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劫道

山路越走越偏。

两边的树越来越高，遮天蔽日的，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光斑。路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前几天大概下过雨，有些地方还积着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响。

老吴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这条路，”他说，“怎么感觉不对劲？”

慕晨说：“怎么不对劲？”

老吴说：“太安静了。”

慕晨也感觉到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整条山路像被什么东西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俩的脚步。

他握紧无痕剑。

剑身还是灰扑扑的，但昨晚之后，他总觉得它比之前重了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又走了一段，前面的路突然被几块大石头堵住了。

石头堆得挺高，像是故意从山上滚下来的。旁边只有一条窄窄的缝，勉强能过一个人。

老吴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那些石头。

“这路——”他话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

一共五个，都穿着破旧的短褂，手里拿着刀。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右眼瞪得老大，正盯着他们。

那大汉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手里那把砍刀磨得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把刀往肩膀上一扛，咧开嘴笑了。

“两位，走这么急干嘛？歇会儿呗。”

另外四个人散开，把路堵死了。

老吴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慕晨。

“好汉，”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们就是赶路的，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独眼大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从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道袍，看到他脚上那双磨破了的布鞋，最后落在他空空如也的手上。

“没值钱的东西？”大汉说，“骗鬼呢？出远门的能不带钱？”

老吴说：“真没有。我们是穷光蛋，你看我这身衣裳，像有钱的样子吗？”

大汉又看了看他那身道袍。

道袍确实挺破的。

但大汉的视线一转，落到慕晨身上。

慕晨穿着齐整，背着剑，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汉的眼睛眯起来。

“你，”他用刀指了指慕晨，“把那剑放下。”

慕晨没动。

大汉往前走了一步。

“听见没有？让你把剑放下！”

另外四个人也往前逼了一步。

慕晨看着他们。

五个人，五把刀。四个长得歪瓜裂枣，但看着都挺凶。那独眼大汉最壮，刀也最亮。

他慢慢把剑从背上解下来。

独眼大汉笑了。

“这就对了嘛，识相的就——”

话没说完，慕晨把剑抽出来了。

剑身灰扑扑的，毫无光泽，看起来就是块废铁。

独眼大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粗得跟破锣似的，在山路上回荡。

“哈哈哈哈——就这破玩意儿？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他扭头对身后那几个人说，“你们看，这毛头小子拿着块废铁，还想跟咱们动手？”

那几个人也笑了。

老吴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我们真没钱——”

独眼大汉不理他。

他转回头，盯着慕晨。

“小子，你是真不怕死，还是脑子不好使？”他用刀指着慕晨的鼻子，“我再说一遍，把剑扔了，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掏出来。掏慢了，老子就在你身上开几个窟窿。”

慕晨看着他。

看着他那把锃亮的砍刀。

看着他那张横肉堆起来的脸。

他说：“你确定要抢？”

独眼大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听见没？他问我确定要抢？哈哈哈哈——这小子是不是傻——”

笑声还没落，慕晨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剑直直劈下去。

没什么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劈。

独眼大汉笑着抬起刀去挡。

铛——

一声脆响。

然后他愣住了。

他手里的砍刀，断成了两截。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而慕晨手里那把灰扑扑的剑，正发着光。

青色的光。

很淡，但很清晰。

剑身上，那两个字“无痕”亮得刺眼。

独眼大汉看着自己的刀，又看看那把发光的剑，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另外四个人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把剑，看着那道光，看着慕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然后他们转身就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头扎进林子里，转眼就没影了。

独眼大汉站在那儿，手里还握着那半截刀。

他看看慕晨，又看看林子里那几个消失的背影。

“你们——”他喊，“等等我——”

他也跑了。

断刀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山路上，只剩下慕晨和老吴。

还有那把还在发着微光的剑。

慕晨低头看了看剑。

那光慢慢暗下去，又恢复了灰扑扑的样子。

他甩了甩剑，把剑收回鞘。

转身，看向老吴。

老吴站在那儿，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他就那么看着慕晨，看着那把剑，看着慕晨，又看着那把剑。

“你——”他终于发出声音，“你这剑真能发光？”

慕晨说：“刚才亮了。”

老吴说：“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刚才那光——那是剑气！那是真正的剑气！”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原地转了两圈，又冲到慕晨面前，盯着那把剑。

“让我看看，让我再看看——”

慕晨把剑抽出来，递给他。

老吴双手捧着，翻来覆去地看。

那剑还是灰扑扑的，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但老吴看它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宝贝啊，”他喃喃地说，“真正的宝贝啊——昨晚我还以为只是有点灵性，没想到是真的剑灵——它认主了——它认你为主了——”

慕晨说：“认主？”

老吴说：“对！认主！刚才它发光，是因为你要用它打架！它感受到了你的心意！这就是认主！”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捧着那把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慕晨伸手把剑拿回来。

老吴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你这小子，”他说，“到底什么来路？运气也太好了吧？”

慕晨把剑收好。

他看着林子里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

“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老吴说：“应该不敢了。那种货色，欺软怕硬。看见真家伙，跑得比谁都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咱们还是赶紧走。万一他们回去叫人呢？”

慕晨点点头。

两人绕过那些石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好远，老吴还在念叨。

“那把剑，那道光，那剑气——你刚才那一下，看见没有？那独眼龙的刀，多厚的刀，一下就给劈断了——我这辈子，见过不少剑，但像这样的，真没见过——”

慕晨走着，听着。

老吴说：“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十两银子，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么一把剑——老周那老狐狸要是知道，得气死——”

慕晨说：“你不是说他是故意装傻吗？”

老吴愣了一下。

“那——那也不一定——反正他现在肯定不知道——等他知道，咱们早跑了——”

慕晨没说话。

他想起昨晚那个脚步声。

想起那个人影。

想起离开镇子时，牌坊下站着的那个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的树密密麻麻，看不见来路。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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