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大师兄
第二天早上，慕晨正在草棚里看书，小铃铛跑进来了。
她一头扎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笑，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大师兄！”
慕晨抬起头，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
小铃铛说：“大师兄呀！”
慕晨说：“我不是大师兄。云落才是。”
小铃铛眨眨眼。
“云落姐姐说你是大师兄。”
慕晨愣了一下。
他看着小铃铛。
小铃铛点着头，很认真的样子。
“她说的。昨天我去找她玩，问她大哥哥是什么，她说大师兄。”
慕晨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云落正在废墟边练剑。
她穿着一身青衫，身形轻盈，剑光如雪。一招一式，干净利落，不带一点多余的动作。
她没有回头。
就那样背对着这边，一剑一剑地练着。
慕晨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青衫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
但她的动作很稳，稳得像山。
老头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慕晨旁边，也看着那边。
他嘿嘿笑了两声。
“云落认可你了。”
慕晨说：“认可？”
老头说：“她那个人，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她能让你当大师兄，就是承认你比她强。”
慕晨没说话。
老头看着他。
“你不高兴？”
慕晨说：“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
老头说：“你这小子，什么都淡淡的。”
他拍了拍慕晨的肩膀。
“不过这样挺好。云落那人，就得你这样的能压住。”
慕晨说：“压什么？”
老头嘿嘿笑着，走了。
慕晨站在那儿，看着远处云落的背影。
她还在练剑。
一剑又一剑。
剑光在阳光下闪烁，像一道道闪电。
小铃铛拉着慕晨的袖子。
“大师兄，你陪我玩呗！”
慕晨低头看着她。
“玩什么？”
小铃铛想了想。
“嗯……你教我练剑！”
慕晨说：“你太小了。”
小铃铛说：“我不小了！我都八岁了！”
慕晨看着她。
八岁，确实不小了。
他想起影晨。
那小子八岁的时候，已经会跟自己吵架了。
他点点头。
“行。教你一招。”
小铃铛高兴得跳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她拉着慕晨往空地上跑。
慕晨跟着她。
走过废墟，走过荒草，走到一块平地上。
小铃铛站好，仰着脸看着他。
“教我教我！”
慕晨想了想。
“你先扎马步。”
小铃铛愣住了。
“扎马步？那不是练剑吗？”
慕晨说：“基础。”
小铃铛瘪了瘪嘴。
但她还是蹲下来，扎起马步。
慕晨在旁边看着。
小铃铛蹲了三秒，腿开始抖。
蹲了十秒，脸开始红。
蹲了一炷香，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了不行了！累死了！”
慕晨说：“那就不练了。”
小铃铛爬起来，拉着他的手。
“大师兄，有没有轻松点的？”
慕晨想了想。
“没有。”
小铃铛嘴一瘪。
“你好严格。”
慕晨没说话。
远处，云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她站在那儿，看着这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落在慕晨肩膀上。
“主人，她看了你很久。”
慕晨说：“嗯。”
剑灵说：“你不过去？”
慕晨说：“过去干嘛？”
剑灵说：“说说话。”
慕晨说：“没什么好说的。”
剑灵叹了口气。
“主人，你这样会孤独终老的。”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云落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吹动那些荒草。
沙沙的声音。
像是有话要说。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几天后早上，慕晨正在废墟里练剑。
阳光从倒塌的建筑缝隙里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他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剑身，只能看见一道道青光闪过。
剑灵飘在旁边，看着他练。
“主人，你越来越强了。”她说。
慕晨没说话，继续练。
远处传来脚步声。
老头从废墟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不好了不好了！”
慕晨收剑，看着他。
老头跑到他面前，指着山下。
“下面村子里来人了，说妖兽肆虐，死了好几个人！”
慕晨说：“妖兽？”
老头说：“对！山下的村民，说有一只大野猪，比牛还大，见人就杀，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他喘了口气。
“他们求咱们帮忙。”
慕晨看着他。
老头也看着他。
三秒后，老头说：“这事交给你了。”
慕晨说：“我去？”
老头说：“你去。你最厉害。”
慕晨没说话。
他把剑收好，转身就走。
老头在后面喊：“小心点！”
慕晨没回头。
小铃铛从草棚里跑出来，看着他的背影。
“大哥哥去哪儿？”
老头说：“下山打妖怪。”
小铃铛眼睛亮了。
“打妖怪！我也去！”
老头一把拉住她。
“你去什么去，好好待着。”
小铃铛嘴一瘪。
“我想看大哥哥打妖怪……”
老头说：“等你长大了再看。”
小铃铛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长大？”
老头说：“快了。”
小铃铛哼了一声。
“骗人。”
老头没理她，他看着慕晨消失的方向。
云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她也看着那个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
周文从后面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他能行吗？”
老头说：“废话。他不行谁行？”
周文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慕晨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山下的村庄。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的，有的还塌了半边。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一个老头蹲着，脸色发白。
看见慕晨走过来，老头颤巍巍地站起来。
“您是……是山上的仙人？”
慕晨说：“嗯。”
老头扑通一声跪下了。
“仙人救命！仙人救命！”
慕晨说：“起来。”
老头不起来。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那畜生已经杀了五个人了！昨天老张家的儿子，才十五岁，被它一口咬断了脖子！还有前天，李寡妇去山里采药，再也没回来！”
慕晨听着，没说话。
老头继续说：“我们没办法，实在没办法，才求到山上。求仙人救命！”
他磕头，一下又一下。
慕晨把他扶起来。
“妖兽在哪儿？”
老头指着后山。
“那边！就在那边！那畜生住在山洞里，晚上出来害人！”
慕晨点点头。
他往后山走去。
走过村口，两边站着村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点绝望。
一个小孩躲在娘亲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小孩的眼睛，圆溜溜的，带着好奇。
慕晨看了他一眼。
那小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慕晨收回目光，继续走。
后山不高，但很陡。
树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慕晨走得很慢。
他握着剑，一边走一边听。
剑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主人，有血腥味。”
慕晨说：“嗯。”
他循着那味道往前走。
走了一炷香，前面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很大，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洞口的石头上，全是血迹。
有新鲜的，有干涸的，一层盖一层。
剑灵说：“就在里面。”
慕晨走进去。
洞里比外面暗，但能看清。
很深。
他走了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趴着一只野猪。
比牛还大。
浑身漆黑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嘴里伸出两根獠牙，比手指还长，比刀还亮。
它正在睡觉，呼噜声震天响。
慕晨站在它面前，他看着那只野猪，剑灵从剑里飘出来：“主人，这家伙不小。”
慕晨说：“嗯。”
剑灵说：“能打过吗？”
慕晨说：“能。”
他往前走了一步。
踩到一块小石子。
石子滚动，发出细小的声响。
野猪的呼噜声停了，它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它看见慕晨，愣了一下，然后它站起来。
轰的一声，整个洞都在晃。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嚎叫。
嗷——
那声音，震得洞顶的石头往下掉。
慕晨没动。
野猪低下头，獠牙对着他，冲过来。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慕晨侧身躲开。
一剑挥出。
剑光闪过。
野猪的脑袋飞起来。
身体还往前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血流了一地。
剑灵从剑里飘出来，看着那只野猪。
“主人太帅了。”
慕晨说：“还好。”
他把剑收起来，野猪的尸体还在抽搐。他拖着它的后腿，往外走。
慕晨拖着野猪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那只野猪太大，太重，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走到村口，那些村民还站在那儿。
他们看见他，看见他身后那只巨大的野猪，全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跪下来。
一个。
两个。
三个。
全都跪下来了。
慕晨停住脚步。
村长颤巍巍地走过来，老泪纵横。
“仙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慕晨说：“不用报。”
村长说：“仙人您留个名字，我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慕晨说：“不用。”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村民。
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满脸泪痕。
他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地底那些日子。
想起那些救过他的人，也想起那些没救到的人。
他收回目光。
“我走了。”
他拖着野猪，继续往前走。
村长在后面喊：“仙人，您把那畜生留下，我们处理——”
慕晨没回头。
他拖着野猪，一直拖到山脚下。
然后把野猪扔在那儿。
他擦了擦手，往山上走。
回到宗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铃铛第一个冲出来。
“大哥哥！你回来啦！”
她跑到慕晨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
“大哥哥你受伤了吗？你打妖怪了吗？妖怪长什么样？”
慕晨说：“没有。打了。很大。”
小铃铛眨眨眼。
“很大是多大？”
慕晨想了想。
“比牛大。”
小铃铛眼睛亮了。
“哇！那么大！你怎么打的？”
慕晨说：“一剑。”
小铃铛说：“一剑就打死啦？”
慕晨说：“嗯。”
小铃铛崇拜地看着他。
“大哥哥你好厉害！”
老头从草棚里走出来。
他看见慕晨，嘿嘿笑了。
“怎么样了？”
慕晨说：“杀了。”
老头竖起大拇指。
“牛逼。”
他走过来，拍了拍慕晨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能行。”
周文从后面探出脑袋。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慕晨。
“那只野猪，什么级别的？”
慕晨说：“不知道。”
周文说：“能带我去看看吗？”
慕晨说：“山下。”
周文说：“明天去。”
他缩回草棚里。
云落站在远处。
她看着慕晨。
月光下，她的脸还是冷的。
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老头在旁边嘿嘿笑。
“这丫头，越来越怪了。”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云落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吹动那些荒草。
沙沙的声音。
小铃铛拉着他的手。
“大哥哥，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饭！”
慕晨说：“嗯。”
小铃铛拉着他往草棚跑。
“快点快点，一会儿凉了！”
慕晨跟着她走。
月光照下来，落在废墟上。
那些倒塌的建筑，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
还有风吹过废墟的声音。
很安静。
也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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