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你好像不太行啊,院长~
怪物在声音响起后停止缠斗朝后跳去,黑瞎子和胖子等人得以喘息,众人也纷纷退至施旷周围。
混乱人群被无形的手从中间分开一条路,黑衣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一个黑色的影子正在缓缓走来。
“他们本就已经死了。”
怪物跟着黑色身影现于火光之下。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穿着改良黑白色教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教堂暗纹,头发盘在脑后,五官非常有韵味,可以说保养的极好。
她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从容的像个前来赴宴的客人,她上下打量施旷一番,笑着说。
“不错,眼睛好了。”
“还记得我吗?”
她抬手拍了拍,动作优雅,像是在为他的重见光明而鼓掌。
“039号。”
数字编号从她嘴里吐出,语调轻快的带着说不出的亲切感,如同叫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施旷仰着一张死人脸,握着刀柄的手收紧。
“当然记得。”
“化成灰都认识,汪院长。”
“汪院长?”胖子站在施旷身边,手里的工兵铲还在往下滴血。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看看施旷,又看看那个女人,脑子飞速运转,“什么意思?胖爷怎么没懂。”
“是你?”吳邪抱着松棠的头颅和编发,目光钉在女人身上。
他想起来了。
阿旷脑子出问题的那段时间,他和胖子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挖出了一些关于小时候的事情,这个女人是阿旷悲惨童年的万恶之源。
可她....怎么姓汪?
难不成阿旷从小在汪家长大?
汪慈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满地的血迹和那个无头尸体,惋惜的叹了口气,覆而仰头看着飞来飞去的渡鸦。
“039号呀,你可真难杀。”她真心实意的感慨着。
“你小时候我用尽手段,把你送去那么多地狱的家庭,你居然都能活着回来。”
她怕施旷听不明白,还特意将地狱两字说的很慢,在她的口中,施旷就是一只总能活过冬天的麻烦害虫。
汪慈话还没说完,施旷周围人的脸都黑成了锅底。
“我去你大爷的!”胖子抬起工兵铲,指向汪慈的鼻子,气的火冒三丈。
“你他妈把小孩往地狱里送还觉得自己挺能耐是吧?你说这话的时候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老脸?你算个什么东西!”
“汪家的人都他妈德行,几百年了,换汤不换药,怎么,觉得自己穿个教袍就是文明人了?剥了那层皮,比外面那些灰皮畜生还恶心。”
汪慈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说道,“然后你被马戏团带走,回来一次,我传信汪家一次,什么手段都用过了,杀了这么多次,施岩和任风居然每次都能把时间重置。”
她的惋惜越来越重,像是真的被这两个人的执念感动了。
“你看,你有个好父亲,还有个好兄长,”她看着施旷,左右踱步,目光在他周身绕圈,“他们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好到让我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吳邪:“畜生。”
和胖子并肩站着的黑瞎子脸上笑早没影了,眼里全是对汪家的厌恶。
“杀了这么多次?”黑瞎子突然冷笑一声,枪口对准汪慈的眉心,“杀了这么多次,现在站在这里的还是他,你好像不太行啊,院长~”
汪慈摇头,笑容重新浮现。
“这次,没人能重置了。”
她抬起右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灰色的怪物往前爬动,疙瘩周围的黏液滴落在石板上,烧出缕缕白烟。
她的声音轻快而温柔,“小乖,圣子和圣婴留下,其余的.......杀了。”说完往后一退,隐入黑暗。
所有人举起武器,做好了战前准备。
双方一触即发。
张启灵从人群的缝隙穿过,两步走到施旷身侧,两根手指准确的搭上施旷的手腕内侧,冰凉的指尖压在施旷的脉门上停留了三秒。
“内里暴动,”张启灵抬起眼,目光停在施旷脸上,“你在后面,我来解决。”
施旷摇头,他的手腕从张启灵指间抽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趋光被横在身前。
“古巫和自己的仇,”他看着前方正在逼近的灰色怪物,吐出结冰的话,“我亲自报。”
尾音还在张启灵耳边,人已经冲了出去。
煞气在黑暗中破空,速度快到人眼根本追不上,他踩上一侧倾斜的木棚柱子,整个人腾空而起,借着下坠的势能一刀劈向怪物头顶。
刀刃直直砍入,入肉三分,却被一坨鼓起的疙瘩卡住。
触感像砍进了浸了水的陈年硬木,又韧又涩,刀被拔出来时带出股灰白色的粘液,溅在施旷的袖口上,布料立刻冒起白烟。
“恶心。”
怪物覆盖着疙瘩的头,缓缓转向施旷,之前闭上的疙瘩眼睛重新睁开,这次,几十只眼看的不是少女,而是它的圣子。
怪物前肢三根分叉的肉触横扫过来,两米长的触手在空中甩动,发出抽打空气的爆鸣。
施旷后仰避开,触手擦着鼻尖而过,再起时,他已经从怪物的前肢下滑铲到了它的侧腹,趋光一拉,切开了侧腹上的十来只眼睛,浆液瞬间喷出。
“兄弟们,咱们上!不能让鸦爷一个人出风头!”胖子喊道,大家一同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不死黑血怪也涌了上来,解家伙计和吴家F4很快找准定位拦在了黑血怪的前面。
伙计一刀砍过去,刀身直接穿过了黑血怪的身体,那东西晃动两下,重新凝聚,反手一抓在伙计的前臂上抓出血槽。
伙计闷哼一声后退,黑瞎子插空帮忙补了一枪,子弹穿过黑血怪的头部,黑窟窿边缘的黑浆蠕动了几秒,重新填满。
“想想办法,这样下去它们没事,我们先累瘫了!”吳邪拿着他的大砍刀和胖子两人合力将从伙计拦截下露过来的黑血怪砸砍飞。
张启灵握着黑金古刀,在黑血怪和灰皮怪物的围堵中穿梭腾挪,每每命中,它们总能下一秒站起来。
包围着他的圈子越来越小,黑血怪的爪子从他左肩擦过,帽衫卫衣被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和一点墨色。
张启灵眉头皱了一下,他把黑金古刀往地上一插,右手握住刀刃,用力一划,掌心被锋刃切开道深口,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手指滴下。
他将手掌往最近的黑血怪身上一按。
一声惨嚎,张启灵的血碰到它身体的瞬间,黑色液体如泼了热油般剧烈沸腾起来,被血沾到的地方大块融化,任它在地上扭动挣扎,拍打惨叫都无济于事。
不到三秒,黑衣人就变成了滩冒着白烟的黑水。
黑血怪像是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齐刷刷的转向张启灵的方向。
“瞎,子弹!”张启灵攥紧受伤的手,另一只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黑金古刀。
黑瞎子二话不说把剩下的弹匣卸下来,放进张启灵的掌心,子弹表面沾满了血迹。
重新上膛,瞄准,开火!
沾了麒麟血的子弹打中黑血怪的效果和之前截然不同,没过一会儿,就被解决了干净。
少了黑血怪的骚扰,所有人可以腾出手来对付灰皮怪物了。
但灰皮怪物比黑血怪难缠十倍不止。
它们体型太大,前肢的触手攻击范围极广,甩起来能同时覆盖三个方向。
胖子的工兵铲砍在怪物的后腿上,砍进去三寸就被韧皮夹住拔不出来,怪物后腿一蹬,胖子整个人飞出去砸在木棚上,朽木碎裂的声音和胖子的闷哼同时响起。
解雨臣趁势补位,龙纹棍从侧面捅进怪物肋下的眼睛,搅了一圈拔出来,怪物终于发出像是石头互相摩擦的咆哮。
“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弱点!”黑瞎子一边换弹匣一边吼。
没有。
至少目前没有。
施旷已经换了不下十个攻击位置,切了不下三十只眼睛,但没有一处是致命的。
切了就长,长了再切,源源不断,这就是生机带给它的力量吗?
而怪物的体力也没有任何衰减,那些触手挥舞的速度和力量始终如一。
战斗从石桥打到了巷道。
石桥的栏杆被怪物的触手扫断,刻满鸟雀浮雕的木板飞上半空,落进桥下暗红色的溪水里,溅起的水花带着刺鼻的腥味。
解家伙计中有几个人被触手抽飞,摔在溪水边的乱石上,断了手臂撞到肋骨,挣扎着爬起来又被涌上来的碎石绊倒。
王盟一手一个把他们拖回桥上,自己也被碎石划破了小腿。
打到神树广场,白天还摆满食物的长桌被踩成碎木,篝火的余烬被怪物的身体碾过,火星四溅又迅速熄灭。
广场上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是古巫人的还是被他们砍倒的,血把青石板浸成黑色的深红。
胖子被灰皮怪物的触手逼到了神树脚下,他的另一把工兵铲在刚才的格挡中被触手扯飞,现在手上只剩一把匕首。
怪物的三根触手同时扫向众人,他勉强躲过了前两根,第三根却缠上了他的脖子。
触手内侧长满了细密的倒刺,收紧时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胖子的脸在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两只手拼命去扯脖子上的触手,但越扯越紧,他喉咙里挤出断续的气音。
“胖————————!!!子————————!!!!”
吳邪冲过去,被另条触手拦腰扫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视线都开始发花。
就在这时,在神树三步远位置的施旷,不顾衣服上被腐蚀的窟窿,他的呼吸已经急促,内里暴动的能量又在往外窜,碎碎紧紧跟在身边护着他。
他强行压下,仰头看着神树遮天蔽日的树冠,用尽全力喊道。
“阿迭!!!!”
空中成百上千的渡鸦附和着他应声而啼。
狂风骤起。
千万条垂挂在枝头的彩绸在同瞬间被风掀起,像是整片被倒卷上天的彩色瀑布。
树叶翻涌,铜铃齐鸣,阿迭立于最高横枝之上。
整个人与白天热情开朗的司祭助手判若两人,他的衣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抬起右手,轻轻的一个响指。
彩绸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灵蛇,从枝头飞射而出。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灰皮怪物,怪物想要后退,但却被缠住前肢后腿,脖颈躯干。
怪物拼命挣扎,触手疯狂甩动,抽断的彩绸被更多的彩绸立刻补上,蚕吐丝作茧,越缠越紧,越收越密。
系统这才从激烈的战斗中插空说,【我去!宿主!你怎么知道阿迭就是神树?!】
施旷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跟系统废话,彩绸虽然困住了怪物的行动,却没有杀死它们。
‘没空当老师。’
他在意识里丢下这一句,人已经朝着怪物的方向冲了过去。
张启灵不需要任何言语,在施旷动的一瞬间也动了,两人动作完全同步。
施旷的目光锁定在怪物的躯干中央,那些眼睛的排列密度最高,而且从刚才的打斗中他注意到,怪物每次受到攻击后,最先愈合的总是躯干中央的那几只。
他跳上怪物挣扎扭动的胸腹,脚下踩着的疙瘩又滑又硬,趋光倒握,一刀捅进躯干中央的眼睛。
刀尖刺破眼球的瞬间,怪物全身的触手抽搐。
张启灵的黑金古刀捅进眼睛群,再拔刀,再捅,再切。
他的动作冷酷非常,与捅西瓜毫无二致,他俩旁若无人的快速捅穿怪物身上的每只眼睛。
每当他俩捅下时,下方的黑瞎子等人就嘶一声。
“碎碎!”施旷一声喊。
他借力飞身跃起,脚在怪物挣扎的触手上一点,整个人腾上半空。
趋光收回腰间,他伸手撤下神树低垂树枝上悬挂的红绸,空中转体,将红绸的一头扔向碎碎。
碎碎振翅,在空中叼住红绸末端,朝着怪物的脖颈俯冲而下,红绸在它身后拖出道赤红的轨迹。
绕过怪物粗壮的脖颈,绕了三圈,收紧,再收紧,三圈绕完,碎碎松开嘴。
红绸末端飘然落下,正好落在了张启灵的手中。
施旷和张启灵二人对视一眼。
两只手同时握紧红绸,一左一右,发力猛拉。
红绸绷成笔直的血线,怪物的脖颈被绞得急剧收缩,触手发了疯似的抽打地面,石板上被抽出道道沟痕。
施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脚下的石板被蹬出了裂纹。张启灵的受伤手掌又被崩坏,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帮忙!”
吳邪冲上来,抓住施旷身后的红绸,胖子从地上爬起来,他脖子上还留着紫红色的勒痕,嗓子说不出话,但手劲儿一点没松,两只手同时攥住了红绸。
剩下所有人分成两拨,一拨在施旷身后,一拨在张启灵身后。
十几号人同时往后拽,此次拔河,赌的不是输赢,是命。
无力的抽搐后,干脆利落的切断声响起。
怪物的头被绞断了。
布满疙瘩和眼睛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下来,弹了两下,停在神树脚下凸起的树根旁边。
“断头之仇,报了。”
头颅萎缩干瘪,最后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夜风吹散。
红绸有生命般的继续收紧,裹住怪物已经失去头颅的身体,缓缓朝神树底部拖去。
神树粗壮的根系之间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红绸裹着怪物的残骸,无声地滑入裂缝之中。
根系重新合拢,将裂缝完全覆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吳邪放在一旁松棠的头颅和编发最先起了变化。
编发上的木铃轻轻晃动,开始变成半透明,少女头颅的轮廓逐渐模糊,颜色逐渐褪去,从实实在在的物体变成光与影构成的虚像,最终变成一团轻轻扬起的风沙。
风沙在空中转了半圈,散开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倒在血泊中的古巫人,一切的一切,白天在阳光下载歌载舞的整个部落,全部消失殆尽。
剪影成了半透明的雾,雾被风吹散,露出底下的石板上早已干涸了几百年的旧血痕。
金乌的嘶鸣在瞬间全部静默,月光露了出来,清冷,安静.....
也照着下面的....荒芜。
汪慈在神树边缘,笑容还挂在嘴边,她对施旷比着口型,‘会再见的。’
当然,施旷也希望能与她再见,就是不知道,再见时,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广场变成了它本来的样子。
施旷把很久没拿出来的小黑瓶拿了出来,看向另一边的张启灵。
后者虽然还没有之前的记忆,不过却下意识的走过来,抬起流血的手掌,施旷再次认命的给他撒了上去。
“轻点。”
“你剌自己的时候为什么不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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