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秘密调查
沈静的发现,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方信心头激起了翻起了一片片浪花。
这份备忘录没有确凿的证据,却将几条看似分散的线索,
陈国强提供的可疑资金与皮包公司、贾慧月关注的民间借贷网络、云东本地旧案中暴露的疑似“套路贷”致企业破产事件、以及齐州市商业银行可能存在的内鬼……
全部巧妙的串联起来。
并清晰的指向了一个更具操作性、也更具风险的具体目标:
齐州市商业银行城西支行原行长吴天野,以及与之勾连的“鼎诚”系公司及其代理律师孙立伟。
更重要的是,这条线索的起点,“兴旺木材加工厂”刘兴旺的悲剧,发生在云东县,举报信也寄到了云东县纪委。
这意味着,云东县纪委对此事具有天然的管辖权和介入的由头,至少可以进行初步的了解核实,而不至于显得过于突兀或越界。
然而,方信异常谨慎。
吴天野虽然已调离支行行长岗位,但仍在市行任职。
齐州市商业银行是市属国企,其管理人员属于市管干部。
云东县纪委要调查吴天野,无论是其现任职务还是可能涉及的在城西支行任上的问题,都必须格外慎重,程序上也需要与市纪委、甚至市国资委纪委进行沟通协调。
在目前“宜粗不宜细”的微妙氛围下,直接启动对吴天野的调查,无疑会触动敏感的神经,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干预。
思考良久,方信将陆建明和沈静叫到跟前。他没有在办公室谈,而是以“讨论一个信访积案化解思路”为由,将两人带到了一间平时少有人用的小会议室。
关上门,方信将沈静的备忘录递给陆建明。
陆建明仔细看完,眉头紧锁,又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沈静这个发现,很关键。”
陆建明低声道:“从刘兴旺这个点切入,合情合理。吴天野和这个孙立伟,是绕不过去的节点。”
“但直接动他们,现在时机不合适,风险太高。”
方信沉声道:“市里的风声你们也感觉到了。对银行系统的人动手,尤其可能牵扯到历史遗留问题和复杂利益,必须慎之又慎。”
“方主任,您的意思是?”
沈静小心的问道。
“我们不能直接调查吴天野,更不能直接触碰齐州市商业银行,”
方信的手指在备忘录上“兴旺木材加工厂”和“鼎诚咨询”两个关键词上点了点,
沉声说道:“但我们可以,也应该,重新审视‘刘兴旺非正常死亡及其企业倒闭’这件事本身。两年前的举报信以‘证据不足、管辖不清’了结,但并没有定论。现在,我们以‘梳理信访积案,排查风险隐患’或者‘复查历史线索,回应群众关切’的名义,对刘兴旺事件进行情况了解和背景复核,总可以吧?”
陆建明立刻明白了方信的意图。
点头赞同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名义上是复核一起旧的、未立案的举报线索,实际上是围绕刘兴旺案的周边关系,特别是与他有过接触的‘鼎诚咨询’、相关银行经办人员(不一定是吴天野,可以是具体信贷员)、以及那个代理律师孙立伟的社会关系、业务范围等进行外围摸排。不直接针对吴天野,但搜集的信息,最终都可能指向他。”
“对!”
方信点头:“重点放在‘鼎诚咨询’以及孙立伟这个人身上。刘兴旺是从哪里接触到‘鼎诚咨询’的?是银行人员引荐,还是中间人介绍?这个中间人是谁?‘鼎诚咨询’的运作模式是什么?除了刘兴旺,它还和哪些陷入困境的企业有过类似借贷?
孙立伟作为律师,除了代理‘鼎诚咨询’的案子,还为哪些公司或个人服务过?这些公司或个人,与齐州市商业银行,特别是城西支行,有没有业务往来?”
说到这,方信背着手慢慢踱步,沉思了一会,
压低声音说道:“所有这些摸排,必须严格控制在‘了解刘兴旺案相关背景信息’的范围内。不进行任何正式询问,不调取银行内部非公开资料,不接触任何可能引起警觉的关键人物。
主要通过公开的工商信息、司法文书、媒体报道,以及……非正式的、谨慎的社会关系走访来进行。
建明,你经验丰富,负责把握方向和关键环节,特别是与陈国强那边可能的信息交互要格外小心。
沈静,你心思缜密,负责信息整合与分析,所有信息必须注明公开合法来源。”
“明白。”
陆建明和沈静同时点头,神情凝重而专注。
他们知道,这相当于在一条极其狭窄的钢丝上行走,既要尽可能获取信息,又要保证自身行动的绝对隐蔽和安全。
“记住,”
方信最后强调:“我们的目标不是现在就去扳倒谁,而是摸清这张网的脉络,找到关键的、脆弱的连接点。刘兴旺案,只是我们借以靠近这张网的梯子。梯子要稳,但我们爬梯子的动作,一定要轻,要隐蔽。”
秘密调查在极度谨慎中悄然展开。
陆建明和沈静仿佛化身为影子,在公开信息的海洋和有限的社会接触中,小心翼翼地打捞着碎片。
方信则如定海神针,一边主持监察四室的日常工作,处理着县里交办的各类明面上的案件,
一边密切关注着陆建明他们每一点小心翼翼的进展,并在大脑中不断整合、推演。
工作的压力与暗处的风险,让方信的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
只有在回到即将开始翻修的老宅,面对母亲贺慧丽和未婚妻燕雯时,
他才能暂时卸下心头的重担,感受到那份弥足珍贵的温暖与安宁。
老宅的翻修工程已经启动,贺慧丽找来了相熟的老师傅,材料也陆续进场。
现在还只是前期拆除和清理,院子里有些杂乱,
贺慧丽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忙碌而充实。
她不再提起那笔养老钱,而是兴致勃勃的跟方信和燕雯讨论着地砖的花色、墙漆的牌子、新家具的样式。
“小信,雯雯,你们看这款仿古砖怎么样?铺在客厅,是不是显得亮堂又大气?”
“妈,这个颜色会不会有点深?我觉得浅米色的可能更温馨……”
“浅米色不耐脏……不过也是,家里干净点就好。小雯你喜欢浅的,咱们就选浅的!”
“妈,窗户的样式我也选了几款,您看看哪种好?既要采光好,还得隔音保温……”
“还有还有,墙面用墙布还是乳胶漆?墙布好看,但乳胶漆更耐用……”
……
听着母亲和燕雯围着装修图册和样品讨论得不亦乐乎,方信只是坐在一旁,微笑着不说话。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琐碎争论,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放松。
看着母亲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看着燕雯眼中对未来的憧憬,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承受的压力,都是值得的。
他守护的,不仅仅是法纪的尊严,也是这千家万户窗子里透出的平凡而温暖的灯光。
傍晚,工人收工了。
贺慧丽在临时搭起的灶台上忙着做晚饭,院子里飘散着红烧肉的香气。
燕雯拉着方信,在尚未清理完毕的老桂花树下,看着夕阳的余晖给斑驳的老墙镀上一层金色。
“累了?”
燕雯轻声问着,手指轻轻抚平方信不自觉蹙起的眉头。
方信握住她的手,摇摇头:“看到你们,就不累了。”
“少来。”
燕雯嗔怪地看他一眼,眼里满是心疼,
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压力大。市里的事情,还有高涛……虽然你没说,但我能感觉到。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妈都在这儿,这儿是你的家。”
方信心中一暖,将燕雯轻轻揽入怀中。
老桂树的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混合着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和母亲偶尔的咳嗽声,构成世间最安稳的旋律。
“我知道,”
他在她耳边低语:“有你们在,我就有根。再难的路,我也能走下去。等房子修好了,我们就在这棵桂花树下,摆张桌子,夏天乘凉,秋天赏花,冬天看雪……平平淡淡的,就好。”
“嗯……”
燕雯靠在他怀里,仰起俏脸,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张英俊而坚毅的脸,感受着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所有的担忧似乎都暂时远去。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一样。
前路或许坎坷,但他们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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