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提亲
第二天，天刚亮，山下来了一队人。
老头正在草棚里打坐，听见动静跑出来一看，腿差点软了。
来的不是普通弟子，不是长老，是青云宗的宗主本人。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金带，头戴玉冠，面容威严，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长老，有护卫，还有一辆马车。
老头的手开始抖。
他活了三百年，见过不少大人物，但青云宗宗主这种级别的，他还真没见过几次。
“慕晨！慕晨快出来！”他压低声音喊。
慕晨从草棚里走出来。
他看着那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宗主已经走上来了。
他走到慕晨面前，上下打量着。
那眼神，温和，却犀利。
“你就是那个一剑打败我陈长老的少年？”
慕晨说：“嗯。”
宗主笑了。
“果然一表人才。”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
“把东西抬上来。”
几个人抬着箱子走上来，打开。
里面全是好东西。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各种珍贵药材，还有几把好剑。
老头眼睛都直了。
“宗主，这——这是——”
宗主摆摆手。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看着慕晨。
“小友，我有个女儿，年方二八，长得还算周正。琴棋书画都会，修炼也刻苦，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他顿了顿。
“不知小友可否考虑，结个亲家？”
空气突然安静了。
老头愣住了。
慕晨也愣住了。
旁边站着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远处，云落正在废墟边上练剑。
她的剑，突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练。但那一剑，劈歪了。
小铃铛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着。
周文推了推眼镜，眼镜差点掉下来。
老头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宗主——这——这——”
宗主笑着说：“怎么？吴掌门不同意？”
老头说：“不是不是——只是——这也太突然了——”
宗主说：“有什么突然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看小友是个人才，配我女儿正合适。”
他看向慕晨。
“小友意下如何？”
慕晨看着他。
三秒后，慕晨说：“不了。”
宗主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说：“不了。”
宗主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什么？”
慕晨说：“没兴趣。”
宗主看着他，眼神变了。
旁边的长老们脸色也不好看了。
老头连忙打圆场。
“宗主息怒息怒，我徒弟年轻不懂事，说话直——”
宗主摆摆手。
“没关系。少年人，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他看着慕晨。
“不过小友，你可要想清楚。我青云宗虽不算顶级宗门，但在这一片也算数一数二。和我结亲，对你，对逍遥宗，都有好处。”
慕晨说：“不用。”
宗主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笑了。但那笑容，有点冷。
“好。既然小友不愿，那就算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
“走。”
几个人抬着箱子，跟着他下山。走到山门口，宗主忽然回头。看了慕晨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然后他走了。
老头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完了完了完了。”他念叨着，“得罪青云宗了。”
慕晨说：“没得罪。”
老头说：“怎么没得罪？人家来提亲，你直接拒绝，这叫没得罪？”
慕晨说：“拒绝就是得罪？”
老头说：“你不懂！这些人，面子比命重要！你让他没面子，他能记你一辈子！”
慕晨没说话，他看着山下。那些人已经走远了。
小铃铛从柱子后面跑出来。
“大哥哥，你怎么不娶呀？”
慕晨说：“不想。”
小铃铛说：“为什么不想？人家女儿长得好看，还会修炼。”
慕晨说：“没兴趣。”
小铃铛眨眨眼。
“那你有兴趣什么？”
慕晨想了想。
“不知道。”
小铃铛说：“那你以后怎么办？不娶媳妇吗？”
慕晨说：“以后再说。”
小铃铛点点头。
“也对，你还小。”
慕晨看着她。
“你懂什么？”
小铃铛说：“我什么都懂！”
她蹦蹦跳跳跑了。
老头还站在原地，唉声叹气。
“完了完了，得罪青云宗了……”
慕晨没理他，他转头，看向废墟那边。
云落还在练剑。一剑一剑，劈得很用力。但她劈歪的剑，越来越多了。
宗主走了以后，一整天都没人说话。
老头唉声叹气了一下午，周文抱着书躲在草棚里不出来，小铃铛跑来跑去没人管。
云落一直在练剑。从早上练到中午，从中午练到傍晚。一剑一剑，不停。
慕晨坐在自己的草棚里，看着窗外。
剑灵飘在他旁边。
“主人，那个女的，今天不对劲。”
慕晨说：“谁？”
剑灵说：“云落。”
慕晨没说话。
剑灵说：“她练剑的时候，劈歪了十八次。”
慕晨说：“你数了？”
剑灵说：“数了。”
慕晨看着她。
剑灵眨眨眼。
“怎么了？”
慕晨说：“你很闲。”
剑灵说：“我不闲。我是在观察。”
慕晨说：“观察什么？”
剑灵说：“观察她是不是在意你。”
慕晨说：“在意什么？”
剑灵说：“刚才提亲的事。”
慕晨没说话。
剑灵飘到他面前。
“主人，她要是真的不在意，为什么劈歪那么多剑？”
慕晨说：“累了。”
剑灵说：“不是累。”
慕晨说：“那你说是？”
剑灵说：“是心里有事。”
慕晨看着她。
剑灵也看着他。
三秒后，慕晨站起来。
“出去走走。”
他走出草棚。
外面，夕阳正红。那些废墟在余晖里镀上一层金色。
云落还在练剑。她看见慕晨走过来，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练。
慕晨站在旁边，看着。
一剑，两剑，三剑。
劈得越来越乱。
终于，她停下来。
“有事？”
慕晨说：“没有。”
云落说：“那你站着干嘛？”
慕晨说：“看你练剑。”
云落的脸，突然红了一下。
很淡，但确实红了。
她说：“有什么好看的。”
慕晨说：“劈歪了十九剑。”
云落愣住了。
她看着他。
“你数了？”
慕晨说：“剑灵数的。”
云落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
“我没在意。”
慕晨说：“什么？”
云落说：“今天的事。我没在意。”
慕晨说：“哦。”
云落抬起头，看着他。
“你真的不在意？”
慕晨说：“什么？”
云落说：“那个宗主的女儿。”
慕晨说：“不在意。”
云落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传来小铃铛的声音。
“云落姐姐脸红啦！”
云落转头瞪她。
小铃铛笑嘻嘻的，跑开了。
云落回过头，看着慕晨。
“我走了。”
她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慕晨看着她的背影。
剑灵飘出来。
“主人，她真的在意。”
慕晨说：“嗯。”
剑灵说：“那你怎么想？”
慕晨想了想。
“没想。”
剑灵叹了口气。
“主人，你这样会孤独终老的。”
慕晨没说话。
他看着夕阳。
那片红色，慢慢变成橘色，又慢慢变成灰色。
天快黑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草棚。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头一直盯着慕晨看。
慕晨被他看得不自在。
“有事？”
老头说：“有。”
慕晨说：“说。”
老头说：“你今天拒绝青云宗，是对的。”
慕晨看着他。
老头说：“那宗主女儿，再好也是外人。咱们自己人，才是真的。”
他朝云落那边努了努嘴。
慕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云落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吃饭。
小铃铛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她一句也没回。
老头压低声音。
“云落这丫头，面冷心热。你要是能把她拿下，比娶什么宗主女儿强多了。”
慕晨说：“拿下什么？”
老头说：“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懂。就是那个——那个——”
他比划了两下。
慕晨说：“不懂。”
老头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处。”
他低头吃饭。
周文在旁边推了推眼镜。
“掌门，你别瞎操心。”
老头说：“我怎么瞎操心了？”
周文说：“人家的事，让人家自己解决。”
老头说：“我这不是急吗？”
周文说：“急什么？”
老头说：“急他娶不上媳妇！”
周文沉默了三秒。
“他才十几岁。”
老头说：“十几岁怎么了？我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定了娃娃亲了。”
周文说：“后来呢？”
老头说：“后来女方家被灭门了。”
周文沉默了。
慕晨没说话。
小铃铛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爷爷，你以前还有娃娃亲？”
老头说：“有啊。”
小铃铛说：“那女的漂亮吗？”
老头想了想。
“忘了。三百多年了，早忘了。”
小铃铛说：“骗人。肯定记得，就是不说。”
老头瞪她一眼。
“小孩子懂什么，吃饭。”
小铃铛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云落一直没说话。
吃完饭，她站起来，走了。
小铃铛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
“云落姐姐今天好奇怪。”
慕晨没说话，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剑灵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主人，她心里有事。”
慕晨说：“知道。”
剑灵说：“你打算怎么办？”
慕晨想了想。
“不知道。”
剑灵说：“那你就等着？”
慕晨说：“嗯。”
剑灵叹了口气。
“主人，你真沉得住气。”
慕晨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草棚。
月光照下来，一片银白。废墟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
沙沙的，像有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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