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骨哨鸣，旧影归

光陨城的晨雾还没散尽时，老枪的金属义眼突然在眼眶里转了三圈——这是警报信号。他正蹲在矿脉入口收拾星核砂，听见“咔哒”轻响，反手就将腰间的爆弹扔向身后，同时拽着林巧往翻倒的矿车后扑。

爆炸声震落了头顶的碎石，硝烟里站着个穿黑斗篷的人影，手里攥着根白骨哨。哨声没响，却让老枪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哨身的裂纹、骨头上的刻痕，和当年把勘探队逼进绝路的那支，一模一样。

“拾骨人。”老枪摸出靴筒里的短刀，义眼的热成像显示对方体内藏着至少十枚微型爆破符，“还以为你们跟着虚空之心一起化灰了。”

人影扯掉斗篷，露出张被鳞片覆盖的脸，嘴角咧到耳根：“老东西，你忘啦？当年你炸塌矿道时，老子扒着岩壁活下来的。”他掂了掂骨哨，“今天来，是想请你们去给虚空之心陪葬。”

林巧突然拽了拽老枪的胳膊，指着对方脚下——那人踩过的地方，星核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被墨汁染过。她悄悄打开通讯器，声音压得极低：“安安，拾骨人出现在矿脉入口，携带骨哨，能量反应与当年的‘蚀骨雾’一致。”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声，随即响起安安急促的呼吸：“我们在往回赶！赵小星的青铜刀能净化蚀骨雾，撑住——”

“撑？”拾骨人突然吹响骨哨。

那声音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频率，尖锐得像玻璃划过金属，矿道岩壁上的苔藓瞬间枯死，老枪的义眼突然滋滋作响，视野里的画面变成一片雪花。他猛地闭眼，凭着记忆往左侧翻滚，刚才趴过的地方已经炸开个半米深的坑，黑雾正从坑里往外冒，沾到坑边的碎石上，石头竟像冰块般融化了。

“蚀骨雾怕火。”林巧拽出腰间的火焰喷射器，按下扳机的瞬间却愣住——燃料管不知何时被什么东西咬了个洞，汽油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拾骨人笑得更疯了，骨哨声陡然拔高。老枪感觉膝盖一阵剧痛，低头看见裤腿已经被黑雾啃出个洞，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他咬碎嘴里的止痛片，将短刀插进靴底的火石槽里摩擦，刀身瞬间燃起蓝色火焰：“巧儿，往我身后退！”

火焰撞上黑雾时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大片白烟。拾骨人似乎没想到他们还藏着这手，往后跳了半步，骨哨声顿了顿。老枪趁机拽着林巧往矿道深处退，膝盖的溃烂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死死咬着牙——那里有赵小星留下的净化弹，是昨晚特意备着以防万一的。

“跑啊！”拾骨人在身后狂笑，“当年你们队长就是这么跑的！最后还不是被我们堵在爆破点，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闭嘴！”老枪猛地转身，火焰刀劈出道半米长的火弧，“你懂个屁！”

他的声音在矿道里撞出回声，恍惚间竟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叠——也是这样的矿道，也是这样的黑雾，队长把最后一枚净化弹塞进他手里，推他进逃生通道时吼的也是这句话。那时的火焰刀没现在这么亮，队长的血混着黑雾滴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烙铁。

拾骨人被火弧逼得后退，眼里闪过丝诧异：“你这刀……”

“像不像当年队长那把？”老枪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过，蚀骨雾再厉害，也烧不过想活着出去的心。”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青铜刀的嗡鸣，像有只无形的手拨开了黑雾。赵小星的声音穿透烟雾撞过来：“老枪！左边三米有应急炸药！”

拾骨人脸色骤变，刚想再次吹响骨哨，道金光突然从烟雾里刺出来，精准地劈在他手腕上。骨哨“当啷”落地，被紧随其后的安安用守星草缠住——那些草叶上还沾着星核砂，接触到骨哨的瞬间就燃起金色的火。

“蚀骨雾的源头是骨哨。”赵小星踩在拾骨人背上，青铜刀抵着对方后颈，“当年你们用勘探队员的骸骨炼哨，就是为了用他们的怨气增强雾的腐蚀性，对吗？”

拾骨人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鳞片下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丝线——那是被虚空能量寄生的痕迹。安安突然“呀”了一声，守星草缠着的骨哨裂开，里面滚出粒暗红色的珠子，竟和虚空之心的核心一模一样。

“原来你们早就在骨哨里藏了虚空之心的碎片。”安安的声音发颤，“虚空之心没彻底消失，你们用它的残核养蚀骨雾！”

赵小星突然想起队长留下的笔记里写过：“拾骨人不是天生的怪物，是被虚空能量寄生的矿工，他们的骨哨里锁着自己的执念。”他低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人，对方的鳞片正在脱落，露出张年轻的脸，眉眼竟有点眼熟——像当年矿难名单上那个十七岁的学徒工。

“你叫石头，对吗？”赵小星的刀松了半寸，“笔记里说，你当年是为了救妹妹才自愿被虚空能量寄生的。”

拾骨人猛地僵住，喉咙里的怪响变成压抑的呜咽。黑雾渐渐淡了，老枪膝盖上的溃烂竟开始结痂，林巧趁机往他伤口上撒了把星核砂，砂粒接触皮肤时泛起淡淡的金光。

“你妹妹在三年前就找到了。”安安轻声说，守星草托起片记忆水晶，里面映出个扎马尾的姑娘正在给孩子们教写字，“她现在在光陨城的孤儿院当老师，总说要等哥哥回家。”

骨哨里的暗红珠子突然炸开，化作点点星光。拾骨人看着水晶里的画面，鳞片彻底脱落，露出张布满伤疤的脸，眼泪混着黑血往下淌：“我……我以为她早死了……”

矿道外传来晨钟，阳光顺着裂缝照进来，刚好落在他手背上。那里有个模糊的疤痕，像片小小的树叶——和记忆水晶里姑娘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当年的事，有一半是误会。”老枪拄着刀站起来，膝盖上的结痂已经变成了淡金色的印记，“队长没炸塌矿道困住你们，是为了把蚀骨雾锁在里面。他最后引爆的不是炸药，是自己的星核能量，想和雾同归于尽。”

拾骨人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像个迷路的孩子。赵小星收回刀，青铜刀上的火焰慢慢熄灭，露出刀身刻着的小字——“守”。

安安的守星草悄悄缠上拾骨人的手腕，那些黑色丝线遇到草叶，竟像冰雪般融化了。她抬头看向赵小星，眼里闪着光：“你看，他还有救。”

林巧正在给通讯器换电池，闻言笑了：“何止有救，刚才检测到他体内的虚空能量正在下降，只要用星核砂养上三个月，鳞片就能彻底褪干净。”

老枪突然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笑了，指着拾骨人：“小子，回头跟我学学怎么用火焰刀。你妹妹说过，她哥当年最会用这个给她削木娃娃。”

拾骨人抬起头，眼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和不敢置信。矿道深处传来星核晶矿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叹息，又像在欢呼。

赵小星看着手里的青铜刀，刀身映出所有人的影子——老枪带伤的膝盖，林巧手里的破损喷射器，安安沾着星核砂的守星草，还有拾骨人脸上未干的泪痕。他突然明白，所谓的惊心动魄，从来不是打赢一场仗，而是看着那些被黑暗吞噬的人，重新找到光的方向。

安安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守星草递过来朵刚开的金色小花：“走吧，该回光陨城了。老枪的伤得赶紧找医师，还有……石头的妹妹，该等急了。”

阳光漫过矿道入口，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条重新接起来的锁链，一端连着过去的遗憾，一端通向未来的晨光。骨哨躺在星核砂里，渐渐被金色的光包裹，哨身上的刻痕慢慢舒展，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而远处的光陨城里，孤儿院的铃声刚刚响起，扎马尾的姑娘正笑着擦掉孩子们脸上的蛋糕屑，手腕上的树叶疤痕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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