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大明：出版业
金禾说到这里，轻轻调侃了一句。
“所以说，路线一旦走错，哪怕这个人爱妻爱子、宽容大方，对亲友也尽心相助，个人私德完美无缺。
可他只要支持男尊女卑，支持女子困守后宅、维护封建礼教稳定，这样的人，也该死！”
路走错了，比什么都可怕。
这番言论，顿时让古代各个时空的文人们心惊不已。
这天幕若是再这样播下去，天下恐怕真的要乱了。
尊卑等级分明，天下才能安稳啊。
金禾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只是笑着转了话头。
“上次不是说过清朝那些极端文人的疯狂想法吗？晚明那批放飞自我的人物，同样有着各种惊世骇俗的思想，今天也可以和大家聊聊。”
说到这里，金禾正式提起了今天的主角。
“李贽，是晚明有名的异端思想家。他的思想放在现在看，极为先进；可在当时的明朝人眼里，简直就是破坏礼教的罪人。
但就算这样，当时明朝依旧有不少文人支持他，社会风气格外包容开放。
清朝后期是极端保守、疯狂压抑，明朝后期，反而是极端开放、崇尚自由。”
话题一开启，万历时空里的李贽已是沉默不语。
很久以前，这女子就提过他的思想。
可那时只是随口几句，这一次，竟是要这般详细地介绍他吗？
他日后，竟然会这么有名？
此刻还未将那几本惊世骇俗的著作刊行于世的李贽，心中也泛起波澜，他也想知道，自己未来究竟说了些什么。
金禾已是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
“先说说他对女子的看法，这段回应尤其有意思。”
“这是他答复别人‘女子学道见识短浅’的来信。
昨天听您教诲，说妇人见识短浅，不能学道，这话听着好像有理！
女子足不出户，男子却能持弓仗剑、闯荡四方，见识长短，似乎不言而喻。”
“但所谓见识短浅，不过是所见所闻只限于闺阁之内；见识长远之人，却能洞察天地广阔。
见识短的，只看得到百年之内，近的顾念子孙，再近的只想着自己。
有远见的，却能超越肉身、超脱生死，抵达极为深远广大的境界。
那是算术与言语都难以描摹的境界。
见识短浅的人，只听得进街头巷尾的闲谈、市井小儿的话语。
真正有远见的，却能敬畏有德之人、不轻慢圣人之论，更不会被世俗的好恶所左右。”
“我私下以为，要论见识长短，应当看这些，不能只说妇人见识就一定短。
所以，男女有别是一回事，要说见识也分男女，这说得通吗？
说见识有长短可以，要说男子见识一定长远、女子见识一定短浅，这怎么能成立？”
讲到这里，金禾忍不住笑出声。
道理明明这么简单明白，可古代偏偏有那么多人自欺欺人，也总有人，敢大胆戳破这层假象。
“如果女子拥有男子那样的眼界，愿意聆听正直深刻的道理。
就会明白，那些庸俗闲话根本不值一听；愿意学习超脱世俗的智慧，就会懂得，浮华尘世不值得贪恋。
真到那一步，恐怕世上的男子见到她们，
都会羞愧得汗流浃背，连话都说不出来。”
把这封回信的核心意思讲完，金禾又说起了李贽最出名的两本书。
“这个人有两本传世之作，一本叫《焚书》，一本叫《藏书》。
取这样的名字，不只是因为李贽本人言论大胆，更是因为当时的明朝人就爱搞标题党，就追求这种惊世骇俗的名字。
我猜，肯定是当时的书商建议的，这种名字在那时候特别流行。
就像现在某些小说平台，书名越大胆，越容易火。”
说到这儿，金禾简单讲解了晚明的出版风气。
“明朝晚期，世人追求奢华、放纵、享乐，也追捧新奇言论，陈词滥调根本没人愿意听。
除了我们都知道的艳情小说、戏曲文化，解构封建礼教，也是他们热衷的内容。”
“当时的印刷业已经高度商业化，和现在一样，一个书名能不能引发话题、引来流量，都要细细琢磨。
所以出版业，也走上了这些年网文平台的路子——追求商业化、大众化、接地气。”
简单介绍完社会氛围，金禾继续说起当时的书籍。
“那时候的士大夫阶层，也是放肆大胆得很。所以当时的著作，纷纷取名《危言》《放言》《狂言》《焚书》《快书》这类惊世骇俗的名字，明显是迎合大众追捧‘奇书’的心理。
晚明人，本就以敢说著称。比如贺道星，只是地方学校里的优等生，因为屡试不第、心中愤懑，便写下《危言》二十二篇。
而李贽刚才那段言论，还只是冰山一角，他离经叛道的观点多得很。
当时他的《藏书》《焚书》一刊印，立刻人人争相阅读，成了抢手的爆款。
还有徽州人闵景贤刻印的《快书》，前后多达上百种，虽被人批评格调不高，却架不住销量火爆，成了当时最流行的畅销书。
这股风气甚至影响到了科举八股文，那些代圣人立言的文章，也开始刻意标新立异，用刁钻古怪的写法博取考官青睐。”
话说到这儿，金禾轻轻调侃了一句。
“从人性和商业角度看，我觉得明朝人和我们现在，其实挺像的。
反而是清朝很多事情，看起来格外不正常。那几百年，分明是我们原本正常的文化被不断打压、消散的时期。
我们本来有能力，走向更进步的思想社会，可清朝，却硬生生让我们倒退了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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