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 章 省城求医

土坯炕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李老爹虚弱地半躺着，脸色蜡黄干瘪，呼吸微弱又费力，连日的病痛早已把他硬朗的身子骨熬得垮了下来。

李美珍蹲在炕边，死死攥着父亲枯瘦冰凉的手，看着父亲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堵住，酸涩的情绪瞬间翻涌上心头，止不住嚎啕大哭。

但是李美珍想到要去省城治病，她的哭声渐渐弱了，满心的悲痛被无边的惶恐取代，心底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退堂鼓。

李家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

全家人这辈子去过最遥远、最繁华的地方，不过是几里外的县城。那一方小小的县城，已是一家人认知里最热闹的天地。

县城以外的大千世界，他们从未踏足过半步，更别提遥远的省城了。

别说去往省城的路途遥远艰险，就连省城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一家人全然不知。若是贸然前去，怕是连医院的大门都摸不到，更别说求医看病、治病救人了。

小小的土屋内，愁云彻底笼罩了所有人。美环垂着脑袋，眉头紧紧拧起，满脸无助；腿脚不便的全旺靠在墙边，唉声叹气，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

一家人围在炕边，看着老人，满心焦灼却无半分办法，除了默默垂泪、满心煎熬，再也没有别的出路。

绝望的气息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众人陷入无尽悲伤与茫然，束手无策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是爱兰的丈夫。

他看清屋内愁云惨淡的景象，上前几步，语气笃定又温和地开口：“既然县城医生特意叮嘱，只有省城大医院能治姥爷的病，那咱们就别再犹豫，好好收拾收拾，送姥爷去省城看病。”

这话一出，满屋的哭声、叹息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顾虑。

李美珍红着双眼，带着哽咽的语气开口：“女婿，你说得轻巧！省城离咱们这儿千里迢迢，路途又远又难走，姥爷身子这么虚，经不起折腾。再者我们一大家子从没出过远门，到了省城两眼一抹黑，人生地不熟的，这一路上怎么熬、到了地方怎么办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看着众人惶恐不安的模样，爱兰的丈夫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地安抚道：“大家不用慌，也不用犯愁，这些事都不打紧，路途、车马、手续，统统交给我来打理，保证安安稳稳送姥爷过去看病。”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瞬间驱散了满屋几分绝望的阴霾。

众人怔怔地看着他，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满心忐忑。

县城交通极其闭塞，条件十分简陋。偌大的县城，仅有两辆通往省城的班车，每天只各发一趟车，是当地人去往省城唯一的公共交通。

其中一辆清晨六点准时发车，一路颠簸六个多小时，午后两点才能抵达省城，随后即刻返程；另一辆则是傍晚六点发车，连夜赶路，次日清晨抵达省城。全程足足六个多小时，对于病重体虚的老人而言，无疑是一场极大的考验。

寻常庄稼人出门，都是挤着公共班车，凑着微薄的路费。可老人重病缠身，经不起拥挤折腾，爱兰的丈夫当即做出了决定：“普通班车人多杂乱，姥爷身子扛不住，我去想办法，专门租一辆班车，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送姥爷去省城。”

大家都知道，公交局还有一辆崭新的班车还没有投入使用，也有人租过，但是费用特别高。

“租车？！”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般，让在场所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去省城单程租那辆车车，少说也要五六十块钱，这对于靠种地谋生的李家来说，无疑是一笔天价开销。这还仅仅是车费，后续的问诊费、药费、住院费，想都不敢想。

一时间，众人刚刚安定的心再次揪紧，眉头重又紧锁，新的愁绪涌上心头。

爱兰的丈夫看穿了众人的顾虑，淡淡开口安抚：“钱的事大家不用操心，治病救人是头等大事，所有开销我来准备，你们只管安心收拾东西就好。”

一旁的爱兰看着家人满脸愁苦、犹豫不决的模样，连忙开口打圆场：“大家就别纠结了，他向来稳妥，既然他说有办法，就一定能安排妥当。咱们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别耽误了姥爷看病的时辰。”

有了爱兰这句话，众人不再迟疑，连忙忙活起来。

李美珍和妹妹美环立刻翻出家里干净的粗布衣裳、贴身被褥，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件塞进干净的白色粗布粮袋里。

除了换洗衣物，她们还特意装了干粮、一个小被子，都是路上能用得上的物件。

商议后，大家敲定了随行人员。儿子全旺理当贴身侍奉、尽孝跟前，必须一同前往，只是他腿脚不便，长途奔波难免吃力；美环的丈夫年轻力壮、手脚麻利，能帮忙搭把手、照应前后，一同随行；再加上心思细腻、处事稳妥的爱兰，以及全程统筹安排的爱兰丈夫。

几人结伴同行，既能轮流照顾病重的李老爹，又能互相照应、辨别路途。

商议妥当一切事宜，爱兰的丈夫不再多言，转身匆匆出门，奔波着去联系车辆、办理出行手续。

屋内的人满心焦灼，坐立难安，分分秒秒都在漫长的等待中煎熬。

夜色渐渐深沉，夜幕笼罩了整个村庄，家家户户都早已熄灯入睡，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院门的轻响。

就在众人快要熬不住的时候，寂静的深夜里，一阵清晰的汽车喇叭声从村口缓缓传来，由远及近，格外响亮。

“车来了！车来了！”

众人瞬间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快步冲出院子。只见夜色之下，一辆宽敞的大班车稳稳停在门口。

原来爱兰的丈夫连夜办完了繁琐的租车手续、通行登记，硬是将这辆崭新的班车租了下来。

爱兰看着奔波劳碌、眼底带倦的丈夫，满心心疼又好奇，轻声询问缘由。他只是淡淡一笑，轻声回道：“县城班车的管控手续繁琐，正常流程根本赶不上，还好我有老同学在车站任职，搭了人情、才加急办好了所有手续，不耽误姥爷治病。”

来不及多说感谢的话，大家立刻上前忙活起来。

几人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搀扶着虚弱的李老爹，生怕动作重了惊扰到他、加重他的病痛，慢慢将他扶上宽敞的大巴车。

车内摆放着柔软的皮座椅，干净又宽敞，是庄稼人从未见过的体面模样。

李老爹半靠在柔软的皮椅上，看着崭新的班车，眼中满是感慨与恍惚，虚弱的脸上扯出一抹苦涩又欣慰的笑容，低声喃喃道：

“我活了大半辈子，扎根在这乡下泥土里，从没想过，老了老了，还能坐上这么好的车，还能有机会去一趟省城，也算没白活这一辈子……”

话语里满是心酸，又藏着一丝来之不易的期许。

随行的几人陆续上车，找好位置坐定，将行李仔细安放妥当。

车窗外，李美珍、美环、全旺的媳妇，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全都站在院门口的夜色里，目光紧紧追随着车上的老人。

夜风轻轻吹起众人的衣角，大家用力挥着手，眼中满是牵挂与不舍，低声叮嘱着路上保重、安心看病。车灯明亮，映着一张张饱含期盼的脸庞，一场奔赴省城的求医之路，就此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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