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疑云重重,不作辩解
此前众人疑云重重,苏尘却一句辩解都没说。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清风道长僵在原地良久,直到两名小道童扯了扯他袖子,才回过神,默默朝紫云山走去。
路上,街市两旁挤满了人,踮脚伸脖地盯着他们仨。
不多时,人群围拢上来,鸡蛋、腊肉、新蒸的年糕,一筐筐往道士怀里塞。
三人全愣住了,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手足无措,连道谢都结巴。
这份荣光,全是苏尘一人铺就的。清风道长心里热乎乎的,又沉甸甸的。
终于挨到道观门口。
观内,扶摇子还在“闭关”。
说是闭关,实则是把三清殿门从里头闩死,谁敲都不应。
清风道长急得直拍门:“师祖!师祖!您老在不在?”
“师祖,您还好吧?”
“师祖……您要是咽气了,吱个声啊!”
殿内,扶摇子额角青筋直跳,抄起鼓槌“咚咚”敲了两下,权当报平安。
清风道长忙喊:“师祖快开门!雪真停了!千真万确!”
屋里一阵叮铃哐啷乱响,紧接着门“吱呀”推开——扶摇子额头一大片乌青,头发散乱,道袍歪斜。
清风道长倒吸一口凉气:“师祖,您该不会黑灯瞎火摔了一跤吧?”
废话!
点灯?那不是把丢脸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扶摇子懒得搭理,仰头望天,久久不动。
“……真停了?”
嘶——
他猛地倒抽冷气,惊疑不定地盯住清风:“你……你真会呼风唤雨?”
清风道长:“……”
“师祖,您还不知道我几斤几两?”
“我连自己今早吃几个包子都算不准,哪晓得老天爷今天改了脾气?反正——天晴了,雪住了。”
“对了,回来路上,满街百姓追着送东西,看我的眼神,活像看见吕洞宾下凡。”
扶摇子嘴角狠狠一抽,脱口而出:“早知道我亲自下山!”
“啊?”
他摆摆手,语气平淡:“没什么。师祖有要事,这就下山一趟。”话音未落,袍袖一甩,飘然出门。
清风道长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祈福都结束了,师祖这会儿下山……图个啥?
……
皇宫。
紫禁城各衙门里,官员们早已传遍:这场祈福,打头阵的,是苏尘;幕后推的,还是苏尘。
原本打算跟着杨廷和,明日朝会上联手参他一本的,眼下全都缩了脖子。
民间对朱厚照的敬重已沸反盈天。礼部更是添油加醋,把太子如何顶风冒雪、亲赴紫云山延请高道的事迹,讲得比戏文还动听。太子威望,一夜之间攀至顶峰。
而所有这一切的源头,正是——苏尘!
百官心里门儿清:明日圣上必有赏赐。
弘治皇帝正苦心孤诣为太子立威,一直缺个由头,苏尘这一手,简直是往皇帝心尖上送炭!皇上怎会不记他大功?加官晋爵,怕是板上钉钉!
一时之间,朝堂上下,五味杂陈。
翌日清晨。
连下十余日的大雪,终于彻底止住。
弘治皇帝召集群臣,开大朝会。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人,全都闭紧了嘴。
杨廷和今日格外沉默,垂眸静立,一言不发。
皇帝先命内阁与六部,务必抓紧雪后赈灾,不可迟滞。
接着,六部与户部当场议定各地拨款数目、粮草调度、修桥补路诸项细务。
满朝文武其实早听得心不在焉——谁心里不清楚,今日朝堂的重头戏压根不在那些奏报上,而在苏尘身上。
偏生苏尘本人,此刻并不在殿内。
待内阁与六部把琐务议完,弘治皇帝便话锋一转,直指前几日那场大雪祈福之事。
“诸卿想必都已听闻。”
“前些日子,杨太傅还为此事争得面红耳赤。”
“刑部司刑员外郎苏尘陪皇太子冒寒登坛,焚香祷天,结果老天爷竟真应了这份赤诚——京畿一夜飞雪,瑞兆昭然。百姓奔走相告,称颂太子仁心,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此事固然是太子至诚感天,可若无苏尘一路筹谋、稳控局面、力挽危局,哪来这风停雪落、四海同庆?”
“朕思量再三,觉得该赏苏尘,以彰天恩浩荡、朝纲清明——诸卿以为如何?”
内阁首辅刘健当即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启禀皇上!有功不赏,何以励忠?如今街头巷尾皆颂太子仁德,说到底,颂的是皇上教子有方、治国有道!”
“臣恳请圣裁,擢升苏尘!”
百官心里雪亮:这分明是君臣合演的一出默契戏。可总有人咽不下这口气。
杨廷和霍然出列,拱手躬身:“皇上明鉴!苏尘劝谏太子确有胆识,但此番行止终究涉险,稍有闪失便是惊天祸事。臣以为,不宜因一时之功骤加拔擢。若小小一场祈雪便破格升迁,岂不让十年寒窗、勤勉履职的诸位同僚寒心?”
弘治皇帝眉头一拧,语气沉了下来:“天下敢拿命搏一搏的人,有几个?再说——这真是‘小事’?如今太子在坊间声望如日中天,你身为东宫师傅,倒说它轻飘飘?”
杨廷和心头一凛,这才猛然醒过神来,忙垂首抱拳:“臣失言!绝无轻慢之意!”
皇帝轻轻颔首:“朕明白。内阁推举苏尘,并非单为这场雪,更因他入刑部以来,经手数桩震动朝野的大案,条分缕析、援法断狱,连大理寺卿都亲口赞他‘理法兼通、气魄过人’。”
“擢升他,不是恩宠,是用才。”
“杨太傅担心百官议论,那朕倒想听听——谁还有话说?只管站出来,朕向来纳谏如流,从不堵人嘴巴。”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谁敢接这话茬?
皇帝什么态度,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铁了心要护苏尘。谁撞上去,不是自讨没趣?
更何况,这事早有内阁三老拍板定调,礼法根基也扎得结实:苏尘办的案子,早已传遍南北,连江南茶馆说书人都编成了段子。
什么叫政绩?这就叫政绩!
升他,顺理成章。没人敢跳出来搅局。
杨廷和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同僚,一股火直冲脑门。
先前他跟几位御史、给事中约好了,今儿务必参苏尘一本。大雪是停了,可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平步青云啊!
此人入仕才半年!还是斜封出身!
半年工夫,从白身跃居刑部司刑员外郎,如今眼看还要往上蹿——这像话吗?
他多大?十五六岁罢了!
荒唐透顶!
可眼下,他纵有一肚子话,也只能咬牙咽回去。
皇帝略一沉吟,开口掷地有声:“翰林院待诏。”
“即日起,擢苏尘为翰林院待诏。”
嘶——
满殿倒抽冷气之声。
几名给事中与御史几乎同时抢步而出:“皇上不可!”
“翰林院自来是进士翘楚云集之地,待诏更是天子近臣、国策智囊!向来须经廷试、策论、经筵三关严选!”
“如此清贵要职,岂能凭一道旨意轻易授人?”
翰林院待诏,实在太特殊了。
说是天子私臣也不为过——随时听宣入对,参与经筵讲学,代拟诏敕,甚至参议军国机密。
历来非饱学宿儒、名动士林者不敢觊觎。
苏尘呢?不是正途进士,没下过考场,连乡试都没考过,凭什么一步跨进这道门?
多少翰林编修熬白了头发,还在等一个待诏空缺!
皇上这一道旨下去,翰林院上下怕是要炸锅!
皇帝目光缓缓移向内阁。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齐齐侧首,避开天颜。
意思再清楚不过:这步棋,内阁接不住——都察院和六科给事中已经绷紧了弦,人家道理也占得住。
他们原想着皇帝会赏个五品虚衔,谁知直接甩出一块硬骨头!
刘健终究上前半步,拱手道:“皇上,臣仍以为,苏尘当赏。”
“不如给他一次机会——准他赴翰林院待诏试,若能过关,便名正言顺补缺;若未能取中,皇上厚赏已赐,朝廷体面亦存,两全其美。不知圣意如何?”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老成持重,果然不虚。既给了苏尘一条路,又堵住了言官的嘴。
他目光扫向都察院与六科:“阁老所议,诸卿意下如何?”
御史们面色涨红,抢着开口:“启奏陛下!待诏之选,向例只许进士应试,资格门槛……”
皇帝面色倏然一冷,目光如刀扫过殿中发声之人:“这个不行,那个不许,往后你们自己的升迁,是不是也得先排三十年资历、再考十轮经义?”
刹那间,整座大殿仿佛坠入冰窟。
皇帝极少动怒,这一记沉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百官心头一紧,纷纷伏首:“臣……惶恐!”
皇帝鼻腔里哼出一声,拂袖道:“就依此议。礼部即刻知会苏尘,准其参加翰林院待诏考试。”
礼部右侍郎王华疾步出列,朗声应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扫了满朝文武一眼,袍袖一拂,转身便走,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留下。
群臣彼此交换眼神,神色各异,但心里都松了口气——该争的权柄,总算攥到手了。
至于苏尘能不能当上翰林待诏?大伙儿嘴上不提,心里早有定论: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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