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筑基
第二天一早，老头就拉着慕晨开始修炼。
地点选在废墟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四周都是倒塌的建筑，荒草长得比人还高。这里安静，没人打扰，阳光从废墟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老头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让慕晨坐在他对面。
“逍遥宗的基础功法，第一步是引气入体。”他说，“你要感受天地之间的灵气，把它们吸进体内，顺着经脉运转，最后存到丹田里。”
慕晨闭着眼睛，听着。
老头继续说：“刚开始可能感觉不到，别着急，慢慢来。我当年用了三天才感觉到灵气，算快的了。云落那丫头用了两天，比我强。周文用了一个月，笨了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慕晨没睁眼。
过了一会儿，老头说：“怎么样？感觉到了吗？”
慕晨说：“嗯。”
老头愣住了。
“嗯是什么意思？感觉到了？”
慕晨说：“嗯。”
老头张了张嘴。
“这才一炷香——”
慕晨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淡的白光。那光很微弱，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老头盯着那团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灵气？”
慕晨说：“应该是。”
老头站起来，围着他转了三圈。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当年用了三天，云落用了两天，你一炷香——”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
“老头，你别大惊小怪的。”她说，“主人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这速度正常。”
老头看着她，又看着慕晨。
“正常？这叫正常？”
剑灵说：“正常。”
老头深吸一口气，坐回石头上。
“行，行，正常。你继续练。”
慕晨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那团白光在他掌心慢慢变大，越来越亮。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一天过去了。
慕晨睁开眼睛。
他身上的气息，完全变了。
老头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引气入体完成了？”
慕晨说：“嗯。”
老头说：“一天？”
慕晨说：“一天。”
老头站起来，又围着他转了三圈。
“一天引气入体，我活了三百多年，没见过。”
剑灵在旁边飘着，笑眯眯的。
老头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行，行，继续。明天开始筑基。”
第二天，慕晨开始筑基。
老头坐在旁边，紧张地盯着他。
筑基比引气入体复杂得多。要把体内的灵气压缩，凝聚，最后化成液态的真元。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
老头准备了各种丹药，准备随时救急。
慕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第三天早上，慕晨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像是有光在里面流动。
老头紧张地问：“怎么样？”
慕晨说：“成了。”
老头愣了一下。
“成了？什么成了？”
慕晨说：“筑基。”
老头的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站起来，走到慕晨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
“三天筑基？三天？”
慕晨说：“嗯。”
老头说：“你知道普通人筑基要多久吗？”
慕晨说：“多久？”
老头说：“三年！三年能筑基就算快的！你三天——”
他说不下去了。
剑灵在旁边飘着，笑得更开心了。
“我说过，主人不是普通人。”
老头看着她，又看着慕晨。
他忽然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慕晨说：“怎么了？”
老头说：“激动——太激动了——我——”
话没说完，他往后一仰，倒在地上。
慕晨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他扶起老头，掐他的人中。
老头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
“逍遥宗有救了。”
慕晨看着他。
老头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你——你一定要留下——一定要当掌门——”
慕晨说：“你先起来。”
老头说：“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慕晨说：“你躺着的。”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对对，我躺着的。”
小铃铛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一头扎进老头怀里。
“爷爷醒啦！爷爷醒啦！”
老头抱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醒啦醒啦，爷爷没事。”
小铃铛抬起头，看着慕晨。
“大哥哥，你好厉害呀！爷爷都晕了！”
慕晨没说话。
远处，云落站在废墟边上。
她看着这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瓶子。
她走到慕晨面前，把瓶子递给他。
“补补。”
慕晨接过来。
打开，一股药香飘出来。
是丹药。
他说：“谢谢。”
云落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身，走了。
头都没回。
慕晨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冷的。
但好像比之前，暖了一点点。
小铃铛在旁边说：“大师姐给你的！她从来没给过别人东西！”
慕晨把瓶子收起来。
老头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
“走走走，回去吃饭。今天高兴，加餐！”
他拉着小铃铛，往草棚走。
小铃铛回头冲慕晨挥手。
“大哥哥快点！”
慕晨跟上。
剑灵飘在他旁边。
“主人，那个女的，心里有事。”
慕晨说：“知道。”
剑灵说：“什么事？”
慕晨说：“不知道。”
剑灵说：“你不好奇？”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前面。
夕阳照在废墟上，那些倒塌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色。
老头和小铃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荒草里晃动。很普通的一幕，但他看了很久。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周文抱着书来找慕晨，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你三天筑基？”
慕晨说：“嗯。”
周文推了推眼镜。
那手，在抖。
“我用了三个月。”他说，“三个月，师父说我已经是天才了。”
他看着慕晨。
“你是妖怪吧？”
慕晨说：“不是。”
周文说：“那你是什么？”
慕晨说：“人。”
周文沉默了。
他盯着慕晨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那些古籍，你随便看。有什么不懂的，别问我。我不想受刺激。”
他走了。
慕晨看着他的背影。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笑得直抖。
“这个人，有意思。”
慕晨说：“嗯。”
剑灵说：“他嫉妒你。”
慕晨说：“知道。”
剑灵说：“你不生气？”
慕晨说：“不。”
剑灵眨眨眼。
“主人脾气真好。”
慕晨没说话。
下午的时候，云落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就那么站着。
慕晨看着她。
她也看着慕晨。
三秒后，她说：“听说你三天筑基。”
慕晨说：“嗯。”
云落说：“我用了一年。”
慕晨没说话。
云落说：“一年，师父说我是天才。”
她顿了顿。
“你比我强。”
慕晨说：“还好。”
云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很复杂。
有惊讶，有羡慕，有一点不甘，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说：“你会留下来的，对吗？”
慕晨说：“不一定。”
云落说：“你应该留下来。”
慕晨说：“为什么？”
云落说：“因为你强。”
慕晨看着她。
她也看着慕晨。
三秒后，云落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那个丹药，吃完告诉我。”
她走了。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剑灵飘出来。
“主人，她对你不一样。”
慕晨说：“哪里不一样？”
剑灵说：“她对别人不这样。”
慕晨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老头来了。
他满脸红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走走走，吃饭吃饭。今天有好东西。”
慕晨跟着他走。
走到草棚外面，发现今天的饭真的不一样。
有肉，有菜，有汤，还有一壶酒。
小铃铛已经坐在那儿了，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肉。
老头招呼大家坐下。
云落来了，坐在最边上。
周文来了，推了推眼镜，坐下。
老头举起酒杯。
“来，敬我们的天才！”
周文举杯。
小铃铛举杯——还是水。
云落沉默了三秒，也举了。
慕晨没举。
老头说：“你怎么又不喝？”
慕晨说：“不喝酒。”
老头说：“行行行，不喝就不喝。吃菜吃菜。”
小铃铛早就开吃了，满嘴流油。
她一边吃一边说：“大哥哥，你好厉害！比大师姐还厉害！”
云落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没说话。
周文说：“小铃铛，别乱说。”
小铃铛眨眨眼。
“我说错了吗？大师姐本来就没大哥哥厉害嘛。”
云落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冷的。
小铃铛缩了缩脖子。
“大师姐我错了。”
云落没说话。
老头打圆场：“吃饭吃饭，都吃饭。”
那顿饭吃得有点安静。
只有小铃铛偶尔说几句话，没人接。
吃完饭，慕晨站起来，准备回屋。
云落忽然开口。
“等一下。”
慕晨停下。
云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个头，得仰着脸看他。
“你修炼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慕晨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云落说：“没什么感觉？”
慕晨说：“就是呼吸。”
云落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厉害。她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慕晨看着她的背影。
剑灵飘出来。
“主人，她受打击了。”
慕晨说：“嗯。”
剑灵说：“你不安慰她？”
慕晨说：“怎么安慰？”
剑灵想了想。
“说你其实也没那么厉害？”
慕晨说：“那太假。”
剑灵笑了。
“也是。”
她一闪身，消失在剑里。
慕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草棚。
月光照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远处传来小铃铛的笑声。
还有老头的笑声。
还有周文推眼镜的声音，很吵，但他没有皱眉。
接下来的几天，慕晨继续修炼。
老头每天来指导，但后来发现没什么好指导的——慕晨学得太快，快到他的经验根本用不上。
“你这速度，”老头说，“再过几个月就能结丹了。”
慕晨说：“嗯。”
老头说：“你知不知道，普通人结丹要多久？”
慕晨说：“多久？”
老头说：“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你几个月——”
他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慕晨，眼神复杂。
有高兴，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修炼得太快了，”他说，“太快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慕晨说：“为什么？”
老头说：“根基不稳。万一走火入魔——”
剑灵飘出来。
“老头，你别瞎操心。主人根基稳得很。”
老头说：“你怎么知道？”
剑灵说：“我活了多久了，能看不出来？”
老头看着她，没话说了。
他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们厉害。我走了。”
他走了。
慕晨继续修炼。
剑灵坐在旁边，看着他。
“主人，你不担心吗？”
慕晨说：“担心什么？”
剑灵说：“那个老头说的，根基不稳。”
慕晨说：“稳。”
剑灵笑了。
“那就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慕晨每天修炼，偶尔陪小铃铛玩，偶尔看看那些古籍，偶尔和周文聊几句，偶尔远远地看见云落的背影。
一切都很平静。
但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天晚上，慕晨又在修炼。
剑灵忽然开口。
“主人，有人来了。”
慕晨睁开眼睛。
他侧耳听。
脚步声。
很多。
从四面八方。
他站起来，握住无痕剑。
“魔宗的人？”
剑灵说：“气息很像。”
慕晨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月光下，站着几十个黑衣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右边嘴角。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看着慕晨，笑了。
那笑容，阴森森的。
“听说逍遥宗出了个天才，”他说，“三天筑基？”
慕晨没说话。
刀疤脸说：“我看看有多天才。”
他一挥手。
几十个黑衣人冲上来。
慕晨一剑挥出。
青光闪过，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倒下了。
但更多的涌上来。
剑灵附在剑上，剑身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慕晨一剑一个，一剑一个。
血溅在地上，染红了月光。
刀疤脸站在后面，看着。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有意思。”他说。
他提着刀，走上来。
一刀劈下来。
慕晨举剑挡住。
铛——
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一步。
刀疤脸看着他，眼睛眯起来。
“好剑。”
慕晨没说话。
刀疤脸说：“你叫什么名字？”
慕晨说：“慕晨。”
刀疤脸说：“我叫血屠。记住这个名字。”
他举刀，又劈下来。
两人战在一起。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剑灵的声音在慕晨脑海里响起。
“主人，他很强。”
慕晨说：“知道。”
剑灵说：“能打过吗？”
慕晨说：“能。”
他一剑刺出去。
剑光穿过刀疤脸的防御，刺进他的肩膀。
血溅出来。
刀疤脸后退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
他抬起头，看着慕晨。
那眼神，变了。
从轻蔑，变成忌惮。
“好小子，”他说，“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大喊一声。
“撤！”
黑衣人退去，转眼消失在黑暗里。
慕晨站在原地，握着剑。
月光照在他身上。
那身青色的道袍，被血染红了一片。
老头从后面跑过来。
“没事吧？没事吧？”
慕晨说：“没事。”
老头看着他身上的血，脸都白了。
“这是你的血？”
慕晨说：“不是。”
老头松了口气。
云落也来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慕晨。
月光下，她的脸还是冷的。
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丹药。
“补补。”
慕晨接过来。
“谢谢。”
云落嗯了一声。
她转身走了。
走到几步，忽然停下。
“你很强。”
她说完，走了。
慕晨看着她的背影。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
“主人，她说你很强。”
慕晨说：“听见了。”
剑灵说：“她从来没夸过人。”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那片废墟。
月光下，那些倒塌的建筑，显得格外安静。
但他知道。
平静结束了。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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