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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这是真的


一路说说笑笑,他们穿过了好几条石板路和窄巷,终于在一座楼寨前停了下来。

房间不少,足够他们这一行人一人一间还有富余。

松棠帮他们把行李安顿好,又从隔壁屋里搬来几床用草药熏过的铺盖,嘱咐他们夜里山风凉,记得关窗,然后笑着挥手走了。

少女的红裙消失在石板路的拐角,铜铃声还在风里叮当。

众人聚在最大的一间屋子里,门窗关严。

大家把装备卸下来堆在角落里,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解家伙计们在底层铺好了睡垫,施旷等人上了二楼,围坐成一圈。

王盟把水递给吳邪,就自己靠在窗边去了。

“说吧,”解雨臣盘腿坐下,两手搭在膝盖上,看向众人,“先把目前的情况理一理。”

“现下来看,必须得在这里过完这个神祀节才会有变化。”吳邪率先开口,他把水壶放在地上,用指节敲了敲壶身。

“榗长老说古巫已经很久没有族长了,加上康桉长老敢在大祭司主持事务的情况下公然要求换祭品,说明族里的分歧已经到了明面上,古巫有两拨人至少在祭品这件事上是对立的。”

事情都到这个份上,施旷也就没必要揣着明白不告知了,他将古巫的两派分化给在座的众人都讲了一遍。

“哎,这剧本胖爷熟,”胖子拍着大腿,“大祭司守旧一派压着康桉革新一派的提议,不让他们走歪路子,然后这帮人急了,趁这次神祀节,想搞事情。”

“那场雾和那个叫阿迭的人,都是为了把我们引到这里。”解雨臣捋了捋不对称的衣服褶。

“既然进来了,不把该看的看完,该等的等到,怕是出不去。”

黑瞎子往铺盖上一仰,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晃了晃,“那就当度假了呗,感受一下鸦爷家乡的风土人情,我看这地方空气好,水好,人也......”

他顿了顿,“.......也很不错。”

他偏过头,看向施旷,又看向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张启灵,忽然啧了一声。

“不过话说回来,哑巴家和鸦爷家这基因都是怎么传的?怎么一个个都长成那样?刚才那个大祭司,,瞎子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能让瞎子觉得好看的男人可不多。”

“你可拉倒吧,”胖子拆台,“你刚才盯着人家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瞎子那是观察!专业观察!”

吳邪坐在施旷旁边,看着他们拌嘴思考着。

“好了。”施旷打断他们,“先休息,明天神祀节,该来的都会来。”

胖子打了个哈欠,表示赞同,吴添安排了几个解家伙计轮值守夜。

施旷靠在睡垫上,听着窗外的铜铃声渐渐变轻,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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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响和梆子声从门外不远处响起来的,木槌敲打树干声混在夜风里。

一声尖锐的被恐惧扯得变形的惨叫突然惊起!

施旷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时,没有任何睡意,他的手默默的按上了枕边趋光的刀柄。

二楼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翻身坐起,张启灵提起黑金古刀从窗户翻了出去,三秒后重新出现,“寨子被围了,数量不明,正在抓人。”

楼下的人已被动静全部惊醒,吳添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装备都在身上,武器已经分发完毕,人已经集合。”

众人摸着黑下楼,在大厅中聚齐。

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外面的惨叫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各种被撞翻,被踩碎的声响萦绕在众人耳边。

施旷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家的状态后,推开了门。

白天热闹非凡的寨子,此刻彩色祭旗倒在血泊中,被脚印盖了一层又一层,一路上摆着的木桌被掀翻在地,食物和酒水泼了一地。

白天见到的古巫族的人,在地上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腿在地上爬,身后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在更前的地方,人被按在木桩上,刀光在火光中一闪,那人血从颈动脉喷出,溅在木柱盘绕的藤蔓雕刻上,再顺着纹路慢慢下淌。

天空中遮云蔽月的渡鸦朝下俯冲,啄咬撞击那些黑衣人的脸和手臂。

歇斯底里的嘶鸣,羽毛和血一起从空中飘下,落在泥泞的土地上。

穿着黑色作战服,面罩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黑衣人正在肆无忌惮的抓捕,挣扎厉害的人被当场放血。

他们在挣扎中被割断喉咙,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被拽着头发拖过石板路,刀刃划过颈侧,被放干血的人就那样被丢弃在原地,像被扎破的水囊。

施旷猛地捂住额角,整个人踉跄地往旁边歪动,趋光被顺势杵在地上,撑住没有倒下的他。

这个场景!他见过!

骨片回溯中,与骨髓里疯狂外涌的破碎记忆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眼睛后面突突的剧烈跳动,像是血管要炸开一样。

“快!帮忙!”

耳边阵阵耳鸣,他吼出来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没有听到。

胖子提起工兵铲冲了出去,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全是活生生的人,而现在这些鲜活的生命却在这样的屈辱中被迫流逝,他忍不了!

到处都是逃窜的人影,无数的火光和血泊,哭喊与鸦鸣交织,让加入战场的众人心底沉了又沉。

松棠正从倒塌的棚子后面跑出来,长裙已经被撕掉了半幅,头发散了多半,辫子上缀着的银饰和彩珠被扯断,只剩几颗挂在发梢上晃荡。

她的脸上全是灰和血,左臂上有长长的刀口,鲜血顺着手肘直往下滴。

她拽着摔倒的老人往棚子后面拖。

黑衣人从她身后冲过来,刀举过头顶。

“胖子!”

吳邪急切地喊声还没落地,胖子已经加速撞了过去,工兵铲横拍在黑衣人腰侧,把那人砸得踉跄了两步。

吴添从另一侧跟上,匕首直捅进那人颈窝,一拧一拔,黑衣人闷声倒地。

“松棠妹子!”胖子一把将松棠拉到身后,眼神四下警戒,“这是怎么回事?白天还好好的!”

松棠大口喘着气,嘴唇因失血过多而发白,这个白天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少女,此刻死死地攥着胖子袖子,声音发着抖。

“快!跟我来!”

她转身就往寨子后面跑,众人没有犹豫,全都跟了上去。

松棠带着他们穿过白天走过的廊桥,桥下的溪水变得暗红,映着岸上的火光,整条溪像是都换成了血。

她带着他们拐进狭窄的巷道,在尽头半人高的石坎处单手一撑,翻了过去,落地时手臂的伤口扯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是康桉长老他们!”她边跑边快速的说道,断断续续传到后面人的耳朵里,“康桉长老伙同了外人,想用族人的鲜血强行激活神树,把神树的生机占为己有!”

“松棠姑娘,你们神树那么厉害,为何被袭击的毫无还手之力?”解雨臣紧跟在松棠身后面,不解的问道。

松棠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变得通红。

怒气和恨意直冲心脉,“这群畜生!”她咬着牙,话从牙缝往外挤,“他们趁夜往神树根部滴了蛇毒,还放了陨铁!”

“蛇毒和陨铁相交,会产生强烈的毒瘴,对一切有生机的东西都具有腐蚀作用!神祀节正好是生机回归的日子,族人的能力在这个时候是最弱的!他们早就算好了!”

说完最后一句,她猛刹住脚。

巷道出口处,五个黑衣人正从黑暗中走出,一字排开堵死了去路,他们的刀上还滴着血。

松棠两步冲到所有人前面,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小的身体挡在了最前方。

“松棠妹子!”

“松棠!”

黑瞎子上前将少女给提溜回了众人身后,自己却站在了她之前站的位置上,“小丫头往后站,这场合交给大人。”

松棠还想上前,胖子将少女挡在身后。

“松棠妹子,咱们几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让你一个小姑娘挡在前面!”

胖子的工兵铲横在身前,黑瞎子站在最前面和无声息贴上巷道右侧石壁的张启灵互相配合,张启灵将黑金古刀在掌心转了半圈,刀锋朝外。

解雨臣和吳邪护住侧边,吴添带着解家伙计在后方架起弩。

趋光的刀尖点地,无形的煞气在刃面上缓缓流动。

黑衣人抬头看了眼半空盘旋的碎碎,抬动脚步从出口往内逼近,黑瞎子抬手就是两枪。

子弹穿过两个黑衣人的眉心和后脑,黑衣人的头被子弹的力道冲击带的往后猛地一仰,身体却没有倒下,只是微顿,然后继续往前。

他们眉心被洞穿的弹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黑瞎子咂了咂嘴,把枪收回腰间,反手拔出了匕首,“这帮东西不拿物理攻击当回事啊。”

张启灵的身影在石壁一闪,黑金古刀切进黑衣人的脖颈,刀锋横拉,整个脖子被切断三分之二。

头歪向一边的黑衣人握着短刀捅向张启灵的腹部,他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衣摆,他回身又是一刀,从腋下斜切向上,卸掉了黑衣人握刀的整条右臂。

右臂连着手里的短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断口并没有喷血,只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像是被稀释过的沥青。

黑衣人歪着断裂的头颅,用仅剩的左手继续朝张启灵抓去。

“不是人。”张启灵后退回来。

施旷头昏脑胀,注意力根本没在他们说的话上,他紧紧盯着黑衣人流出的液体,没想到畅王墓的黑血怪会在这里出现。

胖子一铲子把黑衣人拍退了三步,那人的胸口塌下去个明显的凹坑,肋骨至少断了四五根,后退之后立刻重新迈步。

“这还怎么打!”胖子吼道,“鬼东西打不死啊!”

在胖子身后急促喘气的松棠,忽然伸手拽住了胖子的背包带,“往右!右边有一条岔巷,可以绕到神树背后的祭台!大祭司一定在那里!”

解雨臣朝右边扫了一眼,确实有被藤蔓半掩的窄巷,“所有人往右撤!不要恋战!”

张启灵和黑瞎子断后,一刀一枪交替掩护,众人护着松棠退入窄巷,藤蔓在身后晃动了几下,暂时遮住了入口。

外面的喊杀声把两侧的楼寨闷住一层,松棠跑在最前面带路,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捂了。

“从这里穿过去,再过石桥,就到祭台了!”松棠的声音因为失血开始发飘。

施旷跟在三步开外,每隔几秒就回头和碎碎确认追兵的距离。

众人紧跟松棠踏上单拱石桥,王胖子在旁念叨,“快了快了妹子坚持一下。”

桥对面神树巨大的树冠在夜空中展开,火光把树身上千万条彩布照得像是无数条淌血的手臂。

待松棠跑至桥中,一道暗色从桥栏弹射而下,灰白身体上的疙瘩在展开的瞬间裂开,原来!那些疙瘩全部是都是闭上的眼睛!几十只灰白色的眼睛看向松棠。

“松..........!!!!”

喊声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裂开的嘴吐出长长的舌头,卷到松棠的脖子上一个用力。

松棠的脖子在这舌卷面前细得如同花枝,带着木铃的编发从她头上断开,向后扬起,在空中坠下。

木铃被血浸泡,终于发出了响声,少女的头颅落了地,滚了半圈,停在编发旁边。

施旷低头,与脚边溅满血和泥的脸对视上,灰白的嘴唇,空茫暗淡的眼睛,什么都没有了。

“卧槽他娘的!”

所有人的愤怒被胖子的吼声激发出来!抄上家伙就往怪物身上打去!

浅绿色瞳孔里情绪正在寸寸碎裂,阴沉的情绪包裹住施旷,他的衣角与发尾无风自动,趋光在手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煞气,本就从醒来开始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溃堤了。

脑中系统屏幕弹出,本是蓝色光屏此时早已红的发暗,一行行警告带着机械音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警告,警告,宿主情绪崩坏中!】

【检测到能量暴动!检测到能量暴动!】

【请在三十秒内进行干预!否则......】

施旷弯腰,捡起了头。

动作轻柔如对待易碎裂的瓷器,松棠的头被抱在怀里,又用另一只手拾起带木铃的编发。

直起身走到吳邪面前,将头颅和编发一起递了过去。

吳邪伸手接住,双臂不由自主的往下一沉,头颅很轻,轻得不像是十八岁少女该有的重量。

他低下头,看着松棠灰白的脸,嘴唇抿成直线,心中五味杂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轻轻抬手,替少女合上了双眼。

施旷转身。

趋光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戾气在黑暗中流动,像是趋光本身活了过来。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朝怪物走过去。

黑衣人从后赶来,直直从吳邪身边掠过,举起武器袭向施旷,施旷反刀横扫,趋光瞬间切过三个黑衣人的腰腹。

黑衣人的身体被齐腰斩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了一瞬,瞬间重新合在一起,继续往前。

【宿主!!!冷静!!!这不是真的!!】

系统警告文字跳动,变形,重叠,施旷握着趋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又是一刀。

“这是真的。”他的声音,淡漠到不正常。

黑衣人骚扰着他,烦不胜烦!

趋光的刀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每一刀都砍中了,每一刀都没有用。

被砍倒被斩断,被劈开的黑衣人,沉默重新站起包围着他,在嘲笑他所有的努力。

对付怪物的其他人情况并不太好,连黑瞎子和张启灵都奈何不了它。

【宿主!!!!!这不是真的!!!你停下来!!!】

“放弃吧,没用的。”

缓慢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带着对困兽说不清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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