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分散
“你是专业的，你拿个主意。”华和尚示意郭风开腔。
大家都看向郭风，郭风拿起地图，踩了两下雪，“我觉得潘爷说法，应该可行，这个我专业。”
顺子蹲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袖筒里，脖子缩成一团。
他看着潘子和郭风蹲在地上对着手绘地形图比划，眼皮跳个不停。
“几位老板，”他凑近了一点，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炸山？
“你们疯了！在这里炸....”
他话没说完，后颈一凉。
顺子的眼睛睁大了一瞬，软软的朝前栽倒。
华和尚一把捞住他的衣领，轻手轻脚放在雪地上。
胖子手里的地图差点掉地上，“哎我操，你干……”
“嘘。”华和尚竖起一指，面无表情，“不敲晕他，我们没法开展工作，反而坏事。”
胖子：“那他怎么办？”
陈皮扫过昏迷的顺子，“带到地宫，等完事了，多加点钱，嘴能堵住。”
他顿了顿，眼角的褶子深了几分，“堵不住，你知道怎么办。”
华和尚点头，把顺子拖到背风的岩石后，拿自己的睡袋给他盖上。
胖子眼皮狂跳，凑到吳邪耳边压低声音，“我操，这老家伙真他妈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吳邪没说话，他蹲下身，把顺子滑落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冻得发红的脸。
“闲话少说。”潘子打断，手指点在图上，“说正事，炸不炸？”
“炸。”陈皮只有一个字。
“那就炸。”
郭风蹲在地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揭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塑性炸药。
胖子摩拳擦掌，凑过去，“我就说嘛！早炸早省事，磨磨唧唧搞什么探铲，咱们又不是考古队！”
“胖子，听郭风把话说完。”潘子瞪他一眼。
郭风没抬头，鼓捣手里的粉末，“我手里还剩不到两公斤，如果只是为了清雪，三百克足够，但要把下面炸出裂缝，需要精确布点。”
他用一根细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三个点，呈品字形。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浅孔，装药量从内向外递减，引爆用电子延迟，高频低震，声音控制在六十分贝以下，比正常说话响不了多少。”
“六十分贝是多大？”叶成挠头。
“就是你放个屁那么响。”胖子抢答。
郭风难言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问题是这个。”他手中的树枝往上移，指向图上方的雪崖，“震动我可以压到最低，但压不住雪层本身。”
“上面那道崖，积雪厚度目测超过十米，底部已经形成冰劈裂缝，处于临界稳定状态。”
他顿了顿：“我必须要保证它不会塌。”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坡顶上方的雪崖。
张启灵靠在岩壁边缘，碎碎安静的蹲在他肩头，施旷站在两步之外，感知掠过众人，落在吳邪绷紧的脸上，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移开了视线。
“给我三十分钟。”郭风站起来，拍掉膝上的雪。
.
.
三十分钟后，三个浅孔打好了。
位置选在雪坡顶端向下两米处，孔深角度，装药量，每一个数据都被郭风反复确认。
胖子给他打下手，递工具时难得没贫嘴。
郭风：“雷管插进去了。”
所有人退到三十米开外裸岩后方，勉强挤下所有人，胖子蹲在最外侧，脖子伸得老长。
“准备好了。”郭风握着起爆器，低声道，“三、二、一！”
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震动。
脚下的雪地轻轻“噗”了一声，像有人用拳头在厚棉被上捶了一记。
雪坡中部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了一下，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积雪混合着碎裂的冰层朝坡底倾泻。
成了。
“我操！”胖子激动的差点跳起来，“哥们儿，你这手艺绝了！一点响动都没有，比放屁声还小！”
郭风嘴角抽搐，不知是想笑还是单纯被气的，“谢谢。”
潘子松了气，露出笑意，“行啊，真不愧是炮神？”
郭风把起爆器收进内袋，“都是兄弟们瞎叫的。”
众人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大家都沉浸在高兴的氛围里时，
“哒。”
一声轻响。
胖子愣了愣，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在自己头顶，他下意识伸手一摸，摸到一手冰凉的碎雪。
“哪来的雪……”他嘀咕着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头顶上方，黑色的细微裂缝从崖顶直贯而下，细碎的雪块正从裂缝边缘簌簌滚落，起初几粒，然后十几粒，几百粒。
裂缝加宽。
施旷：“跑！！！”
众人从僵硬中惊醒，拼命寻找朝两侧的岩壁扑去。
潘子一把拽起陈皮的手臂，拖着人朝最近的岩壁，华和尚扛起昏迷的顺子，骂了句脏话。
吳邪的腿这时像灌了铅。
他看到了那面白色的巨墙，千万吨积雪崩裂，足以吞没一切。
他想跑，脚下却是一滑。
“天真！”胖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踉跄着朝巨岩的方向扑去。
来不及了。
白色的巨浪已扑至头顶。
施旷回头，吳邪和胖子还暴露在那片开阔地带。
离得最近的是他。
来不及再考虑稳妥的办法。
“碎碎，找地方躲好！”
他冲了过去，在雪浪吞噬视野的最后一瞬，用尽全身力气将两人推向岩石侧面。
吳邪感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撞在肩头，他身不由己的往前而去，重重撞上坚硬的岩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胖子在他旁边，半个身子扎进雪里，正在拼命挣扎。
吳邪回头。
施旷在空地上稳住身形，刚要往岩石边跑，白色的巨浪在他身后张开了深渊般的巨口。
他看到施旷那片白色吞没，很短的一瞬，短到吳邪以为是错觉。
“施旷！！！”
吳邪的喊声被雪崩的轰鸣掩盖。
下一秒，他也被卷入了雪里。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启灵第一个破雪而出。
他扒开压在身上的阻碍，爬出来后立刻跪在雪地上，双手挖掘。
头灯在他的动作中摇晃，碎碎从他的领口飞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盘旋在雪地上空。
第一个被挖出来的是潘子和陈皮，张启灵单手撕开雪层，把人拽出来，潘子咳出几口雪水，脸憋得青紫，说不出话，颤抖着指了一个方向。
喘过气的潘子帮忙一起挖掘被埋的人。
胖子被挖出来时，嘴里往外喷雪末子，他吸进第一口空气喊起来，“鸦爷！鸦爷还在下面！快挖！快他妈的挖啊！！”
吳邪是被胖子半刨半拽弄出来的。
他钻出雪层后，狂咳几秒，没管冻僵的手脚，直接扑向张启灵正在疯狂挖掘的区域。
“这里！他刚才在这里！”
吳邪跪在雪地里，双手拼命刨雪，“他推我们！他把我推过来！就在这儿！”
他刨得太用力，指甲雪里的碎石上，劈裂了也顾不上，血渗进雪里，开出小朵触目惊心的红。
可是越刨越深，渐渐露出下方嶙峋的黑色岩壁。
岩石下面，除了冰层和碎石，什么都没有。
吳邪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愣跪在那里，双手还保持着刨雪的姿势，指尖血在低温下迅速凝固。
“不在这儿……”他喃喃，“怎么会不在这儿……”
张启灵停下了。
他跪在越挖越大的坑边，低着头，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碎碎落在他肩头，发出哀鸣的啾声，一遍又一遍。
三圣雪山沉默的俯视着这群狼狈的人。
胖子一拳捶在岩石上，“操！操！！都他妈怪我！是我要炸！是我出的馊主意！施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胖子。”潘子按住他的肩，声音沙哑，却一个字都劝不出来。
郭风手撑着岩石站起来，他望着巨岩外侧被雪崩犁过的冰槽，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滑道，深不见底。
“他从这个方向被卷走的。”
“我看到了，他没来及找掩体。”
没有人应声。
陈皮被华和尚搀扶着，扫过冰槽，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也就他们会相信施长生会遭遇不测，就算九门所有人都死了，施长生都不可能会死。
张启灵站起来，月光落在他没有表情的侧脸上，他朝冰槽的方向走去。
“小哥。”吳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启灵没停。
“小哥！”吳邪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吳邪的手冷的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拼命攥着那只手臂。
“你不能这样下去……下面有多深？有没有暗河？雪层稳不稳？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下去很危险……”
张启灵望着黑暗的冰槽，“他还在下面。”
“我知道，我知道……”他攥紧张起灵的手臂，“但是你不能这样下去，得做好准备，我们一起下去。”
胖子走过来，沉默的站在张起灵另一边。
没劝没拦，从背包里抽出一捆登山绳，开始往自己腰上系，系绳结的手还在抖，系了三遍才系紧。
“胖爷陪你下去。”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潘子走过来检查冰镐和岩钉，“小三爷要去，那也算我一个。”他说。
华和尚低声请示：“四太爷……”
陈皮摆了摆手。
他看着这群人，别的不说，倒是比张启山那群人更讲义气，也是最没用的义气。
半晌，他开口，“下吧，明天下，他们能忍得住？”
张启灵捆好腰间的绳子，准备绕过巨岩，往冰槽边缘靠近。
就在这时，
碎碎突然从他肩头振翅飞起。
它直朝冰槽下方俯冲而去。
声音越来越远，所有人停下了动作。
冰槽深处，传来模糊的“啾”。
碎碎没有再飞上来。
叶成拿着手电往冰槽下方的深穴里照去，胖子抓着登山绳也在旁边往下看。
“咦？”
“怎么了？”
众人在手电光中往下看去，在半透明的冰穴深处，有个巨大的影子在整个冰崖里若隐若现，看样子，像一个蜷缩的大头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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