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星尘铸甲

逃生舱的警报声像濒死的蝉鸣，在林巧耳边撕心裂肺地响。

她死死抱着水晶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球壁上孩子们的魂火忽明忽暗，像被狂风摇晃的烛苗。赵小星正用最后一截契约链捆住舱门，链节碰撞的脆响里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刚才为了挡住飞溅的碎石，他后背的伤口彻底崩开，血浸透了半截衬衫，在舱壁上蹭出蜿蜒的红痕。

“左推进器废了。”赵小星咬着牙拽紧链条，额角的冷汗滴在水晶球上，晕开一小片水雾，“导航系统也失灵了，咱们正在往陨石带飘。”

林巧猛地抬头，舱窗外果然掠过密密麻麻的暗灰色陨石，最小的都有逃生舱那么大，棱角锋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她迅速扯下手腕上的守星草手链——那是叶瑶临走前塞给她的，花瓣已经半枯萎，却还透着微弱的金光——将其缠在水晶球的提手上。

“安安，让孩子们把魂火聚到一起！”林巧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越亮越好！”

水晶球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反应过来，举起胖乎乎的小手贴在球壁上，其他孩子跟着照做，十几团微弱的光渐渐汇集成暖黄色的光球。守星草手链突然亮起，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金色的纹路顺着球壁蔓延，在逃生舱外壳织成层薄薄的光膜。

“砰——！”

第一块陨石撞上来时，林巧以为自己会被震碎。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光膜像被按压的肥皂泡般鼓出个弧度，陨石在接触到光膜的瞬间化作齑粉，只在舱壁上留下层细密的白灰。

赵小星看得目瞪口呆，忘了手里的链条：“这……这是守星草的共生技？”

“是叶瑶用魂火养的。”林巧摸着光膜，指尖传来轻微的震颤，像触摸着某种生命体的脉搏，“她说过，守星草最懂‘守护’，只要还有需要保护的东西，就不会彻底枯萎。”

话音未落，逃生舱突然剧烈倾斜，像是被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甩向侧面。林巧眼角的余光瞥见块足球场大的陨石正迎面撞来，光膜在陨石的阴影里瞬间黯淡下去，花瓣开始一片片凋零。

“妈的！”赵小星突然扯开衬衫，露出缠满绷带的后背，他抓起半截契约链狠狠砸向舱壁的紧急按钮，“林巧！带孩子们进安全舱！”

“你要干什么？！”林巧惊觉他想做什么，伸手去拉，却被他甩开来。

赵小星转身时，后背的绷带彻底裂开，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竟钻出几根金色的守星草嫩芽，顺着脊椎往上爬，在他脖颈处开出朵小小的花。他抓起地上的消防斧，斧刃在光球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老枪说过，链子断了就用骨头续上。”他咧嘴笑时，嘴角渗出血丝，“告诉安安，下次见面，我请她吃星星糖。”

他一脚踹碎舱门，带着满身血花冲进陨石带的瞬间，守星草嫩芽突然疯长，在他身后织成道金色的屏障。林巧看着那道屏障硬生生扛住陨石的撞击，看着赵小星的身影在光与影的碎片中越来越小，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眼泪砸在水晶球上，和孩子们的魂火混在一起。

安全舱的门缓缓合上时，林巧看见赵小星最后扔回来的东西——是老枪那半盒压缩饼干，包装上还留着个牙印，和他当年抢自己零食时留下的一模一样。

不知飘了多久，当林巧抱着水晶球走出安全舱时，脚下踩着的竟是片柔软的草地。远处有炊烟升起，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她低头看向水晶球，孩子们的魂火已经稳定下来，安安正用小手指着前方，那里站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串糖葫芦，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亮。

“你是……赵小星？”林巧愣住了——眼前的人没有满身伤痕，后背挺得笔直，只是左额角有块浅浅的疤，像片小小的星子。

年轻人挠挠头，把糖葫芦递过来：“安安说想吃这个。”他身后突然窜出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抢过糖葫芦就跑，衣角掀起片金色的光，细看竟是守星草的花瓣。

林巧抬头望向天空，陨石带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片缀满星星的夜空。其中最亮的那颗旁边，有颗稍暗的星正在闪烁，像有人用手指轻轻点了下，漾开圈温柔的光晕。

她低头摸了摸水晶球，突然发现守星草手链的最后一片花瓣上，刻着行极小的字：

“链子没断，我在。”

水晶球里的孩子们突然欢呼起来，安安举着颗亮晶晶的东西跑过来，林巧接过一看，是半块星星糖，糖纸上映着个歪歪扭扭的“守”字。

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林巧抬头，看见赵小星正被群孩子围着抢糖葫芦，而更远处的田埂上，有个穿白衬衫的身影在挥手，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酒壶，壶口飘出的热气里，裹着片守星草的金色花瓣。

风拂过草地，带着淡淡的甜味。林巧抱紧水晶球，快步追了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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