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骨哨鸣响时

矿脉深处的风突然变了方向。

赵小星的靴底刚触到死寂区边缘的星核砂，就听见“呜——”的一声长鸣，像有根锈铁管在喉咙里被反复拉扯。他猛地回头，安安手里的守星草突然炸成蓬松的金球，根须绷得笔直，直指西北方向的黑松林——那里是矿脉与外界连通的唯一通道，此刻正飘着团灰雾，雾里裹着些扭曲的影子，像被揉皱的纸人。

“那是什么？”林巧的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波形图像被巨锤砸过，碎成无数尖刺，“能量反应比红砂虫暴动时强十倍！而且……”她突然顿住，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条红线，“这频率和我们体内的星核晶碎片完全同步！”

老枪已经把青铜刀拔了出来，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同步个屁！老子看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好过。”他突然侧耳听了听，眉头拧成疙瘩，“你们没听见？那雾里有骨哨声。”

还真有。

赵小星屏住呼吸，果然听见灰雾里飘出断断续续的哨音，像根骨头在石头上刮擦，时而尖利时而沉闷。他突然想起矿脉的老档案——三十年前，有支勘探队在黑松林失踪，最后传回的消息里，就提到过“骨哨引路”。

“是‘拾骨人’。”安安的声音带着颤，守星草的金球在她掌心剧烈跳动，“传说他们专门收集矿难死者的骸骨，用骨粉混着星核砂炼骨哨，能引活人往死路上走。”她突然抓住赵小星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档案里说，被骨哨盯上的人，会看见最想找的人在雾里招手，等你走进去……”

“等你走进去，就会变成新的骸骨。”老枪接话时，刀已经出鞘，“三十年前失踪的勘探队，最后找到的不是尸体，是堆穿着他们衣服的石头，石头里嵌着星核晶碎片——就像我们身上这种。”

话音刚落，灰雾突然加速涌来，那些扭曲的影子变得清晰：有个穿勘探队制服的人影在雾里挥手，脸长得和林巧失踪的叔叔一模一样；还有个戴围裙的女人，身形像极了安安早逝的母亲，正弯腰往锅里添柴，炊烟裹着星核砂的甜味飘过来。

“巧儿！别信！”老枪突然拽住林巧的胳膊，她正抬脚往雾里走，眼睛直勾勾的，嘴角挂着傻笑，“那是假的！你叔叔的尸体当年是我亲手抬出来的，根本不是勘探队制服！”

林巧猛地哆嗦了下，眼里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悸：“它……它怎么知道我叔叔的样子？”

“因为它啃过骸骨上的星核晶。”赵小星突然想起什么，摸出块星核碎片往地上砸，碎片落地的瞬间，灰雾里的骨哨声突然变调，像被踩住的猫发出尖叫，“这些拾骨人靠吞噬带能量的骸骨活着，我们身上的碎片对它们来说，就是涂了蜜的骨头。”

安安的守星草突然炸开金粉，金粉落在雾里，像烧红的针戳进棉花，腾起阵阵白烟。她趁机将金粉往赵小星和老枪身上扬：“守星草能破幻觉！它们怕这个！”

果然，灰雾遇到金粉就往后缩，那些人影开始扭曲、融化，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骨架——不是人的骨头，是用星核砂黏起来的碎石，关节处嵌着发绿的星核晶，闪烁着和骨哨声同频的光。

“它们的核心在骨哨里！”赵小星突然大喊，他看见雾最浓的地方有个黑影在吹哨，手里的骨哨泛着星核砂的冷光，“打碎骨哨就能让它们散架！”

老枪率先冲了过去，青铜刀劈出道金光，却被雾里突然冒出的石爪挡住——那些碎石骨架竟能重组，瞬间拼成道石墙，石缝里渗出绿莹莹的汁液，溅在地上冒起白烟。

“是蚀骨液！”林巧扔出定向炸药，引线在她指尖燃成星火，“炸碎它！”

爆炸声震得黑松林的叶子簌簌往下掉，石墙被炸出个缺口，但更多的碎石涌过来填补，像永远填不满的窟窿。赵小星注意到，每次骨哨声响起，碎石就拼得更快，他突然扯下脖子上的星核吊坠，用牙齿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吊坠上。

吊坠瞬间亮起红光，像块烧红的烙铁。他把吊坠往安安手里塞：“用你的守星草缠上它，对准吹哨的黑影！”

安安立刻会意，守星草的根须缠住吊坠，金红交织的光流顺着根须蔓延，像条燃烧的鞭子。她甩动胳膊，光鞭抽进灰雾，正打在吹哨黑影的手上，骨哨“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骨哨声戛然而止的瞬间，灰雾像被扎破的气球般快速消散，那些碎石骨架失去支撑，哗啦啦散成一地星核砂，只有那枚裂了缝的骨哨还在地上抽搐，像条濒死的虫子。

赵小星一脚踩碎骨哨，里面流出墨绿色的汁液，溅在星核砂上，竟长出丛灰黑色的蘑菇，蘑菇伞盖下全是细小的牙齿状凸起。

“这是‘尸菌’。”老枪用刀挑开蘑菇，“拾骨人就是靠这东西分解骸骨能量的，没想到在矿脉里变异了。”

林巧的检测仪突然滴滴作响，屏幕上跳出组数据：“这些尸菌在吸收星核砂的能量！如果让它们长满黑松林，整个矿脉的能量循环会被搅乱，到时候我们身上的碎片都会变成废铁！”

安安的守星草突然往地上钻，根须在星核砂里织成网，将散落在地的尸菌孢子全兜住：“我能让守星草变异，让它们反过来吞噬尸菌。”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守星草的叶片在快速枯萎，“但需要时间，你们得挡住可能从黑松林涌出来的更多拾骨人。”

“挡就挡！”老枪把青铜刀插在地上，刀身开始发烫，“老子这把刀正好缺堆新骨头磨一磨。”

赵小星捡起块碎石骨架的碎片，碎片上还沾着星核砂，在他掌心微微发烫：“拾骨人既然能模仿记忆里的样子，说明它们啃过很多骸骨，矿脉里肯定有个它们的巢穴。”他看向黑松林深处，那里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干上布满星核砂凝结的瘤子，“找到巢穴，一把火烧干净。”

林巧突然指着黑松林边缘：“你们看！那些树在动！”

果然，黑松林里的树木正在缓缓移动，树根拔地而起，像无数条腿在挪动，树枝互相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竟和刚才的骨哨声频率一致。更可怕的是，树干上的瘤子裂开了，里面钻出更多灰黑色的影子，手里都握着骨哨。

“看来它们不止一波。”赵小星握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安安，你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安安的守星草已经开始变色，从金色变成墨绿，“只要二十分钟，变异后的守星草就能扩散开，让尸菌反过来成为我们的武器。”

“二十分钟？够老子砍倒半片林子了！”老枪的声音带着狂气，他突然发出声长啸，青铜刀上的金光直冲云霄，“巧儿，炸掉东边的巨石阵，用落石堵路！小星，跟我去西边，那里树最密，肯定是主力！”

赵小星点头，转身时瞥见安安的守星草又枯萎了一片，突然伸手摸出块星核晶碎片，塞进她手里：“用这个，别硬撑。”

安安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丝诧异，随即咬了咬唇，把碎片攥紧：“你们小心，拾骨人的骨哨能影响心智，实在撑不住就喊一声，我让守星草给你们送金粉。”

赵小星没再说什么，跟着老枪冲进黑松林。刚踏入林地，就听见头顶传来骨哨声，他猛地低头，躲开根扫过来的树枝——那树枝上的瘤子裂开，喷出团绿雾，落在地上的星核砂瞬间变黑。

“别吸进去！”老枪一刀劈开树枝，“雾里有尸菌孢子！”

他们往西边冲，树影越来越密，那些拾骨人组成的石骨架从树后扑出来，手里的骨哨不断鸣响。赵小星的眼前开始晃悠，出现了幻觉：他看见自己失踪的战友从石缝里钻出来，浑身是血地对他喊“为什么不救我”，声音和骨哨声混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小星！醒着！”老枪突然用刀背拍了他一下，“这是幻觉！看地上的星核砂！”

赵小星猛地回神，低头看见星核砂在发光，光芒组成道直线，直指前方——那是安安的守星草在给他引路。他咬了咬舌尖，痛感让幻觉消散，随即摸出枚定向炸药，扯燃引线往石骨架堆里扔：“给老子炸！”

爆炸声中，石骨架散了又聚，赵小星却发现了规律：每次骨哨声停，它们重组的速度就变慢。

“老枪！打它们的骨哨！”

老枪立刻会意，青铜刀专挑握哨的石手劈，骨哨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石骨架果然动作迟滞了许多。但更多的拾骨人从树后涌出来，骨哨声连成片，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爬。

赵小星的眼前又开始出现幻觉，这次是他没能保护的村民，浑身焦黑地站在火里……他猛地给自己一巴掌，嘴角渗出血丝：“安安！还有多久！”

“五分钟！”安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喘息，“守星草已经开始吞噬尸菌了！再撑五分钟！”

“五分钟就五分钟！”老枪突然仰天怒吼，身上爆发出惊人的金光，青铜刀变得通红，“老子当年欠的债，今天就用这些破石头还！”他像头疯牛般冲进石骨架堆里，刀光所过之处，骨哨碎成齑粉。

赵小星紧随其后，将星核能量全部灌注到拳头，每一拳都砸向石骨架的关节，那里沾着最多的尸菌，一砸就冒白烟。他看见西边的树木开始摇晃，不是被拾骨人操控，而是在倒塌——林巧的炸药起效了，落石堵住了拾骨人的来路。

“还有一分钟！”安安的声音带着狂喜。

就在这时，黑松林深处传来声格外响亮的骨哨，所有石骨架突然定住，随即开始往中间聚拢，竟拼成了个巨大的石人，手里握着枚篮球大的骨哨，正准备吹响。

“不好！它要放大招！”赵小星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守星草的金粉突然像潮水般涌进黑松林，所过之处，灰黑色的尸菌突然变成亮绿色，像有生命般爬上石人，石人身上冒出白烟，发出凄厉的嘶吼。

“成了！”安安的欢呼声在林间回荡。

石人在金粉与绿菌的夹击下快速融化，最后只剩下那枚大骨哨，落地时被守星草的根须缠住，瞬间被腐蚀成粉末。骨哨声彻底消失，黑松林里的树木停止移动，树干上的瘤子干瘪下去，露出健康的木纹。

赵小星瘫坐在星核砂上，看着安安的守星草在林间蔓延，绿色的尸菌爬过的地方，长出了新的蕨类植物，叶片上还沾着星核砂的金光。老枪拄着刀走来，肩膀被石爪划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笑得像个疯子：“他娘的，这仗打得过瘾！”

林巧从东边跑过来，脸上沾着灰，手里还攥着没扔完的炸药：“西边的路全堵死了，拾骨人就算还有漏网之鱼，也过不来了。”

安安随后赶到，守星草已经恢复成金色，只是叶片上多了些墨绿色的纹路。她走到赵小星身边坐下，把块新摘的星核晶碎片递给他：“给，刚才你塞给我的那块，变异时用了点，这是剩下的。”

赵小星接过碎片，碎片还带着她的体温。他看向黑松林深处，那里的灰雾已经散尽，露出片从未见过的空地，空地上长着丛金色的草，草叶间点缀着星核砂凝结的露珠，像撒了把星星。

“那是什么？”林巧好奇地问。

安安的守星草轻轻触碰那些草叶，突然兴奋地摇摆：“是‘忆魂草’！档案里说，只有净化了尸菌的地方才会生长，能让人看见骸骨里残留的记忆碎片……”

赵小星看着忆魂草，突然觉得，那些被拾骨人啃过的骸骨，或许终于能在这儿说出未完的话了。而他们，不仅守住了矿脉，更给了那些沉寂的灵魂一个真正安息的地方。

林间的风变得清新，带着星核砂和青草的味道。赵小星握紧手里的碎片，突然很期待明天——谁知道这片重生的黑松林里，还藏着多少等待被解开的秘密呢？


　　(https://www.lewenwx.cc/5521/5521073/3989488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