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夜半脚步声

慕晨一夜没睡。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握着无痕剑，盯着那扇门。窗外的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细细的银线，随着时间推移，慢慢从东边挪到西边。

那脚步声没有再出现。

但慕晨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不是人，是人不会那么轻。也不是风，风不会停在他门口三秒再走。那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黑暗本身长出了脚，在走廊里慢慢踱步。

天亮的时候，楼下传来鸡叫声。

慕晨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凉气涌进来，带着一点露水的湿润。街道上已经有人走动了，挑着担子的小贩，赶着驴车的农夫，还有早起遛鸟的老头。一切都很正常，和昨晚没有任何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门被敲响了。

“起床没？”老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慕晨走过去，拉开门。

老吴站在门口，已经收拾好了，道袍虽然破，但捋得挺平整。他看见慕晨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

慕晨说：“昨晚有人站在门口。”

老吴的脸色变了。

“有人？”他往走廊两边看了看，“什么人？”

慕晨说：“不知道。脚步声很轻，走得很慢，最后停在我门口。停了有三秒，又走了。”

老吴的眼睛眯起来。

“你看见了？”

慕晨说：“没。听见的。”

老吴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收拾东西，赶紧走。”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三下两下把包袱收拾好，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慕晨已经把无痕剑背上，站在走廊里等他。

两人下楼。

楼下大堂里，吃早饭的人不多。几个客人埋头喝着粥，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小二靠在柜台边打哈欠，看见他们下来，连忙迎上来。

“两位客官早啊，吃点什么？”

老吴说：“不吃了。结账。”

小二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跑去柜台算了账。

老吴把银子付了，拉着慕晨就往外走。

走出客栈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老吴站在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客栈，”他说，“不干净。”

慕晨说：“你知道？”

老吴说：“昨晚睡觉的时候，我也听见了。”

慕晨看着他。

老吴说：“不是在你门口，是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走了一夜。”

慕晨说：“那你没出来看？”

老吴说：“出来看什么？看了也看不见。”

他压低声音：“那种东西，不是你看了它就没了，是它看了你你就没了。”

慕晨沉默了三秒。

“什么东西？”

老吴说：“说不清。可能是游魂，可能是怨灵，可能是这客栈以前死过人，留了点东西没走。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客栈。

悦来居的招牌在晨光里晃着，那几个字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已经灭了，在风里轻轻摇着。

“走吧。”他说，“这镇子不能待了。”

两人往镇外走去。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前排着队，蒸笼里冒着热气，香味飘得到处都是。老吴脚步很快，几乎是拖着慕晨在走。

慕晨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但每次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来来往往的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走到镇口的时候，老吴突然停下脚步。

他盯着前面，脸色又变了。

镇口的牌坊下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衣裳，低着头，看不清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老吴说：“绕路。”

他转身就走，带着慕晨拐进旁边的小巷。

七拐八绕，穿过了好几条街，最后从另一条路出了镇子。

走出去好远，老吴才放慢脚步。

他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已经在身后，变得越来越小。

“那人，”慕晨说，“是昨晚那个？”

老吴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人。”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念念有词，符纸燃起来，化成灰烬。

慕晨看着那灰烬飘散。

“你干什么？”

老吴说：“留个印记。万一那东西跟上来，我能知道。”

他收起剩下的符纸，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天，太阳升到头顶，两人找了一棵树坐下来休息。

老吴从包袱里拿出干粮，递给慕晨一块。

慕晨接过来，咬了一口。

硬的。但能吃。

老吴一边嚼着干粮，一边看着来路。

“那客栈，”他突然说，“我三百年前好像听过。”

慕晨说：“听过什么？”

老吴说：“悦来居这个名儿，很多地方都有。但有一家，三百年前出过事。”

他想了想，皱起眉头。

“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到处跑，听人说哪家客栈闹鬼，哪家客栈吃人，都当故事听。现在想想，可能不是故事。”

慕晨说：“你修仙的，还怕鬼？”

老吴瞪了他一眼。

“修仙怎么了？修仙也是人变的。鬼比人凶多了。人死了变鬼，怨气重的，比活着的时候厉害十倍。”

慕晨说：“那你打得过吗？”

老吴沉默了三秒。

“打不过。”他老实承认，“我修为低。就这点本事，欺负欺负普通人还行，真遇上厉鬼，跑都跑不掉。”

慕晨看着他。

老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看？你以为修仙的人个个都能飞天遁地？那是话本里编的。真正的修仙，一步一个脚印，十年筑基，百年金丹，千年元婴。我才三百多岁，还是个菜鸟。”

慕晨说：“那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吹的？”

老吴说：“也不能说是吹的，就是……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慕晨没说话。

他站起来，看向远处。

那里，有一片树林。

阳光照在树梢上，叶子亮晶晶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片树林，也有点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阴影里，正看着他们。

他收回目光。

“走吧。”他说。

老吴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两人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镇子越来越远。

但慕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跟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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