓写了下来，全部捏成纸团，随后让张起灵抽取。
张起灵犹豫着抽到了‘王’。
“那这孩子就姓王，对外就说随母姓，取个名吧。”
这可让张起灵犯了难，他是真的不会起名。
犹豫了很久，他才在张玄辰期待的目光下道：“甜甜。”
张玄辰：？？？
“什么？宝，他是男孩子。”
张起灵委屈，都说了他不会，取了又不乐意。
“你来取。”
张玄辰无奈：“那就叫王月半吧，清朗高洁，谦逊豁达，小名叫胖胖，希望他以后能长得白白胖胖的，怎么样？”
张起灵果断点头，叫王月半总好过叫王甜甜，小名叫小鸡好。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645/3880491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