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朝堂上翻云覆雨,奏本堆成山
魏红樱已在檐下静候。苏尘甫一进门,开口即道:“立刻修书江西,命王守仁、李梦阳死死盯住宁王一举一动——但凡异动,飞鸽直报!”
“明白!”
弘治皇帝驾崩的消息,如惊雷滚过整个大明疆域,朝野震动,人心肃然。
朱厚照尚在弱冠之年,先帝临终托孤,亲点杨廷和与苏尘共辅幼主。
苏尘尤为特殊——年纪竟比新君还小两岁。
可这两年间,他在朝堂上进退有度、运筹缜密,早已以远超年龄的政见与手腕,赢得满朝文武真心信服。众人早忘了他面相青涩,只当他是个沉得住气、压得住场的真宰辅。
因先帝宾天,宫中辍朝三日。这三日里,朱厚照率后宫嫔妃,在灵前长跪恸哭,哀声不绝。
三日后,礼部尚书领衔拟定庙号,定为“孝”,尊称“明孝宗”。
又奉上尊号:“建天明道诚纯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
一代仁君,就此长眠。
第三日黄昏,皇太子亲率内阁六部堂官,护送先帝灵柩,安葬于泰陵。
七日头七过后,朱厚照升殿召见群臣。
百官共议,改元“正德”,明年即为正德元年。朱厚照在万众山呼“吾皇万岁”中,正式登基,承继大统。
这几日苏尘几乎未合眼——既要确保权力平稳过渡,又要助朱厚照站稳脚跟、接稳权柄。
他暗中布控京师各处关隘,严查细作往来,防着藩王借机联络京中势力。
待朱厚照登基已定,朝中暂无波澜,不过是例行大赦、恩荫宗室之类常例。
苏尘索性告了三天假,闭门谢客,好好歇息。
远在江西。
王守仁与李梦阳接到密信,当即收紧对宁王府的监视。
宁王府内。
果然如苏尘所料:宁王闻讯先帝驾崩,立马起了谋逆之心。自打王、李二人赴赣,他一举一动皆被盯死,如芒在背。
朝野心知肚明——朝廷根本不信他。
宁王在京中亦有耳目,早知背后推手正是苏尘。
眼下先帝刚崩,他顺势递上奏疏,恳请入京吊唁,文书直呈朱厚照案前。
宫中至今未有回音。
宁王静待,却笃定新君不会驳他面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日傍晚,他悄然召集数名心腹将领,于偏厅密议。
“诸位,皇兄崩逝,少主初立,朝局未稳,此乃千载良机。”
“你们怎么看?”
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死心塌地的爪牙,早知宁王包藏野心。此时个个摩拳擦掌,认定此刻起兵最为恰当。
只是,出兵须有名目。这句话点醒了宁王。
他随即又召来几位谋士,密室深谈。
文人们却摇头劝阻:眼下时机不佳。新君初登,未失德行;百官同心,尽忠竭力;朝野上下,对这位太子并无微词。此时举兵,胜算渺茫。
宁王听罢点头。他本非莽撞之人——造反只有一回,赢则九五在握,败则满门屠尽,岂敢轻率?
倒是谋士们另献一策:若此番真能获准入京,不如沿途细察各处关卡、驿站、汛地布防;入京后再摸清京营、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的兵力虚实——留待将来,心中有数。
宁王拍案称妙。毕竟真要动手,朝廷明面上的家底,不能不掂量清楚。
……
京师。苏尘告假这几日,宁王奏疏已送至朱厚照手中。朱厚照即召内阁与杨廷和商议,问是否准其入京吊唁。
三位阁老一致反对——祖制森严,藩王不得擅离封地,更毋论入京。
虽弘治朝曾破例一次,但属特恩,不可援引为常例。
新君初立,一切当依旧章,岂容逾矩?故内阁断然拒之。
杨廷和却持异议。
他直言:宁王与先帝手足情深,当年允其入京,正显兄友弟恭、仁厚家风。
今先帝驾崩,身为胞弟,千里奔丧,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反令皇室率先坏了孝悌纲常,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大明?
杨廷和执意与内阁唱对台戏,根本不是为公议,而是为夺柄。身为太子太傅,他跟朱厚照朝夕相处多年,情分早刻进了骨子里。
眼下朱厚照刚登基不久,心思尚如未琢之玉,朝纲如何定调,全系于这位少年天子一念之间。
今日这场争执,表面是争宁王该不该进京吊丧,实则是杨廷和亮出的第一把权柄利刃。
更巧的是,苏尘此时不在朝中——对杨廷和而言,这空档来得正是时候。
朱厚照最终点了头,采纳了杨廷和的主张。他对这位宁王叔父印象素来不差,如今召其入京尽孝,听着也合情合理。
三位阁老默然扫了杨廷和一眼,心知肚明:此人掌权的念头已赤裸裸摆在脸上。可既然天子点头,他们便不再多言,只把话咽回了喉底。
……
苏尘正歇在槐花胡同的青藤小院里。
这几日朝堂上翻云覆雨,奏本堆成山,人也熬得眼底发青。
魏红樱推门进来,声音清利:“江西那边有动静了。”
苏尘应了一声,慢悠悠啜了口茶,才抬眼问:“说说。”
魏红樱道:“王守仁密信报来,近来江西王府进出频繁,文官武将轮番登门,行迹可疑,怕是有隐情。”
“不过他手上没实据,不好递折子惊动皇上,只能先透个风给你。”
“另有一桩:锦衣卫探得,宁王已在筹备进京。今儿早朝上,内阁和杨廷和就这事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皇上听进了杨廷和的话,准了。”
苏尘怔住,许久没眨眼。
魏红樱蹙眉:“怎么?不对劲?”
苏尘轻轻摇头:“倒不算错……只是皇上这一偏,怕要让外廷误读成默许。”
“唉,他还没转过弯来,仍当自己是东宫那个想走就走、想笑就笑的太子爷,被杨廷和牵着鼻子走了还不自知。”
魏红樱低声问:“要不要去点醒皇上?”
苏尘摆手:“他已是九五之尊,金口一开便是法度。专制,底下人怎会服气?哪怕错了,也得咬牙撑到底。”
乾清宫。
朱厚照独自坐在养心殿里,四下空荡,恍若隔世。
前几日,他还常溜进来陪父皇喝茶闲话;如今龙椅犹温,人却再唤不回。
弘治皇帝骤然离世,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
刘瑾捧着鸟笼笑吟吟走近,笼中一只八哥扑棱着翅膀。
“万岁吉祥!万岁吉祥!”
朱厚照收了神,饶有兴致地凑近:“哟,这扁毛畜生还会学舌?”
刘瑾赔笑:“奴才从朝鲜那边淘来的,机灵得很。”
“快让朕瞧瞧,还会讲啥?”
刘瑾摇摇头:“朝鲜那边说了,得有人天天教,教熟了才开口。”
“那朕来教它!”
朱厚照兴致勃勃,方才还摞在案头、打算连夜批完的老皇爷留下的奏疏,此刻全被抛到了脑后。
“跟着朕念——大明必胜!”
“大明必胜!”
这八哥果然伶俐,才练三两遍,竟真张嘴吐字,清亮响脆。
“大明必胜!”
朱厚照朗声大笑:“好!真好!”
“刘瑾,多弄几只来,朕要训出一支‘八哥亲军’!”
刘瑾乐得直搓手:“哎嘞!”
自朱厚照即位,前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便主动请辞,赴泰陵为先帝守陵去了。
司礼监印信悬而未授,文书压了一堆。
刘瑾趁势上前,笑着提醒:“皇爷,奏章堆成山了,没人看章、没人拟票,您批到明年也批不完呐。”
“怀恩走了,这掌印太监的人选,得赶紧定下来才是。”
朱厚照随口应道:“那就你来吧。”
刘瑾心头一热,扑通跪倒,声音都发颤:“谢主隆恩!”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匆匆进门,垂首禀道:“启禀万岁,苏待诏求见。”
“尘弟来了?”
朱厚照眼睛一亮,忙催:“快请!快请!”
数日不见,他早惦记得紧。从前在东宫时,想出门找苏尘,掀帘就走;如今贵为天子,出趟宫比登天还难——每次提议,文官们便齐刷刷跪倒,引经据典拿英宗土木堡之变说事,仿佛他跨出宫门一步,大明就要塌半边天。
哭天抢地的架势,让他也只能苦笑作罢。
不多时,苏尘踏进养心殿。
他目光扫过刘瑾。
刘瑾也含笑拱手:“见过苏待诏。”
苏尘略一颔首:“不必拘礼。”
朱厚照一把拉住他手腕,喜滋滋道:“尘弟快看!刘瑾给我寻了只活宝八哥,开口就会说话!”
“来,喊一句——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大明万胜!万岁吉祥!万岁吉祥!”
苏尘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随即展颜笑道:“确实讨喜。”
他最忧的,正是朱厚照一旦失了约束,便会滑向这般境地。
此前他费尽心力,一字一句教他识政、辨奸、担责,盼他长成一位明君——可人心难料,现实终究悄然拐了个弯。
朱厚照,还是那个爱玩、爱笑、爱逗鸟的少年天子。
“回头我让刘瑾挑两只好的,给你送去解闷。”
苏尘苦笑:“我衙门里卷宗都堆到房梁了,哪腾得出空逗鸟?”
“那容易,”朱厚照一拍大腿,“现在朕说了算,不让你办差,谁敢拦?”
苏尘眉头又是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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