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商业——加税
“那还不赶紧拨款?”朱厚照直接道,“天大地大,救灾最大。”
“拨是得拨。”弘治揉着眉心,“可这是寅吃卯粮,把未来的银子全榨干了。你将来登基,面对的全是窟窿,怎么办?”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当年他自己即位,成化留下的烂摊子一堆:边军欠饷、内库空虚、权贵借债压得喘不过气。一步步熬过来的痛,他不想让朱厚照再尝一遍。
整个大明朝,若论护犊子,弘治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朱厚照默默倒了杯茶递过去,语气却轻描淡写:“父皇,钱不够,就得开源。光省,省不出个金山来。”
节流这种话他懒得提。在他看来,钱是挣出来的,不是抠出来的。天下最会过日子的是穷人,可他们富了吗?从没见过谁靠省铜板成了巨贾。
弘治诧异地看向太子:“说得容易。开源的路,朕哪条没试过?市舶司开了,海贸放开了,驿站归户部统管了……去年这些新策加起来,增收可观,可还是填不上缺口。”
这点进账,不过是杯水车薪。
朱厚照忽然压低声音:“父皇,您想过没有——多征商税?”
弘治猛地抬头,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胡闹!谁教你的?!”
“臭小子,朝廷再难,也不能伸手百姓!伤农之事,绝不可为!”
这是他的底线。
百姓过得好吗?不好。千百年来,只要不打仗,就被吹成盛世。可盛世不该只是“没死人”这么寒酸。至少,在弘治眼里不是。
“父皇误会了。”朱厚照连忙摆手,“我哪说加农税了?您正打算废徭役呢,我还能反着来?”
弘治狐疑地盯着他:“那你什么意思?”
朱厚照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商业——加税。”
空气瞬间凝固。
弘治愣住,半晌才低喝:“你……哪来的念头?谁点拨你的?”
“商人地位本就低,咱们要是主动给他们头上加税,等于变相承认他们在经济里的分量。”他缓缓道,“别说能多收多少银子,就算朕点头,百官能答应?言官第一个冲上来骂你动摇国本!”
朱厚照一笑,眸光微闪:“父皇,您是皇帝。一言定乾坤,不需要他们点头。只要您点头,谁敢摇头?”
弘治沉默良久,轻轻摇头。
有些事,他没再说下去。
就算百官表面应承,底下阳奉阴违呢?政令不出宫门,再好的决策也是纸上谈兵。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
弘治皇帝从未想过要用朱元璋那般铁血手腕,靠杀伐立威,树立至高无上的皇权。
他只信奉一个字——稳。
因此,当朱厚照口出“以商振国”这等离经叛道之言时,弘治帝当场震怒,狠狠训斥了他一番,警告他今后不得再提此类大逆之语。
朱厚照无奈一叹,只能低声劝道:“父皇保重龙体,莫要太过操劳,总会有出路的。”
父子二人,思维南辕北辙。
弘治帝是典型的守成之君,信奉儒家仁政,讲求休养生息,一切以稳为先。
而朱厚照,骨子里却是个掀桌子的人。
他不信条条框框,不拘礼法,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朕既为天子,便是天下第一人,乾坤在手,何事不可为?
这,就是他的帝王逻辑。
谁对谁错?难下定论。立场不同,眼界不同,处事自然不同。
待朱厚照离开后,弘治帝立即召见怀恩,命其速传杨廷和入宫。
片刻之后,杨廷和匆匆赶到。
还未站稳,便被弘治帝劈头质问:“你最近究竟教了太子什么?”
杨廷和一怔,满头雾水,战战兢兢回道:“回陛下,臣……近日讲授的是史书典籍,儒家经典,并无越轨之言。”
“那他为何会生出‘以商强国’这等荒唐念头?”弘治帝声音陡冷。
杨廷和心头一跳,也惊住了。
商业?
在他与弘治帝的认知里,商贾之流,终归是末业。
并非否定其利,而是根深蒂固地认为——商人善巧取豪夺,靠空手套白狼谋利,与“耕读传家”的正道背道而驰。
儒家讲勤勉务实,重农抑商早已刻进骨髓。
若举国皆逐利而行,谁还愿意面朝黄土、辛劳耕种?
“臣绝未向太子灌输此等思想!”杨廷和急忙叩首自辩。
弘治帝见他惶恐模样,神色稍缓,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语气也柔和下来。
他长叹一声,只叮嘱道:“今后务必严加教导,勿使太子误入歧途。”
杨廷和领命退下,一路上眉头紧锁。
太子近来言行古怪,绝非凭空而来。
必有人在背后影响。
是谁?
他脑中一闪——苏尘?
那个曾在银荷园替太子解围的民间少年,他确曾为其说话,知道他与太子关系非同一般,但具体到了何种程度,却不得而知。
疑虑萦绕心头,杨廷和转身便往苏宅而去。
“不知苏小先生可还记得老夫?”
苏尘抬眼一看,认出了来人,拱手行礼:“原来是杨太傅,失礼了。”
杨廷和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只想请教一句——你如何看待经商之道?”
苏尘眸光微闪,顿时了然。
看来,太子的想法已经传出去了,这位内阁重臣,是来探底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淡然:“草野之言,不足挂齿。杨大人怎忽问此题?”
这话一出,杨廷和心中石头落地。
语气如此谦卑,显然并无煽动之意。
或许,此人与我一样,仍是走科举正途之人。
念头一转,他对苏尘的印象顿时好转几分。
他笑了笑:“随口一问,不必介怀。”
苏尘点头:“杨大人若不急,可饮一杯清茶再走。”
“不必了。”杨廷和摇头,转身欲离,忽又驻足,“对了,听闻大明新稻种乃是你所献?”
苏尘轻轻颔首。
杨廷和目光一亮,赞道:“少年有为,实乃国之栋梁。可曾打算参加今年科考?”
苏尘摇头:“尚未动念。”
杨廷和正色道:“功名才是正道。望你日后赴考,老夫期待有一日,能在奉天殿上见你立于朝班之中。”
言罢离去。
苏尘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
顺天府城外,紫云道观。
一位年逾百岁的老道,风尘仆仆归来,望着熟悉的山门,眼中泛起温情。
多年游历,终回故地,百感交集。
他步履轻捷踏上石阶。
观中道士早已察觉,清风道长与掌教亲率众人迎出山门。
“恭迎师祖归来!”
老道摆手:“罢了,不必多礼。”
他略一喘息,随即道:“先让我歇口气。再去通知那个小子……嗯,叫他来一趟,老夫替他看看。”
清风道长连忙应声:“遵命!”
……
东宫内,刘瑾面色阴晴不定。
就在刚才,内厂密报传来一则消息,令他如遭雷击,呆立原地许久,才猛然回神,急奔正厅,寻太子禀报。
“殿下……扶摇子,回来了。”
他简直不敢信——不是都说那老道早该咽气了吗?
谷大用那蠢货,派了那么多人围堵,结果人家毫发无损地踏月而归?这老头是踩着风火轮回来的吧?命硬得连阎王都不敢收!
可他若真回来了……那就意味着苏尘的病,有救了。
不出几日,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人,就要真正走上台前了。
一旦苏尘站出来,大明的天,怕是要变上一变了。
刘瑾心头一沉,却也只能苦笑。事已至此,难不成他还敢学谷大用去动扶摇子?脑子进水了才敢动手——内厂上下,哪个不是苏尘的人?魏红樱的心腹遍布各处,他对内厂的所谓“掌控”,说白了就是个笑话。
朱厚照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差点从龙椅上蹦起来:“当真?!”
“走!出宫!马上!立刻!”
他激动得连鞋都穿反了,胡乱套上件便服,拽着刘瑾一群人风风火火冲出宫门,活像个赶集的街溜子。
……
青藤小院。
魏红樱与文徵明早已等候多时,内厂的消息网向来灵通,扶摇子归来的讯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她耳中。
苏尘听罢,眼中也闪过一丝亮光。
文徵明搓着手嘿嘿直笑:“老师啊,我就说您福泽深厚!天不绝您,这不,神仙亲自下凡来救您了!”
魏红樱侧眸看了苏尘一眼,素来冷峻的脸上竟浮起一抹浅笑,虽转瞬即逝,却足以显出她内心的松动。
没过多久,李梦阳也匆匆赶来,脚步未稳便开口:“老师,可是听说了?扶摇子回来了?”
苏尘点头。
“太好了!”李梦阳一拍大腿,满脸振奋。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嚣张大笑:“尘弟!尘弟!小老弟在不在啊?哇哈哈哈!”
朱厚照背着手,昂首阔步闯进来,嘴角咧到耳根,整张脸快笑成一朵菊花。
苏尘轻笑:“你也知道了?”
“那当然!”朱厚照得意洋洋,“我早就在紫云道观安插眼线了,风吹草动,我比灶王爷还灵!”
“扶摇子一露面,我这边立马就收到了消息!咱们啥时候动身?我等不及要见这位‘活神仙’了!”
他话刚落,清风道长便缓步而来,拂尘轻摆,神色平和。
“苏公子?”
苏尘立刻抱拳行礼:“见过清风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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