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 章连夜探父

暮色沉沉，李美珍心口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死死压住，慌得手足冰凉。

李美珍听到她爹突然病重，情况十分危急。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炸响在她心头，让她瞬间失了神。她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几天前的画面，怎么都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过短短两三天前，老爹还特意从李家庄赶来这边看她和几个外孙。

那日的老人步履稳健，精神头十足，说话声音洪亮。临走时，他还笑着叮嘱她好好过日子，照顾好娃娃们，身子骨看着硬朗结实，半点看不出有病痛的模样。

不过短短数日，不过咫尺光阴，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病重倒下了？

焦灼和担忧密密麻麻缠满心头，李美珍坐立难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望向村口的小路，只盼着爱兰两口子赶紧下班回家。

此刻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满脑子都是年迈父亲苍老的模样，生怕晚一步，就来不及再见上一面。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渐晚，劳作一天的爱兰夫妻俩踏着暮色归来。

李美珍不敢耽搁，连忙迎上前，红着眼眶把老爹突发重病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

言语间难掩哽咽，字字都是满心的焦急。

爱兰两口子听闻此事，心中也是一惊，当即二话不说，便张罗着陪她回娘家探望。

事不宜迟，几人没有半分拖延，迅速收拾妥当。李美珍牵上乖巧的尕若兰、云兰，又拉上年幼的尕盛，几个孩子听闻外公病重，也个个神色紧张，乖乖跟在大人身后，不敢吵闹。

一行人收拾完毕，趁着夜色尚未彻底笼罩大地，匆匆踏上了去往李家庄的土路。

彼时乡间的土路崎岖不平，坑坑洼洼，白日里走起来尚且费力，入夜后更是难行。

可一行人心里都揣着沉甸甸的心事，脚下步履匆匆，几乎是脚下生风，不敢有半分停歇。

晚风呼呼地吹在耳畔，卷起路边的尘土与草木气息，沿途的村落渐渐隐入昏暗，家家户户陆续升起袅袅炊烟，而后点亮点点灯火。

一路疾行，无人言语，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寂静的乡道上。李美珍走在最前头，脚步又快又稳，眼底的慌乱和担忧几乎藏不住她心里一遍遍祈祷，盼着老爹撑住，盼着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事。

足足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一行人终于踏进了李家庄的地界。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正是乡间家家户户点灯的时分。

夜幕低垂，深蓝的天幕上缀着零星疏星，村庄里错落的土坯房次第亮起昏黄的电灯。

她带着几个孩子快步走进熟悉的家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的热闹，压抑的氛围扑面而来。

全旺媳妇儿一眼就看见了风尘仆仆赶来的一行人，脸上瞬间露出真切的暖意，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她扬起手臂，打着轻柔的手语，眉眼间带着欢迎，也藏着难以掩饰的忧心。

几个孩子素来亲近舅妈，见状纷纷乖巧地上前，笑着点头问好。

简单招呼过后，众人也无心寒暄，跟着全旺媳妇的指引，快步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电灯亮得通透，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也照亮了满屋的愁云。

李美珍抬眼望去，只见妹妹美环和妹夫早已提前赶来，夫妻二人正守在炕边寸步不离。

美环眼眶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她身边的一对双胞胎孩子安安静静地站着，小脸上满是懵懂的担忧，乖乖守在炕头，不敢吵闹。

炕边，弟弟全旺佝偻着身子站在一旁，此刻双眼通红，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水，眼眶湿漉漉的，泪珠在眼眶里不停打转，一副悲痛难抑的模样。

灯光静静洒落，落在炕榻上苍老虚弱的老人身上，格外刺眼。

往日精神矍铄老爹，此刻静静躺在炕席上，面色苍白憔悴，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皱纹，往日饱满的脸颊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气息微弱，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与几日之前硬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就在老人抬眼看见风尘仆仆赶来的李美珍那一刻，浑浊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原本紧绷憔悴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虚弱又慈祥的笑意。

那笑意浅浅的，带着见到女儿的宽慰，也藏着力不从心的疲惫。

看见父亲这般模样，李美珍心中积攒的担忧与酸涩瞬间绷不住了。

她快步冲到炕边，俯身一把趴在炕沿上，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与颤抖，红着眼睛轻声问道：“爹！您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老人缓缓抬了抬干枯的眼皮，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气息微弱，语速缓慢，带着几分看淡世事的颓然，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安抚道：“没啥大事，人老了，身子骨就不中用了，扛不住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李美珍心上，让她鼻尖发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转头看向一旁泪眼婆娑的大哥全旺，满心疑惑与心疼，等着他说明原委。

全旺喉头哽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深深的无奈与愧疚，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就在昨日白天，老爹闲不住，想着家里的猪还没有草料，便独自背着竹篓上山割猪草。

老人家一辈子勤劳惯了，闲不住，哪怕年岁大了，也总想着为家里多分担一些。谁也没料到，上山途中山路湿滑陡峭，老人一时不慎，脚下踩空，直接摔下了侧边的山崖。

万幸的是，当时村里正好有同乡村民也在山上劳作，及时发现了坠落的老人，第一时间跑过来施救，才没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众人连忙合力将老人抬下山，火速送到了医院救治。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直言老人摔伤严重，伤及内里，镇上的医疗条件有限，根本无法医治，再三叮嘱他们必须立刻转送省城大医院做手术，才有康复的希望。

可年过六旬的老爹，一辈子勤俭度日，吃苦耐劳，从来不肯多花一分冤枉钱。他得知需要去省城动手术，花费巨大，说什么都不肯答应。

老人心里通透，觉得自己已是六十多岁的年纪，年岁已高，一把老骨头不值当再耗费大把钱财治病。

他固执地不肯转院，死活不愿意去省城，执意要回家休养。无论家人如何苦苦劝说、再三哀求，老人都态度坚决，不肯松口。

家人拗不过固执的老人，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听从他的意愿，从医院开了些止疼消炎的药物，便将老人接回了家中静养，日日躺在炕上卧床休养。

话说到此处，全旺早已泣不成声，满心都是自责与懊悔。若是自己当日多留心些，若是自己替父亲上山，父亲也不会落得如今重伤卧床的模样。

屋内灯光暖黄，却照不暖满屋的悲凉。李美珍看着炕上虚弱无力的老父亲，听着这跌宕坎坷的经过，心口阵阵抽痛，酸涩、心疼与无奈层层交织，堵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望着父亲苍老孱弱的脸庞，只愿时光留情，让父亲能够平安挺过这一劫，安然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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