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枪声炸开,雪沫四溅
“此案之中,谁最无辜?柳氏!她不过出门一趟,便被活活打死。若今日纵凶不罚,大明司法这张脸,往哪儿搁?”
苏尘仰面长呼,声贯中庭。
袁廷与段瞬之对视一眼,旋即望向堂外伫立的读书人。
可那些人却如泥塑木雕,垂眸敛目,缄口不言。
怪了。
此前分明约好,这群士子要联名质疑刑部判决,怎的今日无人开口?
为何沉默?
一则内厂暗中施压,二则苏尘字字入理,句句扎心。
今日若赦了张母,明日若有人被老者所害,百姓还能向谁讨公道?
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谁还能袖手旁观?
更别说苏尘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凿子,狠狠敲进围观百姓心底。
此时此刻,竟无一人替张家母子求情。
忽有一人越众而出,高声疾呼:“大人!请判极刑!”
“大人!从严惩办!”
“这恶婆子,打死都不足惜!”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可很快,呼声连成一片,愈演愈烈,人群躁动,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将张母撕碎!
连闵珪都怔住了。
他甚至怀疑,这些百姓是不是苏尘提前安排好的。
袁廷与段瞬之也面面相觑,满腹狐疑。
可没过多久,一名小吏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发白:“大人……外面挤满了人!”
“然后呢?”闵珪皱眉。
小吏喘着气:“全都是来请愿的——求大人,判张母死罪!”
闵珪瞳孔一缩,彻底愣住。
如果说内堂里那些高声附和的百姓还能被称作安排好的帮衬,那围在刑部门外、人山人海的百姓又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满街老少全是雇来的吧?
这分明是人心所向,是公道落地——刑部赢了!苏尘赢了!
都察院左都御史与大理寺卿脸色各异,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错愕与茫然。
他们至今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输在哪儿。
大明不是以孝立国?律法不是明文优待长者?
《大明律》写得清清楚楚:尊长犯事,本可减等论处。
照理该从轻发落,怎么到了这儿,反而重判了?
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糊涂。
此时,苏尘已当庭宣判。
“依《大明律·斗讼》条款……”
“张母,绞监候,秋后处决。”
他特意留出数月缓冲,让张标尽最后孝心,已是兼顾情理的妥帖裁断。
门外百姓轰然叫好,掌声如惊雷滚过青石板路。
张母当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却再无人上前搀扶。
案子审毕,耗去整整一个上午。散堂之后,众人陆续退去。
袁廷与段瞬之驻足凝望苏尘片刻,未置一词,只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此后刑部在朝野间的分量,注定要更沉一分。
苏尘缓步穿过刑部庭院,仰头望着灰白天空,无声长叹。
周围吏员静默伫立,目光里没有奉承,只有发自心底的敬重。
闵珪走近,眉头微蹙:“案子结了,你反倒像丢了什么似的?”
苏尘侧过脸,苦笑:“是啊,案结了,人却回不来了。”
“真正在暗处下刀的人,连牢门都没进过。”
闵珪一怔:“不是判了绞刑么?”
苏尘摇头:“死的不是主凶,是替罪的傀儡。”
闵珪顿了顿,试探道:“你说……赌坊那位少东家?”
苏尘颔首:“他没亲手推人下崖,可若无他设局诱赌、步步紧逼,张标怎会走投无路?”
“可律法管不了未动手的恶。”
人性之毒,有时就藏在袖口之下——你清楚看见他笑里藏刀,听见他言语带刺,甚至预感到他会反咬一口。
可只要他指尖未沾血,你便束手无策。
等血溅出来,人倒下去,再补救,早已迟了。
世上为何总有这般心肠冷硬之人?
苏尘胸中郁结难舒,闵珪亦沉默良久。
可这种事,古往今来从未绝迹。闵珪心里清楚:哪怕再过五百年、一千年,只要还有人,还有欲念,还有利益纠缠,它就永远除不尽。
善恶之间,不过一线之隔;人心幽微,本就难有刻度丈量。
真能再出一位孔子那样的圣人,为万民立心、为世道正名吗?
就算出了,那套规矩,又真能压得住人心深处的贪嗔痴慢疑?
苏尘偶尔想起孔子,仍由衷佩服——他没挥刀杀人,却让无数人懂羞耻、知进退、守纲常。
一个时代因他而变,称一声“圣”,实至名归。
……
乾清宫。
弘治皇帝端坐龙椅,听闵珪一字一句讲完,嘴角扬起,猛然攥拳击掌:“讲得好!”
“这小子,把司法的根子给挖出来了!”
“大明的法,不是摆着好看的,是立规矩、断是非、护良善的!”
他眼中神采灼灼,为苏尘那番掷地有声的话真正动容。
百姓拍手称快,就是最硬的印证——判得没错。
闵珪略一停顿,轻声道:“可苏尘自己,却高兴不起来。臣听了他的话,也愣了半晌。”
弘治皇帝挑眉:“哦?他说了什么?”
闵珪缓缓道:“案子的引线——赌坊那位少公子。”
“若非他设局引诱、断人生路,何来今日惨剧?”
“可现行律条里,找不出一条能锁他入狱的铁证。”
皇帝闻言静默片刻,忽然低声道:“那张标呢?又何尝不是?”
“这些人,个个都是凶手……”
闵珪心头一震,哑然无言。
确实,无一干净,无一无辜。
可又能如何?
弘治皇帝摆摆手:“你先退下吧,这事,到此为止。”
“遵旨。”
闵珪刚走,工部尚书曾鉴一路小跑闯进殿来,袍角还沾着泥点。
“皇上!臣叩见皇上!”
他满脸通红,声音发颤:“燧发枪……成了!”
弘治皇帝怔住,半晌才记起这桩旧事——近来风波迭起,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一听,他霍然起身,双目圆睁:“当真?!”
“人在哪儿?枪在哪儿?!”
曾鉴忙道:“全在工部!”
皇帝挥手如风:“速去!把人、把枪,统统带来!多带几杆!”
又扭头吩咐怀恩:“腾块空地,调禁军围严实了!”
“喏!”
不多时,曾鉴领着两名匠人踏入后宫。
禁军已层层布防,刀锋映日。
匠人叩首毕,双手捧上一支新式火铳。
这已非昔日模样:枪托修长挺拔,兼顾骑兵劈刺与水师齐射,更适合阵列冲锋;相较旧制短铳,整支枪骨力遒劲,稳如磐石。
皇帝接过,沉甸甸的。
“演一遍。”
一名匠人抬臂瞄准远处草靶,扣动扳机——
“砰!”
草人应声炸裂,碎草纷飞。
皇帝朗声大笑:“好!”
曾鉴亦挺直腰背,声音洪亮:“皇上,此枪早造出来了,工部反复试射,就等这一日!”
确实得反复验证,毕竟大明老式火铳动不动就炸膛,后期不少明军宁可拎着长刀上阵,也不愿碰那玩意儿——真怕哪天火药一蹿,自己先被掀翻在地。
谁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不是杀敌的,是玩命的。
工部早摸透了这毛病,所以这次搞燧发枪,前前后后试了不知多少回,火药配比、击发间隙、枪管承压,样样掐着命门来。
最难啃的骨头,就在枪管上。得扛住火药爆燃时的烈焰灼烧,还得顶住弹丸高速擦膛带来的千度高温,稍有差池,当场崩裂。
因此,这枪金贵得很。
工匠们熬红了眼,拆了装、装了打、打了再拆,直到每一杆都稳如磐石,才由曾鉴亲自入宫禀报弘治皇帝。
弘治帝当场试射,虽不通战阵,但手一握、肩一抵、扣扳机那一瞬的顺滑劲儿,他就知道:这枪,能打仗。
他嘴角微扬,转头问曾鉴:“一个月,能出多少支?”
曾鉴顿了顿,答:“陛下,制枪靠钢,炼钢靠炉。若全力开炉,月产千杆,已是极限。”
千杆不算多,可眼下正缺这个。有了它,大明才算真正攥住了铁拳。
当初封苏尘为伯,固然是因杂交水稻救了千万饥民,但更紧要的一笔,正是这燧发枪。
弘治帝朗声一笑:“好!加紧赶工,头一批火速调往九边,让将士们立刻操练!”
一千杆不多,却恰解九边燃眉之急。若是骑兵人手一支,那立马就是另一番气象——马上开火、边冲边打,火力、机动、冲击力三者拧成一股绳!
“遵旨!”
曾鉴退下后,弘治帝揣着新枪直奔东宫。
朱厚照正窝在书房里啃书,屋里暖意融融——火炉是苏尘改良的,烟不呛人,热气均匀,连窗缝都不漏风。
“皇儿——”
一声唤,朱厚照趿拉着鞋就冲了出来。
“父皇,啥事儿?”
弘治帝手腕一抖,枪便划了道弧线飞过去:“你那支,前些日子被朕试射时磕坏了。”
“喏,工部新造的,赔你。”
朱厚照一把抄住,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灯:“真成了?”
“哟,这枪怎么加长了?”
他掂了掂,又凑近细看,越看越欢喜,脱口道:“骑兵用它,绝了!”
“枪身拉长,骑马端稳、瞄准顺手,后坐力也压得住。”
“工部这回总算开了窍,赏刘瑾一只酱肘子!”
话音未落,他已扯着刘瑾去牵马。翻身上鞍,枪托抵肩,策马疾驰,抬臂、瞄准、扣动——
轰!
枪声炸开,雪沫四溅,比工部匠人原地试射时更震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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