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钱塘君的提点
“你倒是至情至性。”洞庭君缓缓点头，温声道，“既然你心念汝二叔，本王便带你前去。”
“二弟虽遭天罚禁锢，但在此地，孤尚且能保他安稳自在，并无苦楚。”
说罢，洞庭君不再多言，转身引路，带着柳毅与白秋练，穿过层层龙宫殿宇，朝着龙宫最深处的静心水狱行去。
洞庭水狱并非刑罚恶地，乃是一处极深的幽静水渊。
四周无嘈杂喧嚣，唯有精纯浓郁的水泽灵气源源不断萦绕，是洞庭君特意为钱塘君所选的禁锢之地。
免去了一切酷刑磨难，只拘其身、不拘其神。
一路行来，水渊深处灵气愈发纯粹，四周玉柱林立、水光氤氲，安静得落针可闻。
行至水渊中央，柳毅抬眸一望，心神骤然一震，眼底瞬间涌上酸涩愧疚之意。
只见水渊正中央，一根通体莹白、万丈高大的先天昆仑玉柱擎天而立，玉柱温润生光、亘古不朽，镇压一方水渊气场。
玉柱之上，缠绕着数条手臂粗细、金光璀璨的九天锁龙金链，金链符文流转、神威凛冽，带着天庭天规的无上禁制，死死捆锁住一条庞然巨龙。
那是一条通体赤红、鳞甲如烈焰熔铸的巨龙！
龙身长达千余尺，赤鳞灼灼、龙须张扬，龙角峥嵘锋利，龙目虽闭，却依旧自带睥睨四海的霸道神威。
正是昔日纵横江河、刚烈无双的钱塘君。
此刻的他，龙躯盘绕玉柱，四肢皆被金链牢牢锁固，动弹不得。
九天锁龙链专镇神龙真身，封其神通、禁其行止。
纵使他修为通天、性情桀骜，此刻也只能被困于此，无法踏出这方水渊半步。
许是岁月静谧、无人打扰，此刻钱塘君双目紧闭，龙首低垂，气息悠长，正处于沉眠修炼之中。
周身龙焰内敛，少了往日的暴戾霸道，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
望着昔日纵横千里、随心所欲、无人敢阻的钱塘猛龙，如今竟被锁链拘身、困于方寸水渊，不得驰骋江河、不得自在逍遥，柳毅心中愧疚瞬间翻涌，堵得胸口发闷。
若无钱塘君，恐怕就没有自己今日的一切。
恩人因法度受困，自己却安享尊荣、自在逍遥，这份落差，让柳毅满心不安。
“二叔！”
柳毅快步上前，立于玉柱之下，对着沉睡的赤色巨龙，深深躬身一拜，语气满是愧疚敬重。
低沉的呼唤响彻幽静水渊，带着真挚的惦念。
须臾之间，原本沉眠的钱塘君龙躯微微一震，紧闭的硕大龙眸缓缓睁开。
一双龙目深邃如渊、赤红如焰，初醒之时带着一丝慵懒迷茫。
待看清身前躬身行礼的青衫青年后，瞬间闪过一抹明亮笑意，周身沉寂的气场瞬间柔和下来，再无半分囚困的阴郁。
“哈哈哈，原来是你小子来了！”
钱塘君爽朗大笑，声震水渊，滚滚龙音浩荡四方，震得周遭水光轻轻荡漾。
他龙首微微抬起，被锁链束缚的身躯微微舒展，语气坦荡豁达，不见半分被困的憋屈怨怼。
“只是些许时日不见，你这气度愈发卓绝，甚好，甚好！”
柳毅直起身躯，望着他坦荡模样，心中愧疚更甚，低声道：“二叔，都是晚辈无能，让您因法度受困此地，日夜被锁链拘身，晚辈心中实在不安。”
他知晓，钱塘君之所以落得这般境地，完全是为了自己。
钱塘君闻言，却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巨大的龙首，赤红色的鳞甲熠熠生辉，笑声洒脱依旧。
“痴儿，你何须自责？此次天罚禁锢，看似是困我身形，实则是我的一场机缘历练。”
他语气淡然，毫无怨怼，缓缓解释：“我之性子，终究是有些行事鲁莽、心性浮躁，如今被锁于此，不问世事、不理纷争，反倒落得清净自在。”
”无俗事叨扰，正好闭关养气、打磨道心、沉淀修为，日夜吸纳洞庭本源灵气，精进道行，何来苦楚之说？”
钱塘君性情豪迈豁达，本就不是拘泥得失、怨天尤人之辈。
此番禁锢，于旁人是酷刑折磨，于他却是难得的清修机缘。
见他神色坦荡、言语真切，并无半分故作宽慰之意，柳毅高悬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但感念对方滔天恩情，柳毅依旧无法全然释怀，当即拱手道：“纵使如此，晚辈亦心有不安，二叔暂且稍候。”
话音落，柳毅神念一动，抬手一挥。
霎时间，一席极尽奢华的水底盛宴，瞬息成型。
琼浆流淌、仙香弥漫，灵果剔透、珍馐罗列，皆是滋养神体、精进修为的无上佳品。
“今日晚辈陪二叔痛饮一番，不谈天规法度，不问世事俗务，只叙叔侄情分！”
柳毅上前，亲手为钱塘君斟满玉杯仙酿，姿态恭敬真诚。
白秋练乖巧立于身后，静默侍立，不发一言，温婉得体，尽显分寸。
钱塘君见状，爽朗大笑，龙眸之中满是欣慰：“好！好一个知恩不忘的柳毅！不枉我当初倾力扶持、传你龙位！”
被锁链束缚的庞然龙首微微低下，凑近玉案，痛快饮下杯中仙酿。
琼浆入喉，温润醇厚的灵气瞬间冲刷周身经脉，让他愈发舒心畅快。
一人一龙，就在这幽静水渊之中，对坐畅饮、闲谈叙旧。
酒过三巡、菜过数味，气氛愈发松弛温热。
钱塘君一边饮着仙酿，一边细细打量如今气度超然、龙章凤姿的柳毅，缓缓开口。
“你承袭钱塘龙位，执掌千里水脉，身居神道正神之位，享一方香火气运，如今神道根基已然稳固。”
“只是你本为仙道修士出身，并非天生龙族，如今神位既定，你的仙道修为，可曾荒废？”
此言精准切中关键。
柳毅初入修行，走的便是正宗仙道路子，苦修灵力、打磨仙基，一步步超脱凡尘。
龙神之位属于神道正统，神、仙二道虽殊途同归，修行体系却截然不同，极易顾此失彼。
柳毅闻言微微颔首，坦然如实回道：“回二叔，晚辈从未荒废仙道修行，日夜不曾懈怠，只是登临神位、执掌水府之后，终日被水系政务、水族杂务缠身，心神分散，难以静心闭关苦修。”
“神道修为借着香火气运、水系权柄突飞猛进，早已稳固龙君境界，可仙道修行进度日渐缓慢，沉寂许久，迟迟未能突破桎梏，再无大的精进。”
这便是他如今最大的修行瓶颈。
神道借权柄、香火、气运修行，速成且霸道。
仙道靠打坐、悟道、积淀修行，缓慢且绵长。
身居高位之后，俗务缠身，仙道打磨自然越发艰难。
钱塘君闻言并不意外，反而淡然一笑，缓缓提点道：“此乃正常道途，你无需心急。”
“修行一道，越到高境，越是水磨功夫。初境修行可借机缘、借灵药、借外力快速突破，可大道后期，拼的是道心、积淀、底蕴，急不得、躁不得，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道心不稳、滋生心魔。”
他目光深邃，传授着万年修行的无上经验。
“你如今身具神道权柄，手握一方水脉气运，看似仙神二道相互牵制，实则可以相辅相成、彼此助力。”
“你可知，万民香火、四方祭拜的神道香火之力，乃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本源愿力？”
柳毅微微一怔：“晚辈知晓香火可稳固神位、滋养神体、壮大神道修为，却不知与仙道修行有何关联。”
钱塘君娓娓道来，字字皆是修行至理：“香火愿力，本源同源，可通仙、可润道！你平日里吸纳的仙道灵气，是天地自然孕育的精纯元气，而香火愿力，是亿万生灵心念凝聚的本源之力，品级极高。”
“此力虽多用于神道固位、积攒神威，却也可以转化为纯正的仙道灵气，直接用以打磨仙基、精进仙道修为！”
“只不过仙神二道规则不同，转化之间会损耗不少本源，是以寻常神祗舍不得浪费。”
“但于你而言，何须在意这点损耗？你执掌千里钱塘，香火连绵不绝、气运源源不断，区区损耗，完全可以弥补！”
”你只管大胆转化，以神道香火滋养仙道根基，借神道路途反哺仙道修行，双道并进，他日必能仙神合一、成就无上大道！”
一语点醒梦中人！
柳毅脑海轰然清明，瞬间豁然开朗。
他始终纠结于仙神二道难以兼顾，却从未想过二者可以互通互哺、彼此助力。
难怪自己神道修为一日千里，仙道却停滞不前，原来是白白浪费了无尽香火机缘。
“多谢二叔提点！晚辈受教了！”柳毅郑重躬身行礼，心中阴霾尽数散去，前路豁然明朗。
困扰许久的修行瓶颈，竟被钱塘君三言两语彻底点破。
接下来的时光，二人继续开怀畅饮，闲谈天地大道、水系秘辛、修行感悟。
看着钱塘君虽被锁链禁锢，却道心通透、心境豁达，非但没有半点颓废困顿，反倒借着幽静环境稳步精进、沉淀修为，柳毅心中最后一丝愧疚彻底放下。
看来这场天罚，于这位刚烈真龙而言，确实是一场历练造化，而非绝境磨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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