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糖纸里的星图

林巧捏着那半块星星糖，糖纸在掌心被捏出细碎的褶皱。安安的笑声像银铃般在草地上荡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糖葫芦追赵小星，后者故意跑得慢吞吞，衣角扫过草叶时，沾起一串金色的光屑——那是守星草的花粉，只有魂火纯净的人才能看见。

“这地方……是哪儿？”林巧蹲下身，指尖拂过草叶，触感真实得不像话。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的甜香，甚至能摸到叶片上的绒毛，可逃生舱明明是坠向陨石带的，怎么会落在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地方？

赵小星被孩子们缠得没办法，干脆盘腿坐在地上，任由安安扯着他的衣角要糖吃。他听见林巧的话，往嘴里塞了颗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谁知道，可能是叶瑶搞的鬼。”

“叶瑶？”林巧猛地抬头，视线扫过整片草地。远处的炊烟缭绕成模糊的轮廓，田埂上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已经走近，手里的酒壶晃出清脆的碰撞声，不是老枪是谁？可他不是……

“发什么呆？”老枪把酒壶往腰间一挂，弯腰从口袋里摸出个铁皮盒子，打开来全是花花绿绿的糖纸，“安安说你把糖纸都收着了，给。”

林巧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铁皮，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们还在星舰上，叶瑶总爱收集各种糖纸，说要折成星星挂在舱里。有次老枪抢了她的糖，被叶瑶追着打了三层甲板，最后用一整盒糖纸才赔罪。

“这些是……”林巧的声音有些发颤，拿起张印着北斗七星的糖纸，展开来竟比记忆里大了一圈，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第三象限航道，暗物质带藏着三颗伪星。”

这不是普通的糖纸。

她猛地翻出所有糖纸，每张背面都有字，有的画着简略的星图，有的标注着奇怪的坐标，还有的写着“噬光虫怕麦芽糖”“拾荒者舰队的引擎弱点在左舷第三组散热管”。最底下那张皱巴巴的，印着只咧嘴笑的小熊，背面是叶瑶的字迹：“林巧，记得把孩子们的魂火养得再亮些，它们能照亮暗物质。”

“叶瑶知道我们会来这儿？”林巧抬头时，老枪已经走远了，正和赵小星勾肩搭背地往木屋走，两人的笑声撞在空气里，震落了枝头的露珠。

安安跑过来，举着颗透明的糖：“林巧姐姐你看！这是赵哥哥给的星星糖，会发光呢！”

林巧低头，看见那颗糖在安安手心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像浓缩的星核。她突然想起逃生舱里那些守星草的光膜，想起赵小星后背钻出的嫩芽，想起叶瑶最后扔进通讯器里的那句话——“守星草的根，扎在所有念着‘守护’的人心里”。

这里不是幻觉。

是叶瑶用魂火点燃的“中转站”，是守星草用根系在暗物质带里撑开的一片临时净土。那些糖纸，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星图，怕他们在陨石带里迷失方向。

“赵小星！”林巧突然站起来，铁皮盒子在手里晃出哗啦的声响，“叶瑶的糖纸背面有拾荒者舰队的弱点！”

赵小星正被老枪灌着什么饮料，闻言一口喷出来：“操！那娘们居然留了后手？”

“不止呢。”林巧快步走过去，将印着北斗七星的糖纸拍在两人面前，“她说第三象限有三颗伪星，我记得星图里第三象限根本没有星体记录——”

“是暗物质伪装的。”老枪突然开口，手指点在糖纸上的某个光点，“拾荒者用暗物质造了三颗假星，用来隐藏他们的主舰。上次叶瑶炸掉的只是副舰，主舰藏在伪星核心里，靠吞噬周围的星体能量供电。”

赵小星摸出块碎镜片，对着阳光晃了晃，镜片反射的光斑落在糖纸上，正好盖住其中一颗伪星的标记：“那简单，炸了就是。”

“没那么容易。”林巧翻出另一张印着飞船的糖纸，“叶瑶写了，伪星外壳有反物质层，普通炸药靠近就会湮灭。但她标了个奇怪的符号，像……像颗发芽的种子。”

老枪突然笑了，从酒壶里倒出点琥珀色的液体，滴在糖纸上。液体晕开时，那个符号竟真的长出细小的嫩芽，顺着糖纸的纹路蔓延，最后在边缘开出朵迷你的守星草花。

“守星草的种子能吸收反物质。”老枪用指尖沾了点液体，抹在赵小星的额角疤痕上，“叶瑶把她最后一点魂火封在酒里了，这老东西，总爱搞这套舍己为人的戏码。”

赵小星的疤痕被液体碰到时，泛起阵金色的光，他龇牙咧嘴地拍开老枪的手：“操！烫死老子了！”嘴上骂着，却偷偷用指腹蹭了蹭疤痕，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林巧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手里的铁皮盒子烫得厉害。她打开盒盖，任由那些糖纸飘向空中，风一吹，糖纸纷纷展开，背面的星图和字迹在阳光下变得清晰无比，竟在空中拼出了整片第三象限的立体星图——守星草的花粉顺着星图的脉络游走，在伪星的位置聚成三个金色的光点。

“安安，”林巧弯腰抱起小女孩，指着空中的星图，“想不想看星星爆炸的样子？”

安安眨巴着大眼睛，啃了口糖葫芦：“像放烟花吗？”

“比烟花好看一万倍。”赵小星突然站起来，扯掉衬衫扔在地上，后背的伤口早已消失，只剩守星草花瓣烙下的金色纹路，“老枪，你的酒还够不够炸三颗星？”

老枪掂了掂酒壶，壶口溢出的热气里卷着片花瓣：“够不够，试试不就知道？”

林巧看着两人走向草地边缘——那里不知何时停着艘简陋的飞船，船身上还沾着陨石的划痕，显然是赵小星刚才用契约链和守星草嫩芽临时拼的。她低头看向水晶球，孩子们的魂火已经亮得像小太阳，安安的魂火最是耀眼，正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在指尖凝成颗小小的光球。

“走了，安安。”林巧把光球轻轻弹向空中，光球化作道金线，缠上飞船的引擎，“让那些拾荒者看看，谁才是这片星空的主人。”

飞船启动时，守星草的根系突然从船底钻出，像无数条金色的锁链，一头连着飞船，一头扎进草地深处。林巧回头望去，看见木屋的烟囱里冒出的烟圈在空中拼出个“守”字，老枪的酒壶落在草地上，壶口还冒着热气，里面飘出张糖纸，被风吹着追上了飞船。

她伸手抓住糖纸，上面印着只小熊，和刚才那张一模一样，背面多了行新写的字：

“我在伪星核心等你们，带点星星糖，要橘子味的。”

林巧笑出声时，飞船已经冲出了草地的结界，前方的暗物质带翻涌着墨色的浪，三颗伪星在浪涛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赵小星正在调试武器，老枪靠在舱壁上哼着跑调的歌，水晶球里的孩子们齐声数着数，声音脆得像刚剥开的糖。

她将那张糖纸折成颗星星，塞进领口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握紧了操纵杆。

“目标，伪星核心。”林巧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去，带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准备——”

“点火！”

飞船像道金色的箭，扎进了墨色的浪涛里。守星草的根系在船尾拖出长长的光轨，像条发光的尾巴，将暗物质撕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藏着的、正在疯狂运转的拾荒者主舰引擎。

赵小星的笑声和老枪的骂声混在一起，林巧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能量数值，突然觉得，叶瑶说的没错——

星星爆炸的样子，确实比烟花好看一万倍。

尤其是，当爆炸的火光里，混着星星糖的甜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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