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诗成
陆斗写完搁笔。
馆内仇茂之,董讲书,一直在关注着陆斗的其他十县案首,都向陆斗看了一眼。
淳化县案首,云山县案首,还有其他县存着跟陆斗争竞心思的案首,见陆斗先他们一步作完诗,都开始加紧作答。
馆外。
储遂良见陆斗搁笔,脸色一喜。
“陆师弟作完诗了!”
梁丛脸上也有了笑容。
陆伯言脸色凝重,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因为自己儿子诗成而减少一分。
在他看来,只有不作“狂诗”,才会遭受到最少的非议。
只要作出狂诗来,不管作得好不好,自己儿子必然是众矢之的。
王承祖望着陆斗耻笑一句。
“果然是狂生,作起狂诗来就是快!”
陈广厚微笑点头,盯着陆斗说了一句。
“狂生作狂诗,自然得心应手。”
蒋望之含笑看着陆斗,满是期待地开口。
“我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品鉴一下陆师弟作出的狂诗了!”
馆内馆外,不管是喜欢陆斗的还是厌恶陆斗的,在一刻,都对陆斗已经作成的“狂诗”,好奇到了极点。
线香化为寸寸香灰。
馆内其他十县案首地,也陆续搁笔。
等到线香快燃尽时,凤栖县案首才最后一个搁笔。
仇茂之看向馆内十一县案首,笑问:
“诸位师兄弟都作完诗了吧?”
馆内其他十县案首各自点头,各自互相看看。
在看向陆斗时,其他十县案首都有意无意地多看了陆斗一眼。
仇茂之目光再次扫过馆内众人,然后含笑问:
“不知哪位师兄弟先吟来?”
淳化县案首看了陆斗一眼,笑着提议:
“陆师弟狂名在外,不如先让他来吟?”
其他县案首或点头,或不置可否。
安陵县案首却笑着说出不同看法。
“正是陆师弟因为狂名在外,才不能让他第一个吟。”
馆内,馆外所有人都看向安陵县案首。
安陵县案首起身看了陆斗一眼,才笑着对馆内,馆外众人说道:
“这馆内馆外,都想着一听陆师弟的狂诗,按照梨园行当的规矩,这大角都是要攒底的,所以啊,要我说,咱们应该‘抛砖引玉’,应该让陆师弟最后一个来吟。”
安陵县案首说到“抛砖引玉”时,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淳化县案首立时明白安陵县案首的用意,立马笑着点头附和。
“还是白师兄想得周到,论起狂放之姿,在座师兄弟,有哪位比得过陆师弟啊?咱们要是在陆师弟后面吟诗,那才真是献丑。”
陆斗看了一眼安陵县的案首。
第一场诗钟时,安陵县的案首抽中了最难的“《论语》和铜钱”一题。
原本安陵县对出的诗钟句“半部能安天下策,五铢可通世间尘”也算上乘。
但自己那句“字如星斗悬千古,心似方圆役九流”却让安陵县案首吃了败仗。
现在安陵县案首出来说什么“抛砖引玉”,让他最后一个来吟诗,看起来是夸奖,但实则是在捧杀他。
而且第一个吟诗和最后一个吟诗难度是不一样的。
第一个吟诗,没有参照,没有对比。
最后一个来吟诗,大家都会把他的诗和其他十县案首的诗进行参照,对比。
到时候自己的诗如果镇不住场,那自己这个被安陵县案首说是“大角”“攒底”的“狂生”,更会惹人耻笑。
不得不说,读书人真他妈的阴啊!
馆外王承祖,陈广厚,蒋望之等人见淳化县案首和安陵县案首一唱一和,把陆斗又架在火上烤,都各自发笑。
储遂良看着淳化县案首和安陵县案首眼神愤愤。
梁丛,中年文士等人看着淳化县案首和安陵县案首,则是眼神鄙夷。
中年文士微叹一声。
“这‘底’可不是那么好攒的,得要有一首能压场的诗才行。可其他十县案首,可不是什么小角,他们作出的诗也不是‘砖’,想要压过他们,难。”
看不惯淳化县案首和安陵县案首欺负陆斗的考生和士子,纷纷点头。
陆伯言看着自己儿子脸色凝重,心内着急,期盼着儿子能谢绝掉最后来吟诗。
仇茂之见中年文士为陆斗说话,于是含笑看向陆斗问:
“陆师弟可有异议?”
馆内,馆外众人都看向陆斗。
在所有人都觉得陆斗会婉辞最后一个来吟诗时,陆斗却笑着一拱手,回了一句:
“在座都是师兄,不管是论年齿还是学问,小弟都该居末席。”
馆内仇茂之,淳化县案首,安陵县案首,馆外王承祖,陈广厚,蒋望之等人,听了陆斗的回答都愣了一下。
梁丛,储遂良,中年文士等人听了陆斗的话,有些意外的同时,脸上也都有了笑容。
中年文士望着陆斗赞了一声。
“妙!非是狂妄才最后一个来吟,而是谦逊才最后一个来吟。”
董讲书看着陆斗,也眼神赞许。
陆伯言听了儿子的回答意外的同时,心中也满是喜悦。
自己儿子的回答真是太好了!
不仅没有掉入淳化县案首和安陵县案首设下的陷阱,反而让人觉得“谦逊守礼”。
不过他还是觉得最后一个来吟诗是不好。
前面十县案首轮番作完狂诗,他的儿子能接的住吗?
仇茂之见陆斗以“年纪”来说事,把自己放到末席,只好含笑顺着陆斗的话说。
“既然陆师弟要居于末席,那诸位师兄弟,就按长幼依次来吟诗吧。”
安陵县案首笑容僵硬地坐下。
淳化县案也是勉强一笑,心中气愤地坐回了座位。
凤栖县案首微笑站起,朝众人拱了拱手说道:
“馆内十一县师兄弟,当是我年纪最大,就由我先来吟吧。”
仇茂之笑着点点头。
凤栖县案首含笑开始吟诵。
“袖中三尺气如虹,
不向人间问穷通。
大笑出门天地阔,
一鞭残照万山红。”
凤栖县案首念完自己所作“狂诗”,馆外立马有人激赞出声。
“好!‘袖中三尺气如虹’,气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有人笑着附和。
“的确不错!‘一鞭残照万山红’,画面壮美,狂中有景,景中有情!”
中年文士也笑着赞赏出声。
“七绝难写,贵在精悍。此诗四句,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陆伯言,梁丛,储遂良纷纷点头认同。
董讲书也微笑点头。
“‘不向人间问穷通’,见其超脱;‘大笑出门天地阔’,见其胸襟。句句不离狂,却无一个‘狂’字,此为上乘。”
凤栖县案首向董讲书躬身一揖,然后又向众人拱拱手,这才坐下。
凤栖县案首念完诗,其他九县案首按照长幼,开始依次起身念诵自己所作狂诗。
轮到淳化县案首时,他站起身,朝众人行完礼,才高声把自己的诗作吟诵出来。
“平生不解趋炎态,自许狂名向酒樽。
白眼每从俗士避,青天合与故人论。
千钟饮罢气犹壮,万卷读残道自存。
若问此心何所似,昆仑山顶一孤猿。”
淳化县案首念完,馆外王承祖立马赞叹出声:
“整首诗气势足,读来让人热血沸腾,这才是狂诗该有的样子!”
陈广厚和蒋望之等人立马点头认同。
中年文士却微微摇头,作出自己的评价。
“颈联‘千钟饮罢’与‘万卷读残’,一酒一书,倒也相映成趣。只是‘道自存’三字稍显直露,少了含蓄。”
“尾联以孤猿自比,想法新奇,但猿在昆仑山顶,未免有些刻意求奇,反而落了下乘。真正的狂,应如青天白云,不假雕饰。”
陆伯言,梁丛,储遂良等人纷纷点头,认可中年文士的评价。
淳化县案首听了中年文士的评价,不忿地看了中年文士一眼,想着你个连县试前二十都没有考进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评价我的诗?
淳化县案首又看向董讲书,希望得到董讲书的认可。
董讲书看了淳化县案首一眼,面无表情地评判道:
“此诗狂在‘形’。用典、设喻、造境,无一不显其狂态。然狂者,气也,非形也,的确落了下乘。”
淳化县案首听到董讲书也评了他个“下乘”,心中虽然一千个不忿,一万个不服,但还是朝董讲书拱手揖身,行了一礼,这才闷声坐下。
又有两人吟诵了自己的狂诗,得了董讲书两个中上的评判。
安陵县案首在倒数第三个站起,朝董讲书行完礼,朝众人一拱手,便将自己所作狂诗吟出。
“本非池中物,
岂效辕下驹。
白眼对时辈
青峰结故吾。
酒酣诗愈放
人笑道偏孤。
谁解狂中意
天边月一弧。”
安陵县案首吟诵完自己的狂诗,馆外王承祖立马捧场。
“‘本非池中物’——自比龙蛇,确实狂!”
陈广厚也点头赞赏。
“‘天边月一弧’,收得干净,耐人寻味。”
蒋望之也感叹出声:
“五律写狂,难度比七律、七绝更大,因为篇幅短,要在更短字数内写出狂态,非高手不能为!”
中年文士也点头称赞。
“尾联‘谁解狂中意,天边月一弧’,以月收束,既写孤高,又写天地之广,余韵悠长,上乘。”
陆伯言,梁丛,储遂良等人虽然看不惯安陵县案首的为人,但对于中年文士对安陵县案首诗作的评判,也都点头认同。
安陵县案首听到馆外众人一致称赞,面有得色,但还是谦逊地看向董讲书。
董讲书也点头赞道:
“此诗狂在‘骨’。五言四十字,字字冷峭,句句孤高。
若论格调,此诗在凤栖县那首之上!”
凤栖县案首微笑点头,认同董讲书的评判。
安陵县案首当然记得凤栖县案首那首狂诗,被评了个上乘。
此刻董讲书说自己这首诗比凤栖县那首还要好,自然是上乘中的上乘。
他脸色一喜,忙向董讲书拱手施礼。
坐下之后,安陵县案首看了陆斗一眼。
想着自己这次的狂诗,乃是上乘中上乘,他不信陆斗还能胜他。
倒数第二的清源县案首把自己的《咏怀》诗吟诵完,得了董讲书一个中等评价。
等清源县案首坐下之后,馆内馆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斗。
王承祖,陈广厚,淳化县案首等人都眼神戏谑地看着陆斗,等着看他出丑。
陆伯言,梁丛,储遂良看着陆斗,则是眼含担忧。
中年文士叹息一声。
“这十县案首把醉狂、疏狂、清狂、傲狂、冷狂、癫狂都写尽了,陆师弟需要的不仅是一首好诗,而是一首能力压前面十县案首,而又不遭受非议的诗,才能保住自己的名声。”
陆伯言听完也跟着微叹。
其他十县案首的诗除了淳化县案首那首诗被评了下乘,其他九县案首都得到了中上的评判,安陵县案首的诗更是被评为“上乘中的上乘”,自己儿子能作出一首与安陵县案首相当的诗词就已经很难,更何况还要让自己的狂诗不受人非议,这……谈何容易?
仇茂之,王承祖,陈广厚,蒋望之,淳化县案首,安陵县案想要从陆斗脸上,找出一点儿担忧,畏怯,慌乱的失态样子。
但他们都失望了。
陆斗神情平静,微笑站起,看起来如脚下生根,巍然不动。
陆斗朝董讲书深揖一礼,然后再向众人拱手,这才笑着开口:
“莫笑垂髫立潮头,
此心元在最高楼。
王承祖听了陆斗的前两句,小声嘀咕了一句:
“果然是狂生,什么‘立潮头’‘最高楼’,一点儿都不谦逊!”
陆斗并没有停顿,继续高声吟道:
“心中自有千峰立,
意欲扶摇万里游。”
听完这两句,董讲书就是眼前一亮。
仇茂之,淳化县案首,安陵县案首和其他七县案首也是有些诧异地看了陆斗一眼。
王承祖,陈广厚,蒋望之等人听了这两句,也是有些惊讶。
梁丛,储遂良,中年文士等人听了陆斗这两句,眼神中也满是赞赏。
陆伯言心中激动,神情喜悦,觉得自己儿子这两句简直是妙极了,不仅意象高远,还越琢磨越有味道。
陆斗接着吟诵。
“身似孤舟辞故浦,
笔如长剑觅封侯。”
这二联一出,董讲书,凤栖县案首,梁丛,储遂良,陆伯言等人都是纷纷点头。
所有人目光紧盯着陆斗,这七律前六句每句都不俗,大家都在等着陆斗的这最后两句。
想要看看陆斗的这最后两句,是否能配得上,压得住这前两句层层推高的诗意。
陆斗迎着众人的目光,将最后两句吟出。
“今朝立下拏云志,要作人间……第一流!”
诗成。
满堂俱寂。
馆外方才的窃窃私语,也像被一刀斩断,再无半点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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