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雁鹅湖 > 第75章 姑嫂嫌隙

第75章 姑嫂嫌隙


在中国的社会里,婆媳与姑嫂关系向来是绕不开的话题,许多人家,看似寻常,却总在不经意间搅得一家不得安宁。

人们常说这两种关系最是磨人,矛盾一触即发,和解却难如登天。好在我家的情况不算最坏,我妈与奶奶虽偶有磕碰,却也恪守着长辈晚辈的分寸,从未闹到撕破脸的地步;与几位姑妈更是相处和睦,大姑妈识大体,凡事都以家庭和睦为先,说话办事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周全;二姑妈远在他乡,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距离产生了美,见面时只剩寒暄与客气;三姑妈生性木讷,平日里沉默寡言,虽然离娘家近,平时也少回娘家来,她们之间没有柴米油盐的琐碎纠缠,自然少了许多是非。

倒是我妈作为姑子,与几位舅妈之间的关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这一切的平衡点,全在我那小脚的外婆鲁祖兰身上。外婆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贤惠人,裹着一双小脚,却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这辈子最厉害的本事,就是会做人,尤其在对待几个儿媳这件事上,更是一碗水端平,从不在背后说任何一个媳妇的不是。哪家有了难处,她悄悄接济;哪家夫妻拌了嘴,她温言软语地劝解,从不偏袒任何一方。凭着这份通透与善良,外婆深得舅妈们的尊重,大舅妈和二舅妈待我妈如同亲姐妹,逢年过节总少不了互相走动,家里做了好吃的,也会特意给我家送一份来。唯独三舅妈,像是这和睦画卷上的一点墨渍,最终还是与我妈闹到了拳脚相向的地步。

那是  1980年的深秋,雁鹅湖的夜晚已经透着刺骨的寒意。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被月光一照,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那天的月色清亮,如洗的月光洒在湖面,泛起粼粼的波光,连田埂上的野草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和几个小伙伴在晒谷场玩罢捉迷藏,正准备各自回家睡觉,突然,一声尖利的“抓小偷啊!”划破了夜的寂静。那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从三舅妈家的方向传来,在空旷的田野上十分刺耳。

原本沉寂的村庄瞬间被点燃了。家家户户的煤油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房门吱呀作响,大人小孩们穿好衣裳,一窝蜂似的涌了出来,朝着喊声的方向跑去。我也跟着人群往前挤,只觉得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田埂狭窄,人多拥挤,大家推推搡搡,有小孩被撞倒后哭哭啼啼,有大人在人群中高声呼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还有人手里拿着扁担、锄头,像是要去奔赴一场硬仗,整个田野乱作一团,脚步声、呼喊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雁鹅湖往日的宁静。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走近了些,我才看清田埂边,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扯得歪歪扭扭。我扒开身边的人使劲往前凑,等看清那两人的模样时,发现那揪在一起的,竟然是我妈和三舅妈!

三舅妈的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大的正梅已经二十岁,小的老六正玉才十岁,脸上都是惊慌失措。他们一会儿伸手去拉三舅妈,嘴里喊着“妈,别打了”;一会儿又扯我妈一下,不知道要帮谁。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想上前去拉,却又被周围的人群挡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互相撕扯,心里急得直哭。

旁边的大人见状,赶紧上前拉架。有几个力气大的汉子,一边一个,硬生生把她们分开。我妈被人扶着从地上站起来,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额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衣服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的胳膊上也有几道红痕。她没有哭,眼神里透着一股被冤枉的委屈和不甘。她看了我一眼,伸手拉过我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走,咱们回家。”我紧紧攥着她有点湿润发热的手,跟着她穿过人群,身后传来三舅妈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回头望去,只见三舅妈坐在地上,双腿伸直,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地皮,泥土沾满了她的手掌和衣袖。她仰着头,对着夜空号啕大哭,嘴里念念有词地喊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爹啊娘啊你们快来评评理啊”,那哭声凄厉又绝望,在深秋的寒夜里回荡,让人听得心里烦躁。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摇着头叹息,有人低声猜测着事情的缘由,还有人上前劝说,可三舅妈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自顾自地哭着,直到哭得力竭,才被她的几个孩子扶着慢慢回家。

回到家,我妈把我安置在床上,转身去了灶房。我趴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默默地烧了一壶热水,用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泥土和泪痕,然后坐在床边,对着油灯发愣,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一晚,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里满是疑惑和恐惧,那凄厉的哭声和混乱的场面,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从那以后,我妈和三舅妈依然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来往。逢年过节家庭聚会,两人也没事一样说话。可每次提起两人打架这件事,我妈总是沉默不语,三舅妈则会情绪激动地控诉,说我妈冤枉了她,事情终究还是不了了之。

有一次我还是忍不住问我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总是轻轻摇摇头,眼神有些躲闪,淡淡地说:“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无论我怎么追问,她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但雁鹅湖的人们,却从未忘记那个夜晚。渐渐地,关于那晚的事情,衍生出了一个传说。有人说,那天晚上,在三舅妈家的后门,有人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匆匆跑了出来,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笼罩的田野里。有人说,那个男人是三舅从学校回家时撞见的,三舅从前门进,那男人从后门出,几个人追着赶着,人跑了,三舅去追,我妈和三舅妈干了起来。

熟悉三舅妈的人都知道,她平时总有些神神道道的,不信佛不信道,却喜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一个农村妇女,还认了一家住在镇上游手好闲的家门(同姓)干弟弟,平日里走得很近。村里的人私下里议论,说那天晚上的小偷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三舅妈之所以会突然发疯似的和我妈打架,是因为她怀疑我妈在背后说了她的闲话,议论她和那些干弟弟的不正当关系。

我妈聪慧娴静,绝对不会无中生有,故意搬弄是非。想必是三舅妈自己心里有鬼,又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便认定是我妈在背后嚼舌根。那天晚上的混乱场面,恰好给了她一个发泄的出口,于是便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我妈身上。而我妈大约也为三舅不平,自然不甘示弱,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这些传说真假难辨,却成了雁鹅湖老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每当深秋时节,月色如洗,有人提起那个夜晚,总会带着几分唏嘘和感慨。

雁鹅湖的月色,依旧年复一年地洒在这片土地上,见证着岁月的变迁,也默默诉说着那些尘封在时光里的晦涩往事。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189/3986739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