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声东击西

战鬼咧嘴，虎牙在月色下闪了闪。那颗牙很尖，很白，像一把未出鞘的短刀，刀尖还露着。

“布莱恩阁下，尊敬可不是靠枪口讨的。”

他摊开手，十指张开，掌心朝上。幽冥黑气在指缝间游走，黑色的，很淡，像烟，像雾。钻进钻出，钻出钻进，像活物嗅着危险，嗅到了，又缩回去。

“幽冥异族向来只做‘钱货两讫’的生意——雇主买我们的刀，我们不卖自己的魂。”

话音未落，他脚步微移。左脚往左挪了半寸，右脚往后撤了半寸。重心后错，屁股往后坐，肩膀往后仰。让枪口与自己的锁骨错成一条斜线，本来是一条直线，现在不是了。老杀手任何一点肌肉预压，都逃不过这双见惯死亡的眼睛。布莱恩的食指还没扣，他已经看见了。

“至于企图。”

战鬼轻笑，嘴角翘起来，又放下去。黑气倏地收拢，从指缝缩回掌心，从掌心缩回手腕。化作一缕细线绕在腕间，黑色的，很细，像一根绳子。

“若真有，也轮不到我开口——得由我家主人亲自与阁下谈价。我，只是跑腿的。”

他抬眼，目光穿过深渊透镜。那层蓝光还在布莱恩眼底转，像漩涡，像齿轮。落在布莱恩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上。白须老者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拐杖点着地。

“倒是您二位，远攻近战都已就位，却跟我一个小辈浪费口舌——莫非，也在等‘第三方’出价？”

一句反问，把枪口的气压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推得很正，很准，没偏。

雪粒在两人之间旋转。小小的，白白的，一圈一圈，像被无形之手拨弄的筹码。筹码在转，转得快，转得慢。只等谁先翻牌，正面还是反面。

“你们族群的情况，我是知道的。”

布莱恩慢条斯理地托起枪托，左手托着，右手握着。声音像老教师在点名，念到谁，谁站起来。

“而且你背后的那个老家伙嘛，他当年……”

话音未落，战鬼眉心猛地一跳。那跳很快，很急，像被人弹了一下。芯核拉响警报，“嗡嗡嗡”，很响，很尖。可“当年”两个字仍把他钉在原地半秒。半秒，眨一下眼睛的时间。

就是半秒！

布莱恩眼底幽蓝一闪，瞳孔里的蓝光炸了一下。枪机已提前压到临界，扳机还剩最后一毫。话语余音尚在空气里晃荡，“当年——”，声音还没落地。枪口骤然喷出湛蓝原能束，很亮，很蓝，像一根从枪管里长出来的光柱。

轰——！

雪坡被撕开直径三米的焦黑深坑。坑很圆，很深，边缘焦黑，冒着烟。翻涌的泥土混着碎石冲天而起，从坑里往上喷，喷得很高，像喷泉。灼热原能如无形火浪向四周卷去，卷到哪，雪化到哪。

战鬼本能侧滚。身体往左一倒，肩膀着地，腰一拧。拉成一道黑色弧线，弯的，像弓。却仍被余波扫中。衣服瞬间碳化，黑色的布变成了黑色的灰，一片一片往下掉。腹部左侧焦糊外翻，皮肉翻出来，焦的，红的，白的。森白骨片与撕裂肌肉一并裸露，骨头是白的，肉是红的，血也是红的。鲜血汩汩而下，“咕嘟咕嘟”，像泉眼。在冻土上绽开一朵猩红冰花，花瓣是血，花蕊是骨。

他一连滚出几十米，从坑边滚到坡下，从坡下滚到平地。才借力翻起，手掌撑地，一撑，起来了。胸口闷得像被巨石压住，呼吸带着铁锈味，很腥，很咸。

“婊子养的！这头阴险的公山羊！”

战鬼嘶声怒骂，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又粗又哑。双目充血，眼白成了红的。死死盯住远处那杆仍在冒烟的猎枪，枪口还在冒烟，青色的，一缕一缕。

布莱恩却只是抖抖枪口，像拂去灰尘。手腕一抖，烟散了。语气悠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课堂纪律第一条——别在老师讲话时走神。”

雪粒纷纷落下，从天上往下掉，很密，很轻。焦土仍在冒青烟，烟很细，很淡，飘在空气里。

战鬼捂住腹部，手指按在伤口上，指缝间血水滴答，“嗒，嗒，嗒”，落在地上，砸出小坑。却再不敢让注意力离开老人半秒。眼睛盯着枪口，盯着手指，盯着扳机。话语即诱饵，枪口即板书，这就是深渊透镜的授课方式。

“嘿嘿，小子躲得倒是挺快——不想补课？”

布莱恩咧嘴，嘴角翘得很高。枪口青烟未散，烟还在飘。目光却越过战鬼肩头，看向他身后，像在打量下一道例题。

话音落地，旁边白影倏然前突。

费舍尔·光辉之盾。拐杖不是拐杖，是剑。乌木拐杖抖成软剑，杖身一颤，“嗡——”，像蛇从冬眠里醒来。原能灌注，剑身蛇形扭曲，弯过来，弯过去。漆黑波纹沿锋刃流转，一道一道，像水纹。直刺战鬼咽喉，剑尖朝前，很快，很直。

叮——！

四叉尖刀横挡。刀齿咬住软剑，齿是齿，剑是剑，咬在一起。火星四溅，红的，黄的，亮一下灭一下。

战鬼借反震力后跃，脚一蹬，人往后飞。脚下冻土被踏得粉碎，“咔嚓”，裂了。每一步都拖出深沟，脚跟在地上犁，犁出一道一道。腹部焦伤撕裂，血珠甩成红线，从伤口甩出去，甩到雪地上。

费舍尔不给他喘息。软剑一抖，剑身一颤，剑影化作七道黑弧，一道一道，像扇子打开。封死退路，左不能转，右不能转，后不能退。左手暗辉闪动，三条“光辉锁链”破雪而出，从雪底下窜上来，“哗啦哗啦”。链节由致密光粒凝成，很亮，很密。缠向战鬼脚踝，链子很快，很准。锁链未至，空气已被压出低沉爆鸣，“嗡——”，很闷，很沉。

黑色小鱼自战鬼袖口窜出，很小，很细，像蝌蚪。幽冥原能凝成薄片，贴在雪面上，贴地疾掠。所过之处雪面瞬间蚀成黑水，“嗤嗤嗤”，冒烟。小鱼跃起，与锁链对撞——黑与金交错，黑的是鱼，金的是链。光粒崩散，像打碎的灯泡，亮一下，灭一下。锁链被啃出缺口，缺了一块，又缺了一块。却仍收拢如蛇，越收越紧，越收越近。

软剑趁隙再进，剑尖离咽喉只剩寸许。战鬼偏头，脖子往右一拧。颈侧被剑风划开细口，很浅，很细。血线立刻渗出，红红的，细细的。再深半分，气管便断。

“盾卫——上！”

红衣鬼影卷雪而来。刀鬼冲在前面，披风被风掀起来，呼呼响。率十二名塔盾力士、八名特勤，跑得很快，踩得坡面隆隆作响，“咚咚咚咚”，像打鼓。

巨盾连环，一块挨一块，边缘咬合。如移动铁壁，“铿”一声挡在战鬼身前，盾面朝外，很亮，很硬。光辉锁链砸在盾面，“当——”，溅起漫天光屑，亮的，白的，飘在空气里。

刀鬼鬼气翻涌，黑色的，很浓。双手一扬，六柄幽绿飞刀悬停肩头，刀尖朝前。直指费舍尔眉心，很准，很稳。她侧头，咬牙低骂：“冒进爽够了吧？下次记得带脑子！”

战鬼抹去颈侧血迹，手背擦了一下。嘿嘿一笑，嘴角翘起来。眼底却燃起幽冥冷焰，绿色的，很暗，很冷。狼狈归狼狈，身上有伤，衣服破了。援军已到，人来了，盾来了，刀也来了。局势该翻盘了。

“死鬼！这两个老头什么来路——竟把你伤成这鬼样！”

红衣刀鬼一眼瞥见战鬼背上仍在淌血的焦痕，伤口很深，肉翻着，血淌着。眸子瞬间红得能滴出火来，瞳孔红了，眼白也红了。

她怒啸出声，声音很尖，很利。双手猛挥，十二柄幽能飞刀脱腕而出，从肩头飞出去，很快，很急。刀身缠绕幽绿鬼焰，绿火在刀身上烧，不灭，不停。破空声尖得像是冤魂夜哭，“呜呜呜——”，像有人在哭。直取费舍尔眉心、咽喉、心口十二处死穴。一处都不落，一处都不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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