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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病起蹊跷,天道反噬悄然至


启元十六年秋,太安城。

这一年是大凉立国的第十六个年头,也是双圣临朝的第三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商路畅通,学宫遍立。江南的稻谷一年两熟,西域的商队络绎不绝,北莽草原上的牛羊比往年多了三成,西楚的茶园又扩了五百顷。

徐梓安每日依旧只批一个时辰奏章,其余时间都在养心殿偏殿著书。《启元典章》和《治国十论》刊行天下后,他又开始写第三部书,名为《格物致知》,专门记载这些年工部、司天监、太医院呈报的各种新技艺——改良的曲辕犁、新式的灌钢法、治疗时疫的方子、观测天象的仪器。

裴南苇劝他歇歇,说这书可以让翰林院的学士们去编。徐梓安摇头,说这些匠人、医者、工匠琢磨出来的东西,比那些经史子集更有用,不亲自记下来,怕遗漏了什么。

这一日,他正在殿内伏案,窗外传来敲门声。

是徐渭熊。

她执掌天听司,平日里事务诸多。今日忽然到访,徐梓安放下笔,有些意外。

“二姐,有事?”

徐渭熊走到案前,没有坐,只是看着他。

“你这几日气色不对。”

徐梓安一愣,笑道:“二姐什么时候学会望气了?”

徐渭熊没笑,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道:“我是不懂望气,但我懂人。你眼眶发青,嘴唇发白,说话时中气不足。你自己没察觉?”

徐梓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比平时凉了些。

“许是这几日睡得晚。”

“你每晚亥时便睡,雷打不动。”徐渭熊道,“叫太医来看看。”

徐梓安本想推辞,见她眼神坚定,只得点头。

太医来得很快。是太医院院正,正是常百草,如今八十多岁了。他诊了许久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徐渭熊问:“如何?”

常百草没答,只是又让徐梓安换一只手,继续诊。

诊了足足半个时辰,他起身,跪倒在地。

“文皇帝陛下,臣无能。”

徐梓安让他起来:“有话直说。”

常百草道:“陛下的脉象……臣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不是旧疾复发,不是新感风寒,也不是五脏六腑的病症。陛下的精气神,像是在……流失。”

“流失?”

“臣也不知如何解释。”常百草道,“就像一盏灯,灯油还满着,灯芯也完好,可火焰却在一日日变小。臣开不出方子,也找不到病根。”

徐梓安沉默片刻,摆摆手让他退下。

徐渭熊站在一旁,脸色难看。

“我去找凤年。”

“别去。”徐梓安叫住她,“他刚去了北境巡视边防,别惊动他。兴许只是累了,歇几日便好。”

徐渭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

徐梓安没读懂。

九月,徐梓安的“累”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他开始嗜睡。每日批奏章时,常常批着批着就睡着了。醒来时,案上的茶已经凉透,窗外已近黄昏。

裴南苇把奏章搬到了别处,不许他再批。徐梓安拗不过她,只能每日看看书,写写字,权当休养。

可即便只是看书,他也常常看着看着就阖上眼。

慕容梧竹从草原赶回来,带来北莽的巫医。巫医看了半天,用草原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慕容梧竹翻译过来,意思和常百草差不多——不是病,是“魂在散”。

南宫仆射没有说话,只是每日守在他身边。有时徐梓安醒来,就看见她坐在榻边,膝上横着双刀,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十月,徐凤年从北境赶回来。

他冲进偏殿时,徐梓安刚睡醒,正靠在榻上喝药。那药是常百草开的,说是补气养神的方子,喝了半个月,没什么用。

徐凤年走到榻前,看见兄长的脸,愣住了。

那张脸瘦了一圈,眼眶深陷,颧骨凸出,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神还是熟悉的,温和、平静,带着一丝笑意。

“凤年回来了。”

徐凤年没说话,在他榻边坐下。

坐了很久,他才开口。

“大哥,你骗我。”

徐梓安摇头:“没骗你。真没什么大事。”

“这叫没什么大事?”徐凤年指着他的脸,“你照过镜子吗?”

徐梓安笑了笑,没有接话。

徐墨麟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只蛐蛐。他跑到榻前,正要给父亲看他的新宝贝,看见二叔的脸色,又看看父亲,忽然愣住了。

“爹,你怎么了?”

徐梓安伸手摸摸他的头。

“爹没事。给爹看看你的蛐蛐。”

徐墨麟把蛐蛐举到他面前,絮絮叨叨说着这只蛐蛐有多厉害,把学堂里谁的蛐蛐都斗败了。徐梓安听着,不时点点头,脸上一直带着笑。

徐凤年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

夜深了,徐墨麟被带去睡觉。徐凤年没有走,就守在榻边。

徐梓安睡了一会儿,又醒来,看见弟弟还在。

“回去吧,不早了。”

徐凤年摇头。

“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了?”

徐梓安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望着那片月光,轻声道:

“凤年,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徐家从建立大凉到完成大一统用了多少年?”

徐凤年想了想:“从北凉起兵算起,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徐梓安点点头,“咱们从爹手里接手这江山,十一年了。十一年,咱们灭了西域三十六国,平东越,定南诏,完成大一统使天下安定,百姓乐业,学宫遍立,商路畅通。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徐凤年没答。

徐梓安道:“意味着咱们把本该几十年、上百年才能做成的事,十一年做完了。太快了。”

徐凤年皱眉:“快还不好?”

“好。”徐梓安道,“可凡事太快,都有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些日子,我偶尔能感觉到一些……东西。说不清是什么。有时是做梦,梦见天上有人看着我。有时是醒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什么东西盯着。”

徐凤年心头一紧。

“大哥,你别吓我。”

徐梓安拍拍他的手。

“不是吓你。我只是在想,这世上是不是有些规矩,是咱们不知道的。”

十月十五,徐梓安又病倒了。

这一次比之前都重。他昏睡了整整两日,醒来时,榻边围满了人——裴南苇、慕容梧竹、南宫仆射、徐凤年、徐渭熊、徐墨麟。

见他醒来,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裴南苇眼眶红着,握着他的手不放。

徐梓安看看众人,轻声道:“都在这儿做什么?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没人动。

徐凤年道:“大哥,召李老前辈和邓国师回来吧。”

徐梓安想了想,点头。

“也好。有些事,是该问问他们。”

十月二十,李淳罡回到太安城。

这位老剑神依旧一身破旧道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他进了听潮亭三层,在徐梓安榻前坐下,看了他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病吗?”

徐梓安摇头。

李淳罡道:“这不是病。是天在收你。”

屋内众人都愣住了。

徐凤年上前一步:“李老前辈,什么意思?”

李淳罡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徐梓安。

“你这些年做的事,老夫看在眼里。均田、减赋、开科举、办学宫、修路、通商、造新农具、制新药……一件件,一桩桩,都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可你知道,这世道原本的规矩是什么?”

徐梓安道:“请前辈指教。”

李淳罡道:“这世道原本的规矩,就是乱一阵,治一阵;治一阵,乱一阵。有人受苦,有人享福;有人饿死,有人撑死。天道循环,往复不休。为什么?因为只有这样,气运才能流转。”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你把这条路堵死了。你让百姓吃饱了饭,穿暖了衣,孩子能读书,老人能养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本该在战乱中死去的那些人,活下来了;本该在饥荒中消散的那些气运,留住了。”

“人间气运是有限的。”李淳罡道,“你把这些气运都留住了,聚拢了,凝实了。天上那些东西,就不够吃了。”

徐凤年听懂了,脸色发白。

“李老前辈,您是说……有东西在收大哥的命?”

李淳罡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

“老夫只能说这么多。再多说,老夫也扛不住。”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湖光山色。

“小子,你这些年做的,老夫都看着。你是好样的。可这世道,有时候好样的人,活不长。”

徐梓安沉默片刻,轻声道:

“前辈,我明白了。”

李淳罡回头看他。

“你明白什么了?”

徐梓安道:“明白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李淳罡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老夫这辈子,见过很多人。有怕死的,有不怕死的;有认命的,有不认命的。你小子,属于最后那种。”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

“老夫在城外住着。有事,让人来喊。”

说完,他推门而去。

十一月,邓太阿自昆仑传回一封书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剑气感应,九天之上,似有目光垂落。你谋了人间,可曾想过谋天?”

徐梓安捧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裴南苇在旁边问:“他说什么?”

徐梓安把信递给她。

裴南苇看完,脸色也变了。

“谋天……这是什么意思?”

徐梓安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缓缓飘过。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从今往后,都不一样了。

十一月十五,徐梓安把徐墨麟叫到榻前。

这孩子已经十五岁了,眉眼间既有父亲的清秀,又有母亲的英气。他站在榻前,看着父亲消瘦的脸,眼眶红了,却忍着没哭。

徐梓安拉着他的手,轻声道:

“阿暖,爹有些话要跟你说。”

徐墨麟点点头。

“爹说,我听着。”

徐梓安道:“爹这一辈子,做过很多事。有些事做对了,有些事做错了。做对了的,后人可以接着做;做错了的,后人可以改。可有一件事,爹没有把握。”

“什么事?”

“爹想让人间变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这世上有规矩,有规矩就有人想守着规矩。爹做的事,可能坏了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道:“往后,你二叔会护着你,你娘和姨娘们也会护着你。可你要记住,有些事,别人护不了,得靠自己。”

徐墨麟用力点头。

“爹,我记住了。”

徐梓安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怜爱。

“阿暖,爹问你,你以后想做什么?”

徐墨麟想了想,道:“我想像爹一样,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徐梓安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夜深了,徐墨麟被带走。

徐梓安独自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夜空。

天上繁星点点,新月如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问他和凤年长大了想干什么。他说想当个读书人,藏书万卷。凤年说想当个大侠,仗剑江湖。

那时候多好啊。

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用想。

窗外,夜风吹过,带来初冬的寒意。

他闭上眼,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遥远,又很近,像是从天上传来的。

“徐梓安,你可知罪?”

他睁开眼,四周空无一人。

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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