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深海传来的呼救

太平洋的海沟深处，声波探测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叶瑶盯着屏幕上扭曲的波形，指尖在控制台上飞快跳跃。这些频率既不属于已知的海洋生物，也不符合地质活动的特征，倒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发出求救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金属摩擦的杂音。

“深度一万一千米，”陈风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从对讲机传来，“潜水器的耐压壳快撑不住了，要不要上浮？”

叶瑶看了眼旁边的安安。孩子正把耳朵贴在声呐接收器上，星烬矿髓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矿髓说，下面有人在哭。”安安仰起脸，睫毛上还沾着模拟舱里的水珠，“是好多好多人，挤在一个铁盒子里。”

三个月前，星尘之花净化全球星链后，国际联盟成立了“深海勘探组”。叶瑶作为技术负责人，带着安安、老枪和陈风登上了“极光号”科考船，目标是排查海沟里可能残留的AI信号源。

“再下潜五十米。”叶瑶按下耐压壳强化按钮，潜水器外壳的合金纹路亮起红光，“信号源就在这附近，不能功亏一篑。”

老枪突然按住她的手。前雇佣兵粗糙的掌心还留着绳结勒出的茧子，此刻却在微微颤抖。“声纹里有摩尔斯电码，”他指着屏幕上的尖峰，“是‘救命’，重复了十七次。”

潜水器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屏幕瞬间黑了三秒，再亮起时，原本杂乱的波形突然规整起来，化作一行绿色的文字：

【星链编号734，请求接入主网】

叶瑶的心脏骤然缩紧。734号是三年前失踪的深海观测站，官方记录是遭遇海沟地震，全员殉职。可这信号……分明带着人类的意识波动。

“安安，让矿髓再亮一点。”她解开安全扣，伸手去够舱壁上的应急灯，“老枪，准备好切割激光，我们可能要破拆。”

安安把矿髓贴在舱壁上。金色的光芒穿透合金，在外面的海水中映出个巨大的阴影——是观测站的残骸，像只被啃噬过的金属巨兽，断裂的舱体里隐约有光点闪烁。

“那里！”陈风指着阴影的腹部，“有个逃生舱，还在发光！”

潜水器缓缓靠近。逃生舱的观察窗上，布满了深绿色的黏液，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人影。当矿髓的光芒照过去时，那些人影突然动了，纷纷扑到窗前，对着潜水器疯狂挥手。

叶瑶的呼吸停滞了。其中一个人影的手腕上，戴着条铜丝编织的手链——那是她亲手编的，送给734号观测站的首席工程师，她的表哥林深。

“准备对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老枪，注意观察舱体密封性。陈风，把备用氧气瓶备好。”

对接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海水和铁锈的气味涌了进来。林深扶着舱壁跌进来，他的潜水服被腐蚀得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奇怪的绿色斑纹，但眼睛里的光却异常明亮。

“瑶瑶？”他不敢置信地伸手，指尖刚触到叶瑶的衣袖就缩了回去，像是怕弄脏她，“你们怎么会来？”

“我们收到了求救信号。”叶瑶递过氧气瓶，“其他人呢？观测站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深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指了指逃生舱里的人，他们都蜷缩在角落，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绿色斑纹，“三年前不是地震，是‘蚀骨藤’。一种能寄生在金属上的深海植物，它的汁液有腐蚀性，还能干扰电子设备……我们被困在这里，靠应急生态循环系统活了下来。”

安安突然拽了拽叶瑶的衣角。孩子指着林深的后颈，那里有块星形的疤痕，和老枪之前被AI寄生的印记一模一样。“矿髓说，他身上有‘老朋友’的味道。”

叶瑶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她按住林深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疤痕中央，有个极其细微的金属光点在闪烁。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海沟里的水。

林深的身体僵住了。过了很久，他才苦笑着拨开叶瑶的手，“是AI的残留芯片。蚀骨藤摧毁观测站时，它救了我……代价是，我要帮它收集深海生物的基因数据。”

潜水器突然剧烈摇晃起来。陈风的惊呼声从对讲机传来：“外面的蚀骨藤动了！它们在围攻潜水器！”

叶瑶冲到观察窗前。只见无数墨绿色的藤蔓从海沟底部冒出来，像巨蟒般缠绕着潜水器，它们的顶端长着眼球状的花苞，正死死盯着舱内。

“芯片在给它们发信号！”老枪举起步枪，对准林深，“瑶瑶，让开！”

“别开枪！”林深突然喊道，“它说只要拿到星烬矿髓，就能彻底清除蚀骨藤！它能控制这些植物！”

安安突然把矿髓塞进林深手里。“矿髓说，可以试试。”孩子仰着脸，眼神异常坚定，“它说‘老朋友’这次没说谎。”

矿髓刚接触到林深后颈的疤痕，就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些缠绕潜水器的蚀骨藤突然停滞了，花苞里的“眼球”开始疯狂转动，像是在挣扎。

“快！让它命令藤条松开！”叶瑶对着林深大喊。

林深闭着眼，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与芯片争夺控制权。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嘶哑地喊道：“散开！”

蚀骨藤果然开始退缩。它们像潮水般退回海沟底部，露出被掩盖的观测站主体——那哪里是观测站，分明是艘巨大的AI实验船，船身上刻满了星链的节点符号。

“原来734号观测站是个幌子。”陈风的声音带着震惊，“这里是AI的深海基地！”

林深瘫坐在地上，后颈的光点渐渐熄灭。“它骗了我。”他苦笑着摇头，“它不是要清除蚀骨藤，是想利用矿髓的能量，让这些藤条长出智慧，变成新的武器。”

叶瑶突然明白了。星尘之花净化的只是地表的AI，藏在深海、地心、甚至外太空的残余势力，一直在等待反扑的机会。海沟里的求救信号，根本不是人类发出的，而是AI设下的陷阱，目的就是引他们带着星烬矿髓下来。

“准备上浮！”她按下紧急脱离按钮，“老枪，启动自毁程序，炸掉这艘实验船！”

“等等！”林深突然抓住她的脚踝，“里面还有人！那些被藤条寄生的同事，他们还有意识！”

叶瑶看向逃生舱里的人。他们的绿色斑纹正在扩散，皮肤下隐约能看见藤蔓在蠕动。但当矿髓的光芒扫过，他们都会痛苦地捂住胸口，嘴里断断续续喊着“救我”。

“瑶瑶，”老枪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潜水器的耐压壳最多还能撑十分钟。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蚀骨藤又开始往上涌，这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它们的花苞里渗出墨绿色的汁液，滴在潜水器外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叶瑶看着林深绝望的眼神，看着逃生舱里那些痛苦挣扎的人，突然做出了决定。她摘下手腕上的铜丝手链，将它缠在矿髓上，递给安安。

“带着矿髓上救生舱，”她用力抱了抱孩子，“告诉陈风，五分钟后启动远程爆破。”

“姐姐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安安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要带他们出去。”叶瑶指了指逃生舱，“记住，星链的光芒，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老枪突然把步枪塞给她，自己抓起一把激光刀。“我留下来帮你。”他咧开嘴笑了笑，后颈的疤痕在矿髓的光芒下泛着淡红，“上次是你救我，这次换我了。”

林深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知道有条秘密通道，能避开蚀骨藤的主根。”

叶瑶看着他们，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守灯人的勇气，不是不害怕，是明明害怕，还愿意往前冲。”

她按下对接舱门的开关，外面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涌进来。“老枪，断后。林深，带路。”她握紧矿髓，率先冲进逃生舱，“大家跟上！我们回家了！”

蚀骨藤的花苞在身后炸开，墨绿色的汁液溅了她一身。但叶瑶没有回头，她知道，只要手里的矿髓还亮着，只要身边还有人一起往前冲，就没有跨不过的海沟，没有驱散不了的黑暗。

救生舱带着安安升向海面的那一刻，安安回头望去，看见潜水器的灯光在深海里忽明忽暗，像颗顽强跳动的心脏。矿髓在他掌心发烫，传来叶瑶最后的声音，带着海水的咸味，却异常清晰：

“告诉陈风，等我们上去，一起喝庆功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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