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青湖部是人，我大乾就不是人吗
书房里的死寂，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冰冷。
秦勇父子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尽，便已冻结成了惊愕的雕塑。柳飘飘的惊呼被她自己死死捂在嘴里，只剩一双美目圆睁，写满了恐惧。
冰冷的刀锋，如毒蛇的信子，紧贴着林玄的颈侧动脉。只要握刀的手再稍稍用力，便能切开滚烫的血管，让生命随着鲜血一同流逝。
阿莎雅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被撕裂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曾经让她敬仰、让她心安，甚至让她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情愫的脸。
“告诉我……是不是你？”
她的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灵魂的废墟里刨出来的。
“用那种会冒火的铁疙瘩……杀了我的族人，毁了我的家……”
“你这个骗子！魔鬼！”
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刀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面对这几乎是绝望的控诉，林玄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倒映着阿莎雅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否认，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丝毫的愧疚。
“是我。”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狠狠砸碎了阿莎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握刀的手猛地一紧，刀锋瞬间便在林玄的脖子上割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为什么！”她凄厉地尖叫，状若疯魔。
林玄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
“是又如何？”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阿莎雅，你问我为什么？”他仿佛觉得这个问题可笑至极，“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你青湖部的勇士，在战场上杀死我大乾的士兵时，可曾问过为什么？”
“你哥哥阿其那，率领狼骑踏过我大乾边境，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北境的百姓也是人？”
“在你眼中，你青湖部死的人是人，我大乾死去的军民，就不算人吗？”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阿莎雅的心口。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她从小听到大的，关于草原勇士荣耀的传说，在这一刻，被林玄用最血淋淋的现实，撕得粉碎。
是啊，战争，哪有什么对错。
可是，道理是道理，情感是情感！
“我杀了你！”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挣扎，最终都汇成了一股滔天的恨意。阿莎雅的理智彻底崩断，她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向林玄的心脏！
然而，她面对的，是林玄。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衫的瞬间，林玄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两根手指，如同铁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精准地夹住了那致命的刀身。
“铛！”
一声脆响。
林玄的手指只是轻轻一错，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他硬生生从中折断！
阿莎雅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半截断刀脱手飞出，“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书房的房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不等阿莎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只大手已经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到了半空中。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阿莎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双手死死地抓着林玄的手臂，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踢蹬着，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谈报仇？”
林玄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看着在自己手中垂死挣扎的少女，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失望。
“连战死的觉悟都没有，你就不配站在战场上！”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甩。
“砰！”
阿莎雅娇小的身躯，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被他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数丈外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即软软地滑落在地，当场晕死过去。
整个书房，鸦雀无声。
秦德炎看着墙角那个不省人事的少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正在拍打手上灰尘的林玄，不由得咂了咂舌。
“林……林大哥，”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女人怎么说，也算是你的人吧？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林玄转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只是吩咐道：“来人，把她带回房间，找个郎中看看，别死了。”
两名亲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阿莎雅抬了出去。
看着少女被带走的背影，林玄的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但随即，这丝复杂便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昨夜的荒唐与屈辱，还历历在目。
白莲，阿桑……
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
等着吧，等我迈入宗师之境，定要让你们两个妖女，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身不由己！
“好！”
一声断喝，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秦勇猛地一拍大腿，看着林玄的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大丈夫行事，当断则断！不为女色所迷，不为私情所困！巴雅尔，你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
他激动地走到书案前，亲自研墨铺纸，提笔挥毫。
“我这就修书一封，上报节度使大人！这归义军统帅一职，非你莫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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