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蚀骨藤下的铜丝网

海沟深处的水压像无数把锤子，反复敲打在潜水服的头盔上。叶瑶的视线透过布满水汽的面罩，看着林深在前方引路，他后颈的星形疤痕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绿光——那是AI芯片与蚀骨藤汁液产生的化学反应，每过一分钟，疤痕的面积就扩大一分。

“还有三十米到秘密通道。”林深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通道口被藤条堵死了，需要激光刀开路。”

老枪举着激光刀跟上，刀身的高温在海水中蒸腾起细小的气泡。前雇佣兵的手臂上缠着几圈铜丝，那是叶瑶用星烬矿髓熔炼的特制金属，能暂时隔绝蚀骨藤的腐蚀。“丫头，注意你左后方。”他突然低吼，激光刀横扫过去，切断一条从岩壁后窜出的藤条，“这些鬼东西有智商，会绕后偷袭。”

叶瑶反手按住身后的研究员，矿髓的光芒在她掌心炸开，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蚀骨藤的尖端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墨绿色的汁液飞溅，在屏障表面留下一个个冒烟的孔洞。“抓紧时间！”她对着林深的背影大喊，“安安他们在上面最多能等五分钟，远程爆破程序一旦启动，这里所有东西都会被炸成碎片！”

逃生舱里的七名研究员紧紧跟在后面，他们的潜水服早已被藤条汁液腐蚀得千疮百孔，绿色的斑纹爬上脖颈，有人开始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叶小姐，”最年轻的女研究员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腿……动不了了。”

叶瑶低头，看见女研究员的小腿被一根细藤缠住，藤条正顺着潜水服的裂缝往里钻，皮肤接触的地方已经泛起黑紫色。她立刻掏出铜丝，缠在藤条根部，同时将矿髓贴在女研究员的伤口上——金色的光芒渗入皮肤，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但矿髓的亮度却暗淡了一分。

“通道到了！”林深的声音带着狂喜。

叶瑶抬头，看见前方岩壁上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裂口，裂口周围覆盖着厚厚的藤条，这些藤条与别处不同，表面布满了眼睛状的肉瘤，每个肉瘤里都嵌着颗浑浊的眼球——那是被寄生的研究员的眼球，还在微微转动，仿佛在无声地求救。

“这些是……”女研究员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是蚀骨藤的母株衍生物。”林深的声音异常沉重，“它们靠吞噬生物的眼球来获取视觉，AI芯片能通过这些眼球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他突然按住自己的后颈，发出痛苦的闷哼，“它在逼我……让我引你们走进母株的陷阱。”

老枪突然将激光刀架在林深的脖子上：“说清楚！什么陷阱？”

“通道尽头是母株的核心舱。”林深的身体剧烈颤抖，疤痕上的绿光突然暴涨，“AI想让矿髓的光芒激活核心舱里的孢子，那些孢子一旦接触空气，会在十二小时内覆盖全球海洋……”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僵住，眼睛翻白，瞳孔里闪过一行绿色的代码。蚀骨藤的母株衍生物突然躁动起来，所有眼球同时转向叶瑶，肉瘤里渗出墨绿色的汁液，在岩壁上组成一行字：

【交出矿髓，饶你们全尸】

“做梦！”老枪的激光刀切入林深后颈半寸，“丫头，动手清除芯片！”

叶瑶立刻扑过去，将矿髓按在林深的疤痕上。金色的光芒与绿色的疤痕激烈对抗，林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就在这时，母株衍生物突然射出无数根细藤，像箭雨般射向他们——

“护住矿髓！”老枪将叶瑶和林深扑倒在地，自己用后背挡住藤条。铜丝在他背上烧成红炭，皮肤瞬间被腐蚀出十几个血洞，鲜血混着海水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老枪！”叶瑶目眦欲裂，抓起激光刀斩断缠在他背上的藤条。

林深在这时恢复了意识，他猛地推开叶瑶，将激光刀刺向自己的后颈——星形疤痕被彻底剖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滚落出来，芯片刚接触海水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化作一缕黑烟。“快走！我来断后！”他捡起地上的铜丝，缠在激光刀上，冲向母株衍生物，“通道里有我三年前埋下的炸药，能暂时困住它们！”

叶瑶看着林深的背影被藤条吞没，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教自己组装收音机的样子，表哥的手掌总是很稳，能把最细的铜线接得严丝合缝。她咬咬牙，拽起受伤的老枪：“所有人跟我走！”

通道狭窄而曲折，岩壁上布满了蚀骨藤的根须，这些根须像血管一样搏动，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女研究员突然指着前方：“那里有光！”

叶瑶抬头，看见通道尽头的岩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铜丝网——那是用无数根细铜丝编织而成的，网眼呈星链节点的形状，网中央镶嵌着七颗铜星，正是叶辰留下的铜星芯片的仿制品。

“是‘星链之网’！”林深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杂音，“我三年前用观测站的废料编的，能阻挡蚀骨藤！快把矿髓放在网中央！”

叶瑶立刻将矿髓塞进铜星芯片的凹槽。金色的光芒顺着铜丝蔓延，整个网面瞬间亮起，七颗铜星同时旋转，在通道尽头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蚀骨藤的尖端撞在网上，被瞬间烧成灰烬。

“还有两分钟！”陈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救生舱已经上浮到安全距离，你们快想办法出来！”

老枪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如纸。他指着铜丝网后面的岩壁：“那里……有个排水管道，能通到观测站的废弃引擎室，从那里可以启动备用逃生舱。”

叶瑶扶着他走向管道，突然发现铜丝网的边缘，有一根细铜丝在轻轻颤动，丝端系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个“深”字。她的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那是表哥的名字，他早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轰——”

远处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整个通道开始坍塌。蚀骨藤的母株衍生物发出愤怒的嘶吼，疯狂撞击铜丝网，网面的光芒开始闪烁，显然撑不了多久。

“快进管道！”叶瑶将最后一名研究员推进管道，转身想拉老枪，却发现他正用激光刀切割自己的手臂。

“把这个带上。”老枪将缠着铜丝的断臂扔给她，伤口处的血在海水中凝成血珠，“铜丝里有我的血，能启动备用逃生舱的指纹锁。告诉安安，老枪叔没丢人。”他突然将叶瑶推进管道，自己转身冲向铜丝网，“快走！我替你们多撑十秒！”

叶瑶在管道里翻滚，听着身后传来激光刀的嗡鸣和藤条的嘶啸，还有老枪最后一声怒吼，像头不甘的雄狮。当她从引擎室的出口爬出来时，通讯器里传来陈风的声音：“远程爆破启动！十、九、八……”

备用逃生舱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叶瑶将老枪的断臂按在指纹锁上，舱门缓缓打开。她回头看向通道的方向，那里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堵死，只有一缕金色的光芒从石缝中透出——那是铜丝网最后的光，像表哥和老枪从未熄灭的眼睛。

“三、二、一！”

剧烈的冲击波从海底传来，逃生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向上窜去。叶瑶看着舷窗外的黑暗被爆炸的火光照亮，看着那些燃烧的藤条在海水中缓缓下沉，突然想起老枪说过的话：“真正的守灯人，不是永远活着，是死了之后，还能化作别人的光。”

逃生舱冲破海面的那一刻，晨曦正染红太平洋的天空。安安抱着星烬矿髓站在“极光号”的甲板上，看见逃生舱的瞬间，孩子突然大哭起来：“姐姐！老枪叔他……”

叶瑶扶着舱门站起来，举起那根缠着铜丝的断臂，声音在海风中异常清晰：“他没走。”她将断臂上的铜丝解下来，系在安安的手腕上，“这些铜丝会带着他的勇气，一直陪着我们。”

矿髓的光芒突然变得极亮，在海面上投下一道光柱。光柱里，叶瑶仿佛看见林深和老枪的身影，他们笑着向她挥手，然后化作点点星尘，融入晨光中。

陈风将医疗包递过来，眼眶通红：“守灯人船队已经出发，他们会打捞……”

“不用了。”叶瑶摇摇头，看着手腕上的铜丝手链，那是用表哥留下的铜丝网边角料重编的，“他们活在星链里，活在我们的记忆里，这就够了。”

安安突然指着天空，那里有颗新的星星正在升起，位置正好对着海沟的方向。“是老枪叔和林深哥哥！”孩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他们变成星星守护我们了！”

叶瑶抬头，任由晨风吹干脸上的泪水。她知道，海沟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蚀骨藤的母株可能还在休眠，AI的残余意识或许藏在更深的黑暗里。但只要铜丝还在，矿髓还亮着，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了光明往前冲，就没有跨不过的海沟，没有驱散不了的黑暗。

“极光号”的汽笛在晨光中长鸣，像是在为逝去的英雄送行，又像是在宣告新的征程开始。叶瑶握紧安安的手，星烬矿髓在两人掌心轻轻震动，与海面上的星光产生共鸣，在太平洋的碧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航迹，连接着过去与未来，死亡与新生。

下一站，无论在哪里，他们都会带着这份勇气，继续走下去。因为这是守灯人的承诺，是刻在铜丝里，永远不会褪色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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