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内阁人选
他早知苏尘在圣上面前分量极重,却未料竟能一言定策。
可仍忍不住追问:“听说江西政通人和,何须另遣官员?”
苏尘望他一眼,缓缓道:“宁王,恐有异动。”
“啊?”李梦阳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这……绝无可能!”
苏尘摇头:“但愿是我多心。另一层意思,是想借你之手,将七子学说播于赣地,落地生根。”
“只是,你要格外留意宁王府动静——若你们甫一赴任,便遭百般掣肘、处处设障,那便是铁证。”
“若风平浪静,也莫声张,只管察访民情,做好本分。”
李梦阳肃然抱拳:“学生明白。”
苏尘颔首:“不出两日便有旨意,你先回去收拾行装。”
“好!”
……
次日,袁廷入宫,独对弘治皇帝。
“微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弘治皇帝随口应道。
袁廷神色复杂,低声道:“王守仁之事,查实了。他在南方,声望已非寻常——不,几近与亚圣比肩。”
“哦?”弘治皇帝眉头一扬,眼中掠过惊色,“细说。”
袁廷沉声道:“他在龙场悟道,创心学,著《传习录》。此书在江南士林之中,流传之广、信从之众,竟不输《论语》。”
弘治皇帝久久未语,半晌才低声道:“果然被他说中了。”
脸上那份震动,怎么也掩不住——数日前,苏尘才在他耳边轻轻点了一句:王守仁,正在南方悄然掀起一场风暴。
那时弘治皇帝尚无察觉。
能掀起多大风浪?
直到都察院呈上密报,他才猛然惊觉——大明竟悄然走出了一位半圣。
呼……
弘治皇帝眯起眼,目光沉沉,似在掂量什么,随即一抬手,示意袁廷玉退下。
翌日清晨,小朝会照例召开。
内阁与六部堂官悉数列席。
皇帝开口便落定两道调令:王守仁左迁江西布政司左参政,李梦阳擢任右参议。
满朝文武一时愕然。
并非诧异于人选——二人功底扎实、履历清白,堪当此任;真正叫人费解的是去向:江西两职原主仍在任上,毫无空缺,皇帝却硬生生腾出位置,将两人“空投”过去,图的什么?
那边政通人和、四境晏然,忽来这番暗手,究竟是未雨绸缪,还是另有深意?
“今日议毕。”
“散朝吧。”
“遵旨。”
待众人鱼贯退出,弘治皇帝才转向怀恩,低声吩咐:“去把苏尘唤来。”
“奴婢领命。”
此时苏尘已由刑部调入翰林院,专候御前召对。
不多时,他步履稳健地踏进养心殿。
“臣苏尘,叩见陛下。”
皇帝颔首,直截了当:“你早先断言,王守仁在南边声望日隆——果然不虚。”
“朕刚把他派往江西。”
“你还有什么要讲?”
苏尘脱口而出:“太子大婚。”
皇帝一愣:“你怎总盯着皇儿的婚事?”
眼神里透出几分审视。
苏尘忙拱手:“陛下明鉴!臣与太子是至交,仅此而已!”
“至交?”皇帝冷笑一声,“不是至交还能是姻亲?!”
“朕只问你——为何这般上心?”
朱厚照年岁尚轻,离册妃本就为时尚早。
苏尘挠挠头,老实道:“臣盼着太子欢喜,更盼着陛下早日抱孙,含饴弄孙,安享天伦。”
皇帝怔了怔,叹道:“倒是一片赤子心。”
顿了顿,又问:“你策论里提的‘党争’二字,可是说,大明将来真会裂成几股势力,彼此角力?”
苏尘点头。
“何以见得?”
“道理极简——陛下可曾留意,如今科场新秀,格外看重同窗之谊、乡梓之念,私下早已结成一个个小圈子。”
“眼下尚属温吞,再过些年,怕就要抱团站队,替家乡争利、为师门护短了。”
皇帝沉默片刻,问:“可有解法?”
苏尘摇头:“尚未想透。”
这话不假——他确实在苦苦琢磨,却始终没寻到破局之钥。
皇帝只道:“再想想。”
苏尘心头一哂:这事该推给内阁六部去掰扯,怎又压到我肩上?
嘴上自然不敢吐露半分。
皇帝起身,语气缓了下来:“陪朕走走。”
“啊?”
皇帝瞥他一眼,也不多言,负手而出,径直往后苑去了。
那是宫禁深处,外臣轻易不得涉足——足见皇帝对他信重非比寻常。
路上恰遇张皇后,苏尘连忙躬身:“臣参见皇后娘娘。”
张皇后含笑摆手:“小苏大人不必多礼。”
皇帝顺口道:“去唤皇儿来,一道用午膳。”
苏尘:“……”
须臾,朱厚照一阵风似的奔来,见了苏尘,眼睛一亮:“尘弟!你来啦?”
苏尘赶紧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哎哟,还整这套?”
两人正寒暄,张家兄弟也拎着食盒晃荡而至——每到饭点,准保掐着时辰进宫蹭饭。
皇帝早习以为常,只翻了个白眼。
张家兄弟一见苏尘,当场愣住:“嚯!你怎么摸进后宫了?”
“莫非……你是姐夫的私生子?”
若非皇室近亲,谁敢擅入内廷?
这哥俩脑回路倒是清奇。
张皇后一口茶水喷出三尺远。
皇帝耳根瞬间涨红。
皇后气得指尖发颤,厉喝:“两个混账东西!不开口没人当你们哑巴!滚!立刻滚出去!”
张家兄弟缩缩脖子,临走还不忘冲苏尘挤挤眼。
张皇后深吸一口气,咬牙补了一句:“他不是皇上骨血!滚!”
兄弟俩嘿嘿一笑:“对对对,阿姐别气,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能先开饭再滚不?”
午膳毕,朱厚照兴致勃勃拉苏尘去东宫逛园子,非要他指点怎么修个活水泳池、搭个熏蒸桑拿房。
皇帝及时拦下。
他望向张皇后,语重心长:“皇儿日渐长成,你该着手挑个贤淑妃子,让他收收心了。”
朱厚照撇嘴:“娶那劳什子干啥?”
苏尘默默扶额——妥妥的钢铁直男无疑。
皇帝脸一沉:“这是圣旨!”
张皇后垂眸应下。
皇帝转头看向苏尘:“随朕来。”
朱厚照急了:“父皇!这都下值了,您还拽尘弟跑哪儿去?”
皇帝理也不理,携苏尘扬长而去。
“出宫一趟,去西郊马场看看。”
话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随即传令禁军清道,牵来两匹骏马,一前一后,朝西郊而去。
西郊雪已尽消,地气渐暖,草芽正悄悄顶开冻土。
弘治皇帝与苏尘并辔缓行,马蹄踏在微潮的泥地上,不疾不徐,一路无声。
苏尘摸不着弘治皇帝这番举动的用意,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马蹄得得行了一程,弘治皇帝忽而压低声音:“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位阁老,身子骨撑不住了。”
“你在朝中也历练些时日了,依你之见,谁堪当此重任?”
苏尘一怔,脱口而出:“陛下为何忽然问这个?”
弘治皇帝摆摆手:“你只管说,不必顾虑。”
苏尘心头一紧,忙道:“臣资历浅薄,哪敢妄议中枢人选?”
弘治皇帝莞尔:“朕又没让你点将,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苏尘略一沉吟,答道:“吏部尚书马文升、兵部尚书杨一清,还有东宫讲官杨廷和,都算得上合适人选。”
弘治皇帝微微挑眉:“杨廷和向来与你针锋相对,你倒还肯举荐他?”
苏尘平静道:“不过是施政理念有别罢了。”
譬如他力主通商富国,杨廷和却视工商为末业,一心固本重农;
譬如他主张整饬边备、强军砺武,杨廷和却认为国库宜倾注于民生基建,不宜轻启军费。
政见不合而已——苏尘始终觉得,杨廷和处处掣肘,并非出于私怨,而是路径不同。
可他不知道,杨廷和胸襟有限,早把朱厚照当成自己一手调教的储君,只待弘治皇帝驾崩,便独掌朝纲。
弘治皇帝轻笑一声:“你倒是豁达。可惜人家未必领情,对你始终存着成见。”
苏尘苦笑:“臣又不是蜜糖,哪能人人都甜着脸待我?讨厌我的人,总归会有。”
弘治皇帝接话道:“还不止几个。”
苏尘:“……”
皇上,这玩笑开得有点扎心啊。
弘治皇帝神色稍敛,正色道:“马文升、杨一清确是良选;三阁老也到了告老还乡的岁数。礼部尚书虽德高望重,可年逾古稀,纵然入阁,怕也难担实务。”
“朕想留给太子一批年富力强、能扛事、能顶梁的栋梁。”
苏尘愕然:“陛下正值盛年!”
弘治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实不相瞒,近来气力日渐衰微,一日不如一日。连太医署都悄悄递过几次危言,朕自己心里有数。”
“这事,朕谁也没告诉。”
“自古帝位更迭,最怕交接失序,稍有不慎,便是山摇地动。”
“朕只想趁眼下清醒,把后路铺稳。”
苏尘喉头一哽,眼眶发热——这位帝王对朱厚照,确是掏心掏肺的疼爱。
那是他唯一的血脉,不爱他,还能爱谁?
史册所载果然不虚:今年,真就是他的大限之期。
苏尘两手空空,既不通岐黄,也不擅方剂。青藤小院那些奇物虽能舒缓病痛,终究敌不过天命如刀。
“别多想,也别难过,生死寻常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长气。
弘治皇帝话锋一转:“其实,朕心里早把你当作内阁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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