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旧日历书已成灰
“灵异系原能?又来一只鬼?”
费舍尔白眉微挑,不屑之色一闪而逝。那不屑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皱了就平了。
他左手轻抬,掌背金纹亮起。一面半透明的巨型光盾轰然坠地,盾面流转淡金符文,一道一道,像水纹,像年轮,像旧历书上被烛火烤黄的页码。光墙横亘刀雨之前,挡住了风,挡住了雪,挡住了十二柄飞刀的杀意。
叮叮当当——!
幽能飞刀撞盾,刀尖瞬间崩裂成绿火碎屑。鬼焰四溅,绿莹莹的,像萤火虫,像磷火,像坟地里飘出来的东西。却连一寸都未能刺入。
光辉之盾纹丝不动,仅泛起一圈涟漪般的金波,便将十二柄飞刀尽数吞没。波纹从圆心往外扩,一圈一圈,像石子沉入深水,沉到底,没了声音。
刀鬼瞳孔骤缩。全力催谷的灵异系杀招,她练了十几年,杀了不少人,伤了不少人。今日却像孩童掷石,石子扔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连对方盾面都刮不出一道白痕。
对方周身溢散的气息如山如岳。那山不高,那岳不险,但压下来的时候,她芯核发紧,像被人攥住了。原能波动在空气里震荡,她感知到了:20级,货真价实的20级。
她心头骇然。这种荒郊野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怎会突然蹦出一位20级的老怪物?老怪物的胡须是白的,头发是白的,连眉毛都是白的。站在雪地里,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人。
幽冥飞刀向来令强者头疼。那些强者被飞刀追着跑,被飞刀逼得狼狈,被飞刀割开喉咙。今日却像孩童掷石,石头扔出去,砸在墙上,墙不动,石头碎了。
刀鬼咬碎银牙,齿间“咯吱”作响。红衣无风自鼓,衣摆往上飘,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衣服底下钻出来。却再不敢贸然出刀——面前的光盾,是她暂时无法跨越的天堑。
轰——!
枪火炸响的瞬间,雪原像被一只巨手猛力拍击。大地震了一下,雪粒从地面弹起来,跳了一下。布莱恩眼底“奇点”旋转,那光纹在瞳孔里转,一圈一圈,像齿轮咬合。芯核滚雷,雷声从胸腔里滚出来,闷闷的,沉沉的。
灰烬号角枪口喷出一条幽蓝光线,细若发丝,很细,很亮。却裹挟着78%转化率的狂暴原能,那股能量很大,很猛,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松手就弹出去。
直追战鬼后心。光线从枪口出发,穿过雪幕,穿过硝烟,穿过空气。
战鬼脊背寒毛倒竖。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像被电击了。合身侧扑,身体往左一倒,肩膀着地。仍被那道“线”追上,线追上了他的背,贴上了他的皮。
“奇点,爆!”布莱恩五指下压,手掌往下一按。光线在空中折叠,像纸被折了一下,贴背炸开!
幽冥黑气瞬间被撕得粉碎。那些黑气在他身周飘着,护着他,缠着他。此刻像纸片一样被撕碎,一片一片,飘在空气里,落在地上。
战鬼后背整块皮肉像纸一样被掀起。纸是薄的,皮也是薄的。血雾喷出两米多高,从伤口喷出去,很急,很密。在低温里凝成猩红冰屑,红的,亮的,像碎宝石。残余原能钻入神经,灼烧感顺着脊椎一路爬向脑干,从腰爬到脖子,从脖子爬到头顶。他惨嚎着翻滚,声音很尖,很利。十指抠进冻土,指缝间全是自己的血,红的,热的。
“灰烬号角……”他嘶哑地咬牙,额角青筋暴起,一根一根,像蚯蚓。“这就是传奇武装的真理口径……”
塔盾力士趁机扑上,从盾墙后面冲出来,跑得很快。七面巨盾连成移动壁垒,盾面朝外,边缘互锁。几名特勤半跪盾后,膝盖压进雪里。剪开战鬼焦糊的背甲,剪刀“咔嚓咔嚓”,甲片裂开。把止血凝胶与镇痛剂连管推入伤口,凝胶很黏,镇痛剂很凉。动作快得像与死神抢秒表。
刀鬼目睹伴侣被重创,双眼瞬间血丝密布。白眼球成了红的,血丝一根一根,像蛛网。她咬破舌尖,腥甜在口腔里炸开。强行催动枯竭的芯核,芯核已经很干了,快没油了。幽能飞刀不要钱般射出,一把,两把,四把,八把。绿火在夜空划出密集弧光,一道一道,像流星,像眼泪。却被费舍尔的光辉之盾尽数吞没,盾面吞一把,颤一下;吞两把,颤两下。
“前排!给点作用!”她嘶声吼叫,嗓子已破音,声音又尖又哑。
盾墙轰然推进。塔盾力士用肩膀顶着钢板,肩膀压上去,脚蹬地。一步一步把战鬼拖向后方,拖得很慢,很重。
血在雪上拖出暗红长痕,很长,很宽。像一条被炮火烙出的死亡坐标,坐标上写着:此人曾在此处流血。
幽冥异族再强,也扛不住传奇武装的聚变奇点。战鬼第一次离“当场毙命”如此之近。枪火仍在咆哮,哒哒哒哒哒,一声接一声。特勤组与援兵交替扫射,弹雨织成银网,银色的,亮晶晶的。把雪地犁得翻卷,雪翻起来,土翻起来。
塔盾力士趁机拖走战鬼,刀鬼断后。她站在最后面,飞刀在肩头转。幽绿飞刀偶尔掠出,只为逼退追兵,不再拼命。拼过了,拼不动了。
土坡顶端,布莱恩收回灰烬号角。枪托放下来,枪口朝下。呼出一口白雾,雾很浓,很厚,在空气里凝成一团,慢慢散开。
“老费舍尔,撤吧——火力吸引够了,再杀就是滥屠。”
声音不高,却在硝烟里清晰如钟。硝烟很浓,很呛,但盖不住他的话。
他体内原能储量已降红线,芯核快干了,指针在红线边缘晃。却依旧挺直背脊,腰不弯,背不驼。末世纪元里,他仍守着旧时代的底线:枪口不对无辜。
费舍尔微微颔首,下巴点了一下,很轻。乌木拐杖轻点地面,“嗒”一声,很脆。
霎时,八面半透明的光辉盾牌自雪地拔起,从雪底下长出来,像蘑菇,像笋。层层错落,一块高,一块低,一块左,一块右。像巨大的光鳞贝壳,壳很厚,很硬。把射来的子弹尽数弹飞,子弹打上去,“叮”一声,弹走了。
火花在盾面绽开,发出清脆叮当,一朵一朵,像小小的烟花。却无法再前进半寸,钉子钉不进,刀砍不进,子弹也打不进。
“屠戮士兵,非我本意。”
老人低声道,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目光越过盾墙,扫了刀鬼与战鬼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对对手的冷淡,也带着对这场混战的倦意。倦了,打够了。
“军部士兵,只是野心家们随手可扔的代价,不打了……”
光辉盾牌后,两位老人并肩。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扛着猎枪。雪坡尽头,月色把两道背影削得细长,像两枚被时代遗落的铅弹。铅弹很重,很沉,落在泥土里,没人捡。固执地沿着旧时代的弹道走远,弹道是直的,他们走得也是直的。
士兵们端着发烫的步枪,枪管还冒着热气。却再扣不动扳机——手指搭在上面,按不下去。枪口前方,那层光盾早已化作碎屑,亮晶晶的,飘在空气里,像灰,像尘。连同他们刚才的杀意,一起被风吹散。
有人低头看弹匣。弹匣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子弹。满匣子弹,压得满满的,黄澄澄的。竟找不到一个该射杀的目标,该杀的人走了,不该杀的人躺在地上。
有人踢了踢脚边的弹壳,靴尖碰了一下,弹壳滚了两圈。金属声清脆,“叮叮叮”,像风铃。像嘲笑这场虎头蛇尾的冲锋,冲的时候很猛,退的时候很快。
末世纪元,人命按斤称。一斤肉换多少发子弹,一斤血换多少升净水。底线按克卖。卖一克,少一克。这本是一场不对等的交锋。一方有枪有炮有人,另一方只有两个老头。偏有两个老头,一个19级,一个20级,放着唾手可得的屠杀不要。手伸出去就能摘到,缩回来了。转身去守一条早已没人记得的规矩——不对无辜开火。规矩很老了,老得没人信了。他们信。
“该死的!旧时代……”
不知是谁低声咒了一句,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被寒风撕碎,碎成一片一片,飘在硝烟里。像一声迟到的叹息,该叹的时候没叹,不该叹的时候叹了。
是啊,旧日的历书早已化灰。那些日子,那些规矩,那些相信过的东西。全烧了,烧成灰,灰被风吹散,什么都没留下。
雪重新落下。很轻,很白,一片一片。盖住弹孔,弹孔很深,雪填进去了。盖住血迹,血迹很红,雪盖住了。也盖住刚才还在咆哮的炮火,炮火声停了,雪落上去,安安静静。
荒野归于寂静。只剩夕阳把影子越拉越长,从坡顶拉到坡底,从坡底拉到远处。仿佛在提醒幸存者:有些原则,比末日更顽固。
末日之前,它们存在。
末日来了,它们依旧,存在。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304/3529322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