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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遣散诸将,调兵布防


苏尘接着道:“其二,固本培元。拨巨款修缮长城,加固关隘,倚险而守,伺机反击。”

皇帝长吁一口气:“眼下,也只能走这条路了。长城年久失修,砖石剥落、垛口坍塌,早该动手了。”

此前国库吃紧,这类工程向来排在末位。

“朕记下了。你且退下吧。”

“遵旨。”

朱厚照立刻跟着起身:“儿臣也告退!”

他快步追上苏尘,压低嗓音:“尘弟,你真觉得那陈总兵撑不住?”

苏尘没回避:“嗯。可圣意已决,我也拦不住。北疆这一仗,怕是要流血栽跟头。”

“唉……”

“我要是皇帝就好了,你说啥我干啥!”

朱厚照说得斩钉截铁。

苏尘苦笑:“现在你信我,可将来呢?万一哪天我一句话惹你忌惮,或哪件事让你觉得荒唐离谱——就像眼下父皇和阁老们这样——你还肯信我到底么?”

“再退一步说,那时满朝文官轮番进谏,句句引经据典,字字掷地有声。你听,还是不听?谁又能料准明天的事?”

朱厚照挠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尘弟,今儿你咋啦?怎么絮絮叨叨说这么多?”

“放心,我信你。不信你,我还信谁?”

苏尘笑了笑,没接话,只拍拍他肩膀:“你呀,多陪陪你父皇。我瞧见他鬓角新添了好些白发。”

“知道知道。”朱厚照不耐烦地摆摆手。

“对了,早点娶个王妃,生个胖小子。我喜欢小孩。”

朱厚照斜睨他一眼:“你喜欢孩子,你自己生一个啊?”

苏尘耸耸肩:“没人跟我生。”

“魏红樱不好?”

苏尘“噗”地笑出声,转身拔腿就跑。

朱厚照笑着摇头:“就这点不够痛快!人家魏姑娘人美功夫好,你扭捏个什么劲儿?”

他当然看得明白——魏红樱望向苏尘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不成!光让我成亲,你倒躲着不娶?本宫偏要亲手把你的婚事敲定,一桩不落!

苏尘折返青藤小院,刚拐上正阳大街,忽见一队车马缓缓驶来,前后肃立,旗幡微扬。

轿子在街心戛然而止。宁诚掀开帘子,抬眼望向苏尘:“苏大人,可愿陪老夫聊几句?”

苏尘脚步一顿,略显愕然:“宁大人这是……”

宁诚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出城再说。”

“好。”

苏尘默然跟上宁诚的车驾,一路出了正阳门。

正阳门外三里处有座六角凉亭,京官送别常聚于此。

苏尘曾在此目送李梦阳远赴岭南。

此刻他心头一沉,终于明白过来——这哪是闲话家常,分明是诀别。

宁诚倚着亭柱,目光苍凉:“吏部考语不佳,我早有预料。”

他顿了顿,忽然直视苏尘:“当初太子在皇城遇刺,圣上雷霆震怒,罚我闭门思过……背后推手,是你吧?”

苏尘苦笑摇头:“我也是事后才知内情。”

宁诚仰头一笑,满是自嘲:“原来那时,你已攀上高枝,而老夫竟还蒙在鼓里!”

吏部考评平平,五年任期已满,调令下来,他被外放保定府任知府。

今日,正是离京之日。

苏尘垂眸不语,只轻轻摇头。

宁诚侧过脸,深深看了苏尘一眼:“我家妍妍,这些年从没放下过你。错在老夫,该赔罪,我这就赔。”

“你们……还能再续前缘吗?”

苏尘喉头微动,半晌才道:“容我再想想。”

宁诚叹道:“宁家对不住你,可做父亲的,总得为女儿铺条安稳路——谁不想孩子衣食无忧、平安顺遂?”

苏尘点头:“我懂。从未怨过您。”

“可妍妍是清白的啊……”

他轻声一叹,像风吹过枯枝。

宁诚朝远处轿子抬了抬下巴。轿帘微掀,宁妍妍静静凝望这边,眼圈泛红,指尖攥紧帕子。

“去吧,和她说说话。”宁诚声音哑了,“这一别,山高水长,不知何年再见。”

苏尘颔首,整了整袍袖,缓步走近。

宁妍妍已悄然下轿。岁月流转,旧影依稀,却已不是当年模样。

“你……还好吗?”她开口,声音极轻。

“挺好。”苏尘答得干脆。

“嗯。”

“你呢?”

她勉强弯了弯嘴角:“也还行。这一去保定,怕是再难相见了……你,还有话想对我说吗?”

苏尘张了张嘴,又抿住,终只道:“一路平安。”

“就这些?”

他静了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多谢。”

她没再多言,转身登轿,背影单薄如纸,风一吹便似要散了。

宁诚远远望着,长长一叹,迈步上前。

“走了。”

他深深看了苏尘一眼,目光里压着千言万语。

苏尘抱拳,转身离去,背影挺直,一步步朝顺天府正阳门走去。

轿帘垂落刹那,两行泪无声滑下宁妍妍脸颊。她死死咬住下唇,血丝隐现,泪水汹涌如雨,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绞着,她一手按在胸前,抖得不成样子。

小蝶扑上来紧紧抱住她,哽咽道:“小姐……小姐别哭,你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苏公子……太狠心了,真真太狠心了啊!”

大明,北疆。

大同关外五里。

开春以来,九边重镇便绷紧了弓弦,昼夜巡防,密不透风。

去年雪灾凶猛,自腊月起断续飞雪,直拖到四月未歇。

五月间,积雪方尽,冻土初融。

熬了整整半年的草原部族,必趁此际南下劫掠——这点,九边总兵个个心知肚明。

天刚破晓,大同府衙。

总兵陈招云正召集麾下将领议事。

自五月起,他几乎隔日一聚,只因心知肚明:瓦剌与鞑靼若动,大同、宣府必是第一道铁闸。

他坐镇此地,手握数十万黎庶性命,岂敢懈怠?

众将尚未散席,朝廷钦使已抵大同。

“陈总兵!”

兵部主事武元吉快步入厅,拱手见礼。

陈招云急忙起身迎上,朗声笑道:“武兄驾到,可是圣旨到了?”

二人同出弘治十八年恩科,只是陈招云早中六年,如今已是封疆大吏,武元吉却仍居部院主事之位。

武元吉含笑点头:“陛下口谕——命你在大同关外,迎击鞑靼!”

陈招云一怔,随即抱拳,声如洪钟:“遵命!”

朝廷终于主动亮剑!多年守势,憋屈已久,今日一声令下,热血直冲顶门。

武元吉朝他递了个眼色。陈招云立刻会意,挥手遣散诸将,火速调兵布防。

他亲自引武元吉往后院僻静处走。

两人并肩缓行,武元吉压低嗓音:“老陈,这一仗,非胜不可。”

语气沉得像块铁。

陈招云皱眉:“为何?”

武元吉道:“内阁吵了半月,兵部力主出战,杨尚书拍板定案——此役既为震慑,也为立威!”

陈招云眼中骤然亮起:“杨大人出身边镇,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强太多了!”

“确实该打!”他攥紧拳头,“再缩着脖子等打,将士们还没见敌,士气先垮了!”

这些年,瓦剌、鞑靼轮番叩关,大明只守不攻,敌焰日炽。朝野上下主战之声,早已沸反盈天。

若再忍让,不等外患临门,内忧先乱成一团。

武元吉默默点头——对杨一清,他们信得过。

和前任刘大夏不同,杨一清是真刀真枪从塞外风沙里杀出来的,兵部上下提起他,无不肃然起敬。

武主事又压低声音道:“迎敌主帅这事,朝堂上又吵翻了天。”

陈招云眉峰一拧:“怎么?内阁和兵部又掐上了?”

武主事摆摆手:“这回是翰林院新晋待诏苏尘——他一口咬定您撑不起这场仗,力主调宣府总兵火速北上,接管前线指挥,全权主导这次境外反击。”

陈招云冷笑一声,鼻腔里喷出股冷气:“翰林院那帮纸上谈兵的书生,除了掉书袋、甩嘴皮子,还会什么?”

他对宣府总兵素无好感:泥腿子出身,抡刀砍人是一把好手,可排兵布阵、临机决断?哼,怕连舆图都看不全!

“苏尘?谁啊?听都没听过。多大年纪?”

武主事略一迟疑:“十六。”

“十六?!”

“怪不得满嘴胡吣!”

“他凭什么说我不配统军?凭哪条理?”

武主事没绕弯子,直截了当:“他说您不懂打仗。”

“放他娘的狗臭屁!”

“毛还没长齐的娃娃,知道什么叫血火交锋?让他来大同城头站半个时辰,保准尿湿裤裆、腿肚子打颤!”

武主事嘴角微扬,缓声道:“好在杨大人铁了心保您,内阁几位老先生也信得过您的本事。”

“皇上虽有顾虑,到底还是点了头。”

“所以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陈招云重重颔首,眼神沉得像块烧红后浸过冰水的铁:“放心,捷报很快送到京师。”

“眼下军情如火,恕不奉陪。等我得胜回朝,再跟你痛饮三碗!”

武主事抱拳躬身:“恭送陈总兵旗开得胜!”

“好!”

武主事没在大同府多留,消息一递完,转身便策马出了城门。

大同府内。

陈招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眼底掠过一道鹰隼般的寒光——那不是文官该有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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