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字字斟酌,直指要害
苏尘放低声音:“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您坐的是天下之极位,守的是祖宗百代基业,不是乡间小院里管几亩地的土财主。”
“盯着这张龙椅的人,从来不少。纵使十成里只有一分险,也得掐灭在萌芽里。”
他字字斟酌,半句未提宁王谋逆,却字字直指要害。
朱厚照沉吟片刻,又叹:“可我昨儿已答应宁王叔了,天子金口,总不能食言吧?”
苏尘点点头——他知道,朱厚照终究是肯听他劝的。
“那也简单:照常带他去,但火铳营、燧发枪方阵这些要害处,一步都不许靠近。”
这些,才是京营真正的脊梁与利齿,半点松动不得。
朱厚照眨眨眼:“明白啦!放心,那些地方我绝不让他沾边。”
苏尘颔首一笑。
朱厚照顺势挽住他胳膊:“你陪我同去吧,咱哥俩好久没一块出宫耍了。”
这些日子他几乎被锁在宫里——每次出宫,外头便奏章如雪、谏官围堵,闹得他烦不胜烦。
和苏尘一道出门的日子,早成了稀罕事。
苏尘莞尔,点头:“成!”
转眼工夫,一行人已行至紫禁城外。
锦衣卫甲胄森然,前后左右严密扈从,将天子护得滴水不漏。
宁王见苏尘现身,眉梢微挑,却未开口。
苏尘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宁王只淡淡“嗯”了一声,心底却悄然绷紧——他预感,今日这趟,怕不会太平。
在锦衣卫簇拥下,众人很快抵达京营校场。
朱厚照先领宁王看了步卒操演、又观了骑兵驰骋。
可当宁王脚步微偏,似要往火铳营方向踱去时,朱厚照忽然笑着拍拍他肩膀:“宁王叔,您一路颠簸,今儿就到这儿吧——改日再细看!”
宁王微微一怔,随即扬起嘴角:“臣身子骨硬朗得很,皇上不是说要带臣去校场瞧瞧新铸的火铳么?”
苏尘唇角微扬:“宁王殿下,陛下昨夜伏案至天光破晓,奏本摞得比人还高,眼下正乏着呢。”
宁王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忽地眸光一凝,目光扫过苏尘那似有深意、又似漫不经心的笑意——心口像被冷钉子扎了一下。
原来如此!这是怕他摸进京营腹地,怕他亲眼瞧见火器操演的底细!
话已递到这个份上,再往前凑,反倒落了下乘。
他朝朱厚照拱手一笑:“既然陛下龙体劳顿,臣就不搅扰圣驾了。”
朱厚照懒懒应了声“嗯”,抬眼道:“宁王叔,您也歇歇脚,早些启程回江西吧。”
“一路风尘,多谢挂怀。”
宁王颔首一笑:“好!”
转身离去时,他脚步未停,却在巷口略一顿,侧身朝苏尘投来深深一瞥,旋即拂袖而去。
臭小子!早晚扒了你的皮!
……
朱厚照还想拉苏尘出宫逛逛,可苏尘心里清楚,如今肩头担子重了,便温言提醒他:该学弘治帝那般亲理政务,奏疏不能全堆给刘瑾,大事小情,总得自己过过眼、拿拿主意。
朱厚照只点头,眼神飘忽,也不知听进几分。
苏尘没回青藤小院,拐进东市挑了几盒润泽生香的胭脂,又买了两斤陈年云雾茶,径直往魏红樱家去了。
魏父魏母都在家,近来铺面生意红火,雇了两个伶俐帮工打理,老两口清闲自在,每日喝茶晒太阳,乐得合不拢嘴。
见苏尘登门,二老又惊又喜:“哎哟,小苏今儿怎么得空来啦?”
他们晓得苏尘如今日日泡在宫里,连轴转。
自上次匆匆一别,整整一个月,再没见过人影。
魏红樱早跟家里说过,苏尘如今是宫里顶要紧的人物,前阵子先帝宾天,满朝上下都绷着弦,老两口更不敢贸然叨扰。
苏尘笑着把礼盒递过去:“顺道来看看您二老,东西不值钱,您可别嫌弃。”
魏父板起脸:“瞎说什么呢!人来了就是最好的礼,拎这些作甚?”
魏母也笑着摆手:“咱啥都不缺,就缺你常来坐坐。”
魏父乐呵呵钻进里屋,捧出压箱底的雨前龙井,又拎出一坛封存多年的桂花酿,拍着桌子道:“今儿不醉不归!”
苏尘抿嘴一笑,问:“红樱呢?”
“她啊?”魏父一摊手,“整日在外奔忙,谁知道哪会儿撞进门来?”
转头催魏母:“老婆子,别干坐着啦,灶上热乎着,快去张罗几个硬菜!”
“好嘞——”
苏尘忙起身拦住:“伯母,您先歇着,我今天来,还真有桩正事,想和二老当面商量。”
“啊?”
“哦……成,成!”
苏尘也没绕弯子,端端正正站定,语气恳切:“今日登门,其实是想求二老应允——将红樱许配给我。”
“噗——”
魏父一口茶全喷在袖口上,瞪圆了眼:“啥?你再说一遍?”
苏尘:“……”
他稍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知道这事本该由父母出面,可我双亲早已不在。若二老觉得唐突,我……”
“不唐突!半点不唐突!”魏父猛地拍桌,茶盏都跳了起来。
“真要娶我家红樱?”
“天大的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好好好!等她回来,咱仨当面锣对面鼓说个清楚!”
“她要是摇头,咱绑也把她绑进花轿!”
苏尘耳根发热,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若她不肯,我绝不强求,慢慢劝,好好说。”
“劝啥劝!”魏母一拍大腿,嗓门亮堂,“反了天了!谁敢不答应?”
她早把苏尘当半个儿子宠着——斯文守礼,待人热忱,孝心实诚,至于没了双亲?那又怎样?往后他们不就是他爹娘?
魏母哼着小曲直奔厨房,硬是把苏尘按在椅子上,半步不许他挪动。
魏父抖开茶叶,斟满酒,一把拽苏尘坐下:“来!干了这杯——”
入夜,父子俩喝得烂醉如泥。
魏父酒量深不见底,苏尘本就浅酌即醺,却仍陪着尽兴,一杯接一杯。
魏红樱踏进门时,一眼瞧见歪在榻上的苏尘,顿时皱眉:“爹!您咋把人灌成这样?”
魏父醉眼迷蒙,嘿嘿直笑:“大喜事儿!高兴!多喝几碗怕啥?”
魏红樱一脸无奈,扭头问母亲:“娘,到底啥喜事?他怎么突然来了?还喝成这样?”
苏尘已昏昏沉沉,晃晃悠悠撑起来,舌头打结:“我……我得回……”
刚站直,身子一歪,魏红樱赶紧扶住他胳膊。
魏母笑吟吟道:“小苏今晚就留这儿睡吧。”
苏尘摆手:“不……不成,我得走……”
魏母冲女儿使个眼色:“红樱,你送他回去,路上稳当些;回来娘跟你细说。”
反正就几步路,抬脚就到。
魏红樱点头,一手揽住苏尘后背,一手托着他手臂,搀着他往外走。
他整个人沉甸甸压过来,魏红樱一边心疼,一边恼火——
爹这是发什么疯?苏尘又不是铁打的!
人家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被灌得不省人事?
明儿早朝怎么办?
她把苏尘送到府门口,青蔓早已候着,忙上前接过人。
魏红樱细细叮嘱:“夜里多照看,有事就喊我,几步路的事。”
青蔓用力点头。
魏红樱折返宅中,刚跨进院门,魏母就笑眯眯迎上来,挽住她胳膊:“红樱啊,猜猜小苏今儿来干啥的?”
魏红樱一愣:“嗯?”
“干啥?”
“难不成是来喝酒的?”
“还是朝里出啥难事了?”
魏母眼睛弯成月牙:“都不是。”
“他是来提亲的。”
“噗——”
魏红樱一口茶全喷在地上,脸霎时烧得通红,惊得睁大眼:“娘!您说啥?他来干啥?”
“提亲呐。”
“提……提谁的?”
魏母佯装生气,轻轻戳她额头:“还能提谁?当然是提你的亲!难不成提我的?”
魏红樱脸颊腾地燃起两团火,指尖发烫,心口咚咚直跳——
提……提我的亲?
他咋突然跑来提亲了?
“啥?不乐意啊?”
“那我这就回绝小苏。”
魏红樱一把攥住魏母的袖子,急得直喊:“娘!”
“谁说我不答应啦?”
话音刚落,她耳根子都烫了起来。
魏母早把闺女的心思揣摩透了——老两口其实早就心里有数,魏红樱对苏尘那份牵挂,跟藏在茶壶里的热气似的,捂着也冒香。可苏尘迟迟不开口,他们也不好贸然点破;后来魏红樱又嘀咕说苏尘心有所属,弄得两老更不敢乱接话茬,生怕哪句说岔了,伤了姑娘心。
如今苏尘真上门求亲,他们连嘴都快笑裂了。
魏母盯着魏红樱瞧了半晌,忽而噗嗤一笑:“你这傻丫头,肚子里几道弯,当娘的还能摸不准?”
“人家亲自登门提亲,你还害臊得像只受惊的雀儿——这事儿,比咱自己挑一百个都强!”
“小苏是个顶靠谱的孩子,人品硬、本事足,把你交给他,我闭眼都踏实。”
“你爹今儿为啥喝得满脸通红?还不就是听小苏说了几句实诚话,高兴得拉着他灌了一坛又一坛!”
“好啊,真好啊……”
话没说完,她鼻尖一酸,眼眶就热了——眨眼间,掌上明珠都要披嫁衣了。这是他们唯一的闺女,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早年她在京师独自闯荡,老两口夜里常睁眼到天亮,生怕她吃不好、睡不安。如今眼看她要成家立业,那股子欢喜劲儿,压都压不住。
“行啦,快去歇着吧,明儿让你爹再跟小苏好好合计合计日子。”
“嗯……”
魏红樱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跳擂鼓似的,转身一溜烟躲进屋里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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