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第二场,经论,试贴诗
贡院。
榜墙外。
虽然还没有发榜,但榜墙外考生的亲眷,朋友,早就把榜墙围得水泄不通。
陆伯言和陈景明,天还没亮就过来了。
本以为他们起得够早,但到贡院榜墙外时,居然只能站到第四排。
“来了来了!”
看到衙役两手拎着圆案过来,围观的人群立马开始躁动起来。
人群开始向前拥挤。
“别挤别挤!”
“踩我脚了!”
“我鞋,我鞋!”
“……”
衙役拿着水火棍拦着看榜的众人,不让他们靠得太近。
直到有衙役抽出腰刀,围观的众人才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推搡,拥挤。
等到衙役将府试第一场的圆案张贴完,陆伯言连忙在圆案上寻找自己宝贝儿子的座号。
陈景明也是目光先行搜寻陆斗的座号。
人群中不断有人传来惊喜的呼喝声。
“找到了!”
“我儿榜上有名!”
“找到了找到了!”
“……”
陆伯言几番搜索,终于在左下的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座号。
他脸色一喜,忙对陈景明说了句:
“找到了!”
陈景明一听,忙问:
“在哪儿?”
“在左下外圈边上。”
陈景明跟着陆伯言的指引,终于看到了陆斗的座号。
他笑着转头对陆伯言说了一句。
“过了。”
陆伯言忙开心的点头。
“过了!”
两人又开始寻找周文渊和陈溪桥的座号。
周文渊的座号先被找到。
陈溪桥的座号,两人各自找了好几遍,却都是一无所获。
陈景明看向陆伯言。
“找到了吗?”
陆伯言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座号不在榜上意味着什么,两人都很清楚。
看榜的人群在欢呼,欢笑过后,开始有人疑惑,有人哀叹,有人愤愤。
“怎么没我儿子的座号?”
“是不是榜上写不下了?”
“又没考上啊!”
“真是白供他了!”
“……”
陆伯言和陈景明又等了一会儿。
贡院门打开。
考生们一波又一波的被放出。
两人目光一直盯着贡院大门,看到陈溪桥神情落寞地走出时,两人便一起迎了上去。
陈溪桥看到两人,强颜欢笑,向两人行了一礼。
“陈先生。”
“陆伯父。”
陈景明笑着安慰了陈溪桥一句。
“明年我们再来过,我还为你担保。”
陈溪桥强作振奋,再次向陈景明说了声谢。
“多谢陈先生!”
陆伯言也鼓励出声。
“我府试也是考了两次才过,下次轻车熟路,定能榜上有名。”
“多谢陆伯父。”
陈溪桥扮作没事人的样子,笑着对陆伯言,陈景明说了句:
“我帮陆师弟,周文渊他们都看过了,他们的座号都在圆案上。”
陆伯言没想到陈溪桥自己没考过,竟然还这么热心。
陈景明笑着冲陈溪桥点点头。
“我们刚都已经看过了。”
陈溪桥点点头,然后看了陆伯言一眼,又把自己在看案的见闻说了出来,向两人求证。
“不过我在看案的时候,听旁人说,圆案虽然不排名,但内圈的考生比外圈的考生排名高,越靠近‘取’字的排名越高。”
陈景明点点头。
“坊间是有个说法。”
陆伯言在县试和府试时,也听过类似传闻。
有人言之凿凿,有人嗤之以鼻。
陆伯言又看了一眼圆案上,写在左下角外圈边缘儿子座号,转回头看向陈景明和陈溪桥时,只能苦笑。
“如果这是真的,那陆斗这首场四书文,怕是侥幸才没有落榜。”
陈景明笑着对陆伯言说了一句。
“只要没落榜就是好的。”
陈溪桥也忙笑着点头。
陆伯言微叹一声。
“我也不求他能夺得高位,只盼他能顺利通过府试。”
……
号舍区的栅栏门前,有号军在拿着名单逐一核对。
通过首场的人,才能留下继续考试。
榜上无名的人,由号军盯着,收拾行李物品离开。
陆斗回到自己号舍,开始吃早饭。
不断有考生提着考篮在号军的监视下,或垂头丧气,或神情恍惚地从他号舍前走过。
陆斗知道,科举之路的每一次考试,首场,也就是正场,都是重中之重。
因为首场就会淘汰掉百分之七八十的考生。
他之前总结的县试顺口溜,“四书八股定去留,五言六韵诗必有。经论性理看深度,律赋骈文决魁首”,在府试中,前三句同样适用。
只是第三场或者第四场,不一定会考律赋骈文,有可能会考些别的。
陆斗吃饱喝足,等了一会儿。
等来了巡绰官拿着名簿核对考生姓名,然后发放空白考卷和空白草稿纸。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斗等待的云板声终于响起。
云板声由远及近,等到手持云板的衙役走过,在陆斗的目光注视下,两个扛着题牌的衙役缓慢地走过了他的号舍。
陆斗早就提笔,等看到题牌的一瞬间,就迅速将两道题目记下。
这府试第二场的题目有两道。
一道是经论,题目是“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一道是试贴诗,题目是“赋得“春回万物”,得“华”字,五言六韵”。
抄完题目后,陆斗便在号军的监视下,将笔放下。
他本来还奇怪,怎么昨天没看到试贴诗的题目,原来是安排到今天了。
敲云板开路的衙役和扛着题牌的两个衙役,没过多久,就又从号巷内返回。
陆斗闭目养神。
脑子里开始思索这第二场的考题。
他先把试贴诗放到一边,全力思考这次的经论题。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出自《论语・子路》。
这道题看似是要考生答“和”与“同”的对立。
君子讲和,小人讲同。
但如果只是这样写,就掉坑里了。
因为“和”和“同”都是外在表现,真正决定一个人是君子还是小人的,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他心里的东西。
这道题不能只写“君子怎么样,小人怎么样”,要写“为什么”。
为什么君子能“和”?因为君子有心。
为什么小人只能“同”?因为小人无心。
和与同的区别,在心不在迹。
有了解题思路,陆斗开始在内心架构全篇。
不知过了多久,陆斗听到提示开考的炮声响起时,他当即起笔,写下破题句:
“和非媚也,不违道以徇人;同非党也,必附势以从众。君子有心,故能异而和;小人无心,故必同而离。和同之辨,在心不在迹。”
和不是讨好,是不违背道义去迎合别人;同不是简单的结党,但一定是依附权势、盲从多数。君子心里有主,所以即使和别人不同也能和;小人心里没主,所以必须和别人一样,但一旦利益没了就散了。
写完破题句,陆斗接着在草稿纸上写下承题句:
君子之于人也,心乎道而已。
道合则从,不合则去,未尝求异于人,亦未尝求同于人。
故其交也,和而不流;其处也,介而不绝。
小人反是,惟势是视,惟利是趋。故其与人同也,同乎势利而已;其与人异也,异乎君子而已。”
陆斗写完承题句,自己读了一遍,然后满意点头,开始思考如何起讲。
提笔想了片刻,陆斗这才下笔。
“然世之论者,往往以和为同,以同为和,至使君子独立而无徒,小人比周而莫辨……”
起讲写完,陆斗略一沉思,便写下起股句:
“君子之心,虚而公。公故能容,虽千百人,其议可参而志不夺;
小人之心,私而隘。隘故必党,虽三四人,其势可倚而道必丧。”
陆斗写完起股,又花费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写完了中股和后股。
束股句陆斗想得最久。
他起笔,搁笔,起笔,搁笔。
最后拿起笔时,脑中才清明起来。
“然则君子之于小人,岂必矫异以鸣高乎?亦曰辨其心而已矣。
心在道,则四海之内皆兄弟,其和也大;心在利,则父子之间亦路人,其同也小。和同之辨,岂不在我哉?”
束股写完,陆斗作出“大结”,也就是最终总结。
“故君子惟务自尽其心,不求异于人,亦不求同于人。”
经论写完,陆斗心神一松。
他放下笔,从头至尾,读了一遍自己的经论。
确认无误,又不能再精进之后,这才誊抄到空白考卷上。
誊写完经论,陆斗开始思考今日府试第二场的第二题。
试贴诗。
赋得“春回万物”,得“华”字,五言六韵”。
本着能抄就抄的便捷路径,陆斗脑中先把自己学过的诗词什么的先过一遍。
有关“春回万物”四个字意象的诗词倒是不少。
但是要么不是五言,要不韵不对,要么诗词太成熟,他写出来难以让人信服。
最关键的是科举考试中,所有的试贴诗,除了要符合韵律,格式外,还都要“颂圣”。
这是最难的。
能流传千古,被他记住的,基本没有几首颂圣诗。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颂圣还要符合“春回万物”,得“华”字韵的更是一首都没有。
直接抄是没可能了。
陆斗目光盯在草稿纸上“春回万物”四个字上看了看,忽然想到了一句诗,十分符合这四个字的意象。
“春风又绿江南岸。”
但这是七言。
不过这难不倒陆斗,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作了一次拆分。
“春风何日至?又绿江南岸。”
首句出来了。
陆斗满意点点头,接着这两句,开始往下写。
“一夜千山醒,吹开万树花。
渡头生嫩草,陌上发新芽。
水暖鱼争戏,泥融燕作家。”
写到这时,陆斗停了一下,想着该进入主题“颂圣”了。
于是略一思考,便有了思路。
“但得恩波阔,何须感岁华?”
皇恩浩荡有没有?得“华”字了有没有?
陆斗自得其乐的笑了笑,然后开始构思最后“五言六韵”的最后两句。
这最后两句不能随便凑合,要能压得住全篇才行,不然就是虎头蛇尾,很难得到高分。
陆斗路径依赖,搜刮大脑,最后还真让他找到一句。
源自他那个世界诗圣杜甫所作的一句“圣朝无弃物”。
这句的意思是“圣明的朝代没有被丢弃的人才”。
标准的颂圣句。
但陆斗只能抄这一句。
因为杜公的下一句是“老病已成翁”。
看似颂圣,实则是反讽这个朝廷。
真实意思是自己明明有才德,如今却“老病已成翁”,流落漂泊、无人任用。这算什么“圣朝”?又哪能说得上“无弃物”?
陆斗觉得自己的脑袋还有大用,可不敢把杜公的第二句化用到他的诗里。
陆斗又思索一阵,最后续上了这五言六韵试贴的最后一句。
“处处有桑麻。”
在草稿纸上写完全诗,陆斗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
“春风何日至?又绿江南岸。
一夜千山醒,吹开万树花。
渡头生嫩草,陌上发新芽。
水暖鱼争戏,泥融燕作家。
但得恩波阔,何须感岁华?
圣朝无弃物,处处有桑麻。”
陆斗读完,觉得非常满意。
尤其是最后两句“圣朝无弃物,处处有桑麻”。
杜公的原诗,悲凉、反讽、自伤。
他化用之后,变成了盛世颂歌。
温暖、积极。
这完全反转了原意,把“我这样的人才被遗弃”变成了“圣朝对万物皆不遗弃,处处是百姓生计”。用“桑麻”替代了杜公的飘零困苦。
陆斗不知道杜公在看到自己改动之后的诗句是会气得大骂,还是会赞他一句换天。
不过他猜,大概考官会更喜欢他的“赞颂诗”。
……
陆斗将试贴诗誊抄完,看了一眼太阳,约莫上午十点左右。
比他昨天答完,要晚一个小时左右。
他将经论和试贴诗又逐字逐句的检查了几遍,这才用空白草稿纸将考卷盖上。
等到提示可以交卷的炮声响起,陆斗立马敲击隔板示意。
八岁考科举。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藏拙。
只有令人惊叹的实力,才能撑起他八岁神童这个名头。
县试三场,他每一场第一个交卷,为的就是让人记住,传扬他的答卷之快,才思之敏捷。
府试他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一样。
交完卷。
陆斗再次回到昨天那个候场的院中。
……
傍晚时,清源县姜知县接到了府试第二场,第一批送来的五份考生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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