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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好在玄尘道长似乎恢复了一丝元气,他指点着相对安全的落脚点,偶尔还能用那点微弱的真元,帮我们稳住身形。老白更是经验丰富,总能找到看似不可能、实则最省力的路线。

就这样,我们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才从半山腰的崖壁平台,下到了相对平缓的山谷底部。

山谷中林木茂密,一条清澈但湍急的山溪哗哗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鸟鸣声也多了起来,虽然依旧能感觉到这片山区整体的压抑氛围,但比起地底和核心污染区,这里已然是天堂。

我们在溪流边找到了一处背风向阳、地面相对干燥的岩壁凹陷,权作暂时的栖身之所。老白和斌子立刻开始搜集干燥的柴火和引火物,准备生火。我和三娘则用随身破损的水壶去溪边取水。溪水冰冷刺骨,但清澈见底,喝下去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远比地下的污浊水液好上千百倍。

玄尘道长则独自走到溪边一块大石上,盘膝坐下,面朝溪流和远山,再次进入深沉的调息状态。这一次,没有了地底邪气的干扰,天地间稀薄却纯净的灵气,似乎正缓缓向他汇聚,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和耗损的元神。

火,很快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山谷的阴寒和湿气,也带来了久违的、令人心安的温暖。我们将湿透破烂的外衣脱下,放在火边烘烤。老白和斌子也趁机重新处理伤口,用溪水清洗,敷上最后一点阿婆给的药粉。伤口在清水的冲洗和火焰的温暖下,疼痛似乎减轻了不少。

我们围着火堆坐下,就着冰冷的溪水,勉强咽下最后一点又干又硬的粗粮饼子。食物虽劣,但热乎乎的火堆和安全的环境,让这顿饭显得格外珍贵。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与地底逃亡时那种绝望压抑的沉默不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疲惫,以及……对逝者的深切哀悼。

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泥鳅……”三娘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哽咽,“他……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那扇紧闭的、充满悲痛的门。

斌子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嘎巴”的轻响,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这个一路上最是勇猛彪悍的汉子,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老白默默添了根柴,火焰噼啪炸响了一瞬。他望着跳跃的火苗,眼神空洞,良久,才沙哑道:“那孩子……是个好样的。没给咱们丢人。”

“无量天尊。”玄尘道长不知何时结束了调息,走到火堆旁坐下,他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神情依旧肃穆悲悯,“泥鳅小友舍生取义,魂归天地,其勇烈仁心,天地可鉴。我等侥幸得存,当铭记此恩,不负其志。”

我心中酸楚难当,泥鳅最后那声嘶哑的怒吼、他被触手吞没的身影、水面上扩散的暗红涟漪……历历在目。那个总有些胆怯、腿脚不便,却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勇气和决断的年轻人,真的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冰冷的水底。

“等掌柜的好了,等咱们安顿下来……”斌子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仇恨与痛苦的火焰,“老子一定要回来!宰了那头吃人的畜生!给泥鳅报仇!”

“报仇……”老白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仇要报。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掌柜的活下去,是让我们大家都活下去。泥鳅用命换来的路,不能白费。”

他的话,将众人从悲伤与仇恨中拉回现实。是的,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也是未来一切可能的基础。

“道长,”我看向玄尘道长,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那地下……那些‘饕餮之口’的人,还有那湖里的怪物,那个‘祭司’……他们,真的都完了吗?还有,我身上这‘印记’……”

这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虽然逃出来了,但阴影真的彻底散去了吗?

玄尘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那‘饕餮之口’的‘祭司’,若贫道所料不差,其本体应与那湖中被称为‘饕餮之口’的邪物深度绑定,甚至可能就是邪物意志在人间的某种化身或代言。邪物核心被贫道一剑重创,又经那女施主体内‘源质’异力冲击,最后更是自爆崩塌,生机应已断绝。那‘祭司’即便当时未死,也必受重创,且失去力量根源,苟延残喘已是不易,短期内难以再为祸。”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其他黑衣人余党,树倒猢狲散,或许还有零星隐匿,但已难成气候。只是……那地底裂隙,连接‘幽墟’,乃是天地间一处‘伤口’。此次变故,或许暂时遏制了污秽扩散,但‘伤口’本身并未愈合,未来是否再有变故,犹未可知。此乃天地劫数,非我等凡人所能尽窥。”

他看向我,目光落在我胸口(衣服已烘干穿上):“至于吴小友身上‘印记’……此番经历,尤其是经过‘镇灵印’转化、髓玉灵气滋养、‘灵灯’共鸣以及最后‘验心门’的拷问,其性质已然发生了根本变化。它不再单纯是通往‘幽墟’的‘钥匙’残片,而是融入了此地‘地脉灵根’的一丝纯正气息,以及……你自身意志与经历所赋予的独特‘烙印’。贫道亦难断言其最终会如何,但至少目前看来,它对你已无害,甚至可能……与你自身生命本源更加紧密地结合,成为一种特殊的……‘资质’或‘印记’。福兮祸兮,犹需你日后自行体悟、把握。”

特殊的“资质”或“印记”?我摸了摸胸口,那微温的圆点并无异样。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至少眼下,它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三娘体内的‘碎片’呢?”老白关切地看向倚靠着岩壁、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的三娘。

三娘闻言,也抬起头,看向玄尘道长。

玄尘道长仔细感应了一下三娘的气息,缓声道:“女施主体内那‘源质碎片’,经地底祭坛剧烈冲突、‘灵灯’光芒照耀、以及此地自然灵气冲刷,其内蕴的‘幽墟’意志已被极大削弱、压制,几乎陷入沉寂。它此刻更像是一块蕴含特殊能量的‘异物’,而非具有主动侵蚀性的‘邪物’。但隐患仍在,不可掉以轻心。需以温和正气长期滋养、化解,同时女施主自身需坚定心志,防止其被外界极端情绪或邪力再次引动。”

他看向黄爷心口那块光泽又黯淡了一些的髓玉:“这些‘髓玉’,灵气精纯温和,正是化解阴毒、滋养正气、稳固神魂的绝佳之物。需定期为黄老居士和这位女施主更换佩戴,缓缓图之。”

我们都点了点头。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可行的办法,希望就更具体了一些。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山谷中篝火的光芒,成为黑暗世界中唯一温暖而坚定的存在。

我们轮流守夜休息。这一夜,虽然身处荒野,危机未完全解除,但或许是终于摆脱了地底那无孔不入的恐怖和压力,或许是同伴都在身边,篝火温暖,每个人都睡得比以往任何一夜都要深沉、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疲惫到极致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这难得的、安全的休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们便醒来了。

雨后的山林清晨,空气清冷得令人精神一振。鸟鸣声比昨日多了不少,显得生机勃勃。

我们熄灭火堆,仔细掩盖痕迹。玄尘道长再次辨认方向,结合老白的经验,判断沿着山谷中的溪流向下游走,是最有可能遇到山民踪迹或找到出山路径的选择。

于是,我们再次启程。沿着湍急清澈的溪流,在茂密的山林中跋涉。

虽然依旧疲惫伤痛,但目标明确,前路可见,脚步竟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走了大半天,中午时分,我们穿过一片茂密的杉木林后,前方的山谷豁然开朗。

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而在河滩对岸,山坡之上,我们赫然看到了几缕袅袅升起的、淡灰色的炊烟!

有炊烟,就意味着有人家!

我们精神大振,几乎要欢呼出声。加快脚步,涉过不深的溪流,朝着炊烟升起的方向爬上山坡。

很快,一个规模很小、只有十来户人家、依山而建的破旧山村,出现在我们眼前。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简陋的木屋或竹楼,有些已经歪斜,显得颇为贫瘠。但此刻,那几缕炊烟,以及隐约传来的鸡鸣犬吠,却让这个平凡甚至破败的小山村,在我们眼中,不啻于世外桃源、人间天堂!

我们站在村口,看着眼前这宁静的山村景象,恍如隔世。

从阴森诡异的哑巴泉,到黑瘴弥漫、惨遭屠戮的山村,到黑暗恐怖的矿洞祭坛,到凶险万分的暗河崖壁,再到这平和(至少表面如此)的陌生山村……这短短数日间的经历,如同在地狱与人间走了几个来回。

“终于……见到人烟了。”老白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紧绷如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斌子也咧嘴想笑,却牵动了脸上的伤疤,变成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但眼中的光亮,却是这些天来最盛的。

三娘靠在我肩头,望着那些简陋的屋舍和炊烟,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泪水洗去的是尘埃与恐惧,留下的是微弱的希望。

玄尘道长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不堪的道袍,拂去灰尘,脸上恢复了那惯有的、平和出尘的神态,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历经劫波后的沧桑与悲悯,愈发深邃。

黄爷依旧昏迷,被斌子小心地背着,心口那块髓玉,在天光下默默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守护着他微弱的生机。

我们这一行人,衣衫褴褛,伤痕累累,满身血污尘土,如同从最惨烈的战场上溃退下来的残兵,又像是一群刚从地狱爬回人间的孤魂野鬼。

但无论如何,我们活着,来到了“人”的世界。

下一步,是请求帮助,治疗伤势,然后……想办法回家。

阳光终于穿透云隙,洒下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恰好照亮了村口那条满是泥泞、却通往烟火人间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个拿着柴刀、正要出门砍柴、看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而目瞪口呆、一脸惊恐的山民老汉。

新的篇章,或许依旧充满未知与挑战。

但至少,我们脚下所踏,已是人间之土。

阳光,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冽而湿润的味道,穿过稀疏的竹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风很轻,拂过脸颊,带着泥土、草木和远处隐约炊烟的混合气息,温和而真实。

我靠坐在竹楼二层的露台栏杆边,身上盖着一件虽粗糙但干净的土布薄毯,目光有些涣散地投向楼下那个小小的、用篱笆围起的院落。院子里,几只芦花鸡正悠闲地啄食着地上的草籽和虫豸,一只黄狗趴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懒洋洋地甩着尾巴。院角堆着劈好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物,在微风里轻轻飘荡。

安静。平和。甚至……有些单调。

距离我们踏进这个名叫“雾溪”的小山村,已经过去了五天。

五天。

在地底那些黑暗、血腥、疯狂的日子里,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浸透了死亡和恐惧的粘稠汁液。而回到这地面之上,在这安宁得近乎停滞的山村里,时间又仿佛恢复了它原本的、平淡而规律的流速,日升月落,炊烟袅袅,鸡鸣犬吠,缓慢得让人有些……恍惚。

那场几乎吞噬了我们所有人的噩梦,真的结束了吗?还是仅仅被暂时封存在了记忆深处,如同这雨后山林里蛰伏的湿气,随时可能在不经意间,重新弥漫开来?

胸口,那变异后的“印记”所在,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我,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我下意识地抬手,隔着粗糙的土布衣衫,轻轻按了按那个位置。皮肤光滑,除了那一点细微的、仿佛胎记般的暗金色圆点,再无其他异样。它很安静,与这山村平和的气息似乎融为一体,不再有地底时那种时而滚烫、时而冰冷、时而悸动的诡异感觉。

但我知道,它还在。就像三娘体内沉寂的“源质碎片”,就像黄爷骨髓深处尚未根除的阴毒,就像泥鳅永远留在暗河里的身影……有些印记,一旦留下,便再难抹去。

“霍娃子,发什么呆呢?药喝了没?”一个温和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阿木婆婆端着一只粗陶碗,正从楼梯走上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土布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髻,面容慈祥,眼神清亮。正是这位雾溪村里懂得草药、被村民们尊称为“阿木婆”的老人,在这五天里,不辞辛劳地为我们这些来历不明、伤痕累累的“外乡人”诊治伤口,调配草药,提供了这方小小的庇护所。

“阿木婆。”我连忙想起身,却被她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

“别动,你胸口骨头还没长牢实,好好坐着。”阿木婆将药碗递到我手里,药汁黑乎乎的,散发着浓郁而苦涩的草药气味,但喝下去后,胸肺间却会升起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对断骨的愈合有奇效。“趁热喝了。三丫头的药我刚刚送过去,她已经能自己喝了,气色好了不少。那位道长在楼下给你白叔换药,斌子去后山打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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