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 第238章 北莽密使向南行,冰蚕素笺寄情仇

第238章 北莽密使向南行,冰蚕素笺寄情仇


二月初十,北凉陵州边境,落鹰峡。

呼延灼勒马停在峡口,抬眼望向前方。落鹰峡是北莽与北凉之间最险要的关隘,两侧绝壁如削,中间一条蜿蜒官道仅容两马并行。此时虽是初春,峡顶仍有残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他身后,八名亲随已换上北凉商贾常穿的棉袍,马背上驮着皮毛、药材等货物。从外表看,这确实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商队——如果忽略他们眼中那份不同于寻常商贩的锐利,以及马鞍暗格里藏着的短弩与弯刀。

“相国,”一名亲随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过了这道峡,就是北凉地界了。咱们的文书...”

呼延灼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北莽户部大印的通关文牒,文牒上写明他们是来自新龙城的皮货商人,此行专为往陵州贩卖上等雪狐皮。文牒是真的,印章是真的,连商队的背景都经得起查验——为了这次秘密出行,慕容梧竹动用了北莽最隐秘的谍报网络,将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走吧。”呼延灼一抖缰绳,马匹缓缓踏入峡谷。

马蹄踏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峡谷内光线昏暗,寒风从狭窄的谷道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呼延灼眯起眼,他能感觉到两侧山崖上有视线投来——那是北凉的边军哨探。不过对方没有现身,只是静静观察。

这是北凉的风格。呼延灼暗想。不张扬,不阻拦,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徐骁治军,果然名不虚传。

穿过十里峡谷,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平原在面前展开,远处可见炊烟袅袅的村落,更远方,陵州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北凉的春来得比草原早些,平原上已能看到点点新绿,道旁柳树抽出嫩黄芽苞。

“相国,有人来了。”亲随低声提醒。

前方官道上,三骑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皆穿北凉军制式皮甲,腰佩长刀,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军官,面庞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三骑在商队前十丈处勒马,军官抱拳:“诸位从北莽来?”

呼延灼策马上前,从容还礼:“正是。草民呼延商,新龙城皮货商,特来陵州贩货。”他递上通关文牒。

军官接过仔细查验,又抬眼打量呼延灼等人,目光在那八名亲随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八人虽然穿着商贾服饰,但坐姿挺拔,手背上皆有常年握刀的老茧,显然不是寻常商人。

但军官没多问,只是将文牒递回:“既是从北莽来的客商,按规矩需有本地商户作保。你们可有相熟的商号?”

“有。”呼延灼早有准备,“陵州‘汇通商号’,我等与裴掌柜有过生意往来。”

军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汇通商号是北凉最大的商行,掌柜裴南苇如今更是北凉王府的钱袋子,位同宰相。能得裴南苇作保的商人,来头定然不小。

“既如此,”军官神色缓和了些,“请随我来,到前方哨所登记。之后可自行入城。”

“多谢军爷。”

一行人随军官来到三里外的边军哨所。登记过程简单迅速,呼延灼等人报的都是假名假籍,但文书上的信息严丝合缝,经得起查验。军官显然得了什么指示,没有深究,只是提醒道:“北凉律法严明,入城后莫要生事。尤其是听潮亭周边,乃王府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草民明白。”

登记完毕,呼延灼等人重新上马,向陵州城方向行去。走出数里后,一名亲随才低声问:“相国,咱们方才说裴掌柜作保,会不会...”

“无妨。”呼延灼目视前方,“出发前,陛下已通过秘密渠道给裴南苇传了信。她虽未必欢迎我们,但为大局计,不会拆穿。”

亲随恍然,不再多言。

呼延灼却暗自叹了口气。他想起离宫前慕容梧竹的交代:“呼延宰相此去,裴南苇那关最难。她深爱徐梓安,如今得知朕怀了他的孩子,心中必有怨怼。但她是识大体的女子,知道轻重缓急...你见到她时,替朕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呼延灼咀嚼着这三个字。感情的事,岂是一句对不起能了结的?

但他此行身负重任,个人的情感纠葛,只能暂且放在一边。

二月十二,陵州城,汇通商号总楼后院。

裴南苇坐在花厅里,面前摊开着一份账册,却半晌没翻一页。她手中捏着一封密信——是今晨通过特殊渠道送到她手中的,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北莽宰相呼延灼,携密信及礼物,已于二月初十入境。此行秘密,关乎两国盟约,望裴相予以方便。另,陛下托我转告:对不起。”

落款是慕容梧竹的私印,做不得假。

裴南苇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看着火舌舔舐纸角,最后化为灰烬。她面无表情,但握着账册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

对不起?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那个算计了徐梓安、如今还怀了他孩子的女人,凭什么说对不起?就因为她是一国女帝,因为她的算计“关乎草原万民福祉”?

可徐梓安呢?他那副病骨支离的身子,还能经得起多少算计?多少“对不起”?

厅外传来脚步声,侍女轻声道:“裴相,有位姓呼延的老先生求见,说是...从北莽来的皮货商。”

裴南苇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抬头时,已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

“请到偏厅。备茶。”

“是。”

偏厅内,呼延灼端坐客位,面前摆着一盏清茶。他打量着这间厅堂的陈设——简洁雅致,没有过多装饰,唯有墙上挂着一幅《江山烟雨图》,笔法苍劲,署名是“北凉徐渭熊”。

脚步声响起,裴南苇一袭红衣步入厅内。

呼延灼起身行礼:“草民呼延商,见过裴相。”

“老先生不必多礼。”裴南苇在主位坐下,声音平淡,“陛下信中说,老先生此来有要事。不知...”

“裴相明鉴。”呼延灼从怀中取出那封冰蚕纸密信,双手奉上,“这是陛下命老朽亲手交给徐世子的信。另有几样礼物,是陛下...是陛下的一点心意。”

他没有提婴儿斗篷,也没有提“给孩子取个名字”的嘱托。有些话,只能当着徐梓安的面说。

裴南苇接过密信,信封触手冰凉柔滑,果然是北莽宫廷特制的冰蚕纸。她没有拆开,只是放在手边,抬眼看向呼延灼:“呼延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已安排妥当,明日可送先生去听潮亭。只是...”

她顿了顿:“世子近来病势沉重,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劳神。先生见到他时,还请长话短说。”

呼延灼心中微沉。他早知徐梓安身体不好,却没想到已到“病势沉重”的地步。若是如此...陛下腹中的孩子,恐怕...

“老朽明白。”他点头,“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必须面见世子。还请裴相成全。”

裴南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明日辰时,我会派人来接先生。今夜先生就暂住商号后院的客房吧,那里清净。”

“多谢裴相。”

呼延灼告退后,裴南苇独自坐在偏厅里,盯着那封密信出神。烛火在信封上跳跃,冰蚕纸反射出珍珠般的光泽,美丽而冰冷。

她知道信里会写什么。无非是告知怀孕之事,无非是那些冠冕堂皇的政治言辞,无非是...让她心碎的事实。

门外传来徐渭熊的声音:“南苇,听说北莽来人了?”

裴南苇抬起头,徐渭熊已走进厅内,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密信上。

“是慕容梧竹的信?”徐渭熊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很轻。

“嗯。”裴南苇将信递过去,“呼延灼送来的,说要亲手交给梓安。”

徐渭熊接过信,却没有拆,只是摩挲着信封的质地,良久,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渭熊姐姐,”裴南苇忽然抓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我...我心里难受。”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前流露软弱。徐渭熊心中一痛,反握住她的手,发现那只手冰凉彻骨。

“我知道。”徐渭熊轻声说,“我都知道。”

“你说...梓安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反应?”裴南苇眼中泛起泪光,“他会高兴吗?还是...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平静地接受这一切,然后继续呕心沥血地谋划?”

徐渭熊无法回答。她想起弟弟那双总是平静得过分的眼睛,想起他病榻上那句“我舍不得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想起他为这天下耗尽心力、却从不为自己争取什么的样子。

那样的梓安,会为一个算计得来的孩子而高兴吗?

还是会更加痛苦,因为又多了一份放不下的牵挂?

“不管他什么反应,”徐渭熊握紧裴南苇的手,“我们都得陪着他。他是我们的弟弟,是你...是你放在心上的人。”

裴南苇泪水滑落,却咬唇忍住哭声。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现在哭。明天呼延灼要去见徐梓安,她得保持冷静,得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为了北凉,为了两国盟约,也为了...那个她深爱的、却可能永远不属于她的男人。

二月十三,辰时,听潮亭暖阁外。

呼延灼在裴南苇的引领下,穿过重重院落,来到这座北凉最核心的建筑前。亭周的红梅已谢尽,新叶初发,嫩绿中透着生机。但暖阁内浓重的药味飘散出来,冲淡了春意。

“世子刚服了药,精神尚可。”裴南苇在门外停下,声音平静,“但太医说,他不能久谈。呼延先生,请把握分寸。”

呼延灼点头:“老朽明白。”

他推门而入。

暖阁内光线昏暗,炭火烧得很旺,却依然驱不散那股阴冷的病气。徐梓安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在看到呼延灼时,闪过一丝了然。

“呼延相国,”他开口,声音嘶哑微弱,“远道而来,辛苦了。”

呼延灼心中一震——徐梓安竟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位北凉世子虽卧病在床,耳目之敏锐,依然令人心惊。

“世子好眼力。”呼延灼躬身行礼,“老朽奉陛下之命,特来拜会。”

他在榻前的圆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双手奉上。

徐梓安接过信,指尖触到冰蚕纸时,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看着信封上慕容梧竹的亲笔字迹,看了很久。

“她...好吗?”他终于问。

“陛下安好。”呼延灼斟酌着词句,“只是推行新政,劳心费力...近来有些不适,太医嘱咐需静养。”

徐梓安轻轻点头,拆开信封。信纸只有一页,字迹娟秀却有力:

“梓安君如晤:腊月一别,倏忽月余。草原春寒,料中原亦然。妾身安好,新政渐入正轨,唯旧贵未平,尚需时日。君所赠‘草场轮换’‘歌谣识字’诸策,已在试行,牧民称善...另有一事,思之再三,终须相告:妾已有孕,近一月矣。太医言胎象稳固,君勿挂怀。此子不论男女,皆草原未来,亦...君之血脉。望君珍重,按时服药。雪莲三片,配枣杞同煮,可润肺止咳...若得闲暇,可否为孩儿赐名?梧竹顿首,正月二十五。”

信很短,但该说的都说了。没有过多煽情,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如同她一贯的风格。

徐梓安看完信,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他只是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动作慢得近乎迟缓。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

良久,徐梓安才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更嘶哑了些:“孩子...真的很好?”

“太医说,胎象稳固,陛下虽有些不适,但无大碍。”呼延灼从行囊中取出那几样礼物,“这些是陛下让老朽带来的。护心丹、冰蚕丝护膝、雪莲干...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那件银狐皮婴儿斗篷。斗篷很小,做工精致,银白色的狐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

徐梓安的目光落在斗篷上,久久没有移开。

“陛下说...”呼延灼低声道,“若您问起,就说...是送给未来侄儿的礼物。”

他没有转达“给孩子取个名字”的请求。不知为何,看着徐梓安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呼延灼忽然不忍心再加重他的负担。

徐梓安伸手,轻轻抚摸那件斗篷。狐毛柔软温暖,像极了草原冬夜篝火旁的温度。

“告诉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孩子的小名...就叫‘阿暖’吧。不论男女,都叫阿暖。希望他...活得暖和些,别像我们这一代人,心里总是冷的。”

呼延灼心中一酸,重重点头:“老朽一定带到。”

“还有,”徐梓安抬眼看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恳求,“让她...一定保重。为了孩子,也为了...她自己。”

“是。”

该说的都说完了。呼延灼知道该告辞了,却有些不忍离去。他看着这个病弱的年轻人,想起慕容梧竹在宫墙上目送他离开时的孤独背影,想起这两个明明彼此牵挂、却注定无法相守的人。

这乱世,究竟要辜负多少真心?

“世子,”他起身,深深一揖,“老朽...告退了。您...保重。”

徐梓安点头,没有再说一个字。

呼延灼退出暖阁,轻轻带上门。门外,裴南苇和徐渭熊都在等着,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他...怎么样?”裴南苇急声问。

“看完了信,说了几句话,精神还好。”呼延灼低声说,“只是...老朽该告辞了。此行使命已了,不敢再多叨扰。”

徐渭熊点点头:“我送先生。”

三人默默走出听潮亭。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暖意融融。可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冰。

走到前院时,呼延灼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裴南苇深深一揖。

“裴相,”他说,“陛下让老朽转告您...对不起。”

裴南苇怔了怔,随即苦笑:“她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梓安。”

“陛下知道。”呼延灼叹息,“但她也身不由己。草原万民的生计,新政的成败...都系于她一身。有时候,人到了那个位置,就没了任性的资格。”

裴南苇沉默,最终只是点点头:“我明白。先生一路保重。”

呼延灼再次行礼,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这个为北莽操劳一生的老臣,此刻终于显出了老态。

裴南苇和徐渭熊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南苇,”徐渭熊轻声说,“我们去看看梓安吧。”

“嗯。”

两人转身,重新走向听潮亭。暖阁的门虚掩着,她们推门而入时,看见徐梓安依旧靠在榻上,手中握着那件银狐斗篷,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对她们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脆弱,却努力想显得轻松。

“姐,南苇,”他说,“我没事。”

可裴南苇看见,他握着斗篷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走到榻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彻骨,她用双手紧紧捂住,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

徐梓安看着她,眼中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一丝深藏的痛楚。

“南苇,”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又欠下了一笔还不起的债?”

裴南苇的泪水终于落下。她摇头,却说不出话。

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

可暖阁内的三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080/39897464.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