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落魄小姐（58）
皇帝。
周围一阵刺鼻的血腥气、汗臭气、泥土气……拥挤的人群摩肩接踵，相互之间流窜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好像破布浸湿在烂泥里的腐烂味。
元镜几乎不能呼吸。
她低头看向自己，发现自己跟身边的人一样，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抬起双手，赫然是一双皱皱巴巴饱经沧桑的中年人的手。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仿佛摸到了粗糙的树皮。
薄薄的一层皮肤挂在骨头上，中间没有任何脂肪充盈。
身边的人前人的后背贴着后人的前胸，骨头硌着骨头，眼眶深深凹陷下去，一齐仓皇地抬头望着面前金玉铺就的阶梯。
元镜问系统：“这次，我到底要杀谁？”
系统回答：“杀你一直以来唯一的目标。”
“唯一的目标？”
“是的，皇帝，杀了皇帝。”
“皇帝？”
皇帝是谁？
“皇帝不是谁。”
系统这样说道。
“皇帝就是皇帝，就是你面前的，皇帝。”
她面前的？
元镜举目望去，只看到了层层高耸的阶梯，一步步向上似可登天。
阶梯的尽头，一张黄金铸就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辨不清面容的人。那人身披龙袍，玉冕垂面，身可丈许，骇然坐镇，就之如日，望之如云。
皇帝座下，一左一右，文武大臣分列两班，排排列列肃整俨然，绵延几里。
武将身披铠甲，佩剑横腰，头盔隐面，凛凛寒光，动则铿锵。
文臣峨冠博带，手执象笏，儒面长髯，威仪棣棣，不怒自威。
只见那龙椅之上的龙袍之人默然地略抬起一只手，于是，文臣武将俱齐齐地回过头来，模糊的面容阴沉地望着阶下密密麻麻的众人。
霎那间，元镜听到周围响起一阵纷扰的人语声。
那声音糊作一团，只能勉强分辨得出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狂喜欢呼，也有人在悲痛呐喊。
元镜被这种千万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
她满头大汗地挤在阶下肮脏拥挤的人群中，脚下赤足踩着黑色泥泞的土。
接着，文臣齐齐甩袖，武将齐齐举剑。
“铮铮”一响，人群的躁动瞬间平息了。
元镜抬起头，只觉脑子里、胃里一直在翻腾，仿佛身处潮湿的洞穴之中，连眼前都感觉一阵眩晕。
于是，那些闪亮的铠甲、尊贵的象笏，都隐隐约约模糊成了一片光亮。
朦胧之中，她只感觉周围所有人都纷纷跪了下去，膝盖扎到了泥土里，溅起一片泥水。
她站不住，也跟着一起跌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头看着自己枯瘦无力的两只胳膊，茫然地问系统：“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这样……要怎么刺杀皇帝呢？”
从前的任务里，她有着这样那样的系统机制，都没能成功刺杀任务对象。这一次，她彻底变成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更没有任何手段爬上那条阶梯去杀掉高坐天边的那个人了！
然而，系统没有回答她。
周围跪倒一片，有人低声祈祷着。
元镜正疑惑他们在祈祷什么，忽听天边一声巨响，她猛地抬头，看到一樽熟悉的青铜大鼎从天而降！
她瞪大了眼睛。
下一刻，一阵剧痛传来。
元镜立刻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手臂、大腿、前胸、脸，无不是地上的污泥。
青铜大鼎宛若一个无底洞，甫一降临，就从四面八方刮起了一阵不可抵抗的飓风，卷得元镜皮肉俱下，寸寸吸入大鼎。
周围响起了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元镜蓄满力量，勉强撑起身，茫然地望着周围蚯蚓一样跪倒哀嚎的百姓。
她勉力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这……”
她终于说出了第一个字。
“这是在干什么？”
她拼命去摇晃身边的人，试图让他们爬起来、清醒过来。但没有人回应她。众人不是痛苦到神智不清，就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耐着。
直到青铜大鼎带来的飓风终于停歇了片刻，元镜稍稍缓了口气，忽然，头顶落下了“噼里啪啦”好似冰雹一样的声音。
她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头晕眼花。
她甩甩脑袋，睁开眼定睛一看，居然是从阶梯尽头雨点一样落下来的粒粒粟米。
粟米粗糙难咽，但几乎一大半飓风袭过之后还有力气爬起来的人都第一时间抢夺粟米，拼命塞进自己嘴巴里。老弱病残没力气爬起来的就只能继续躺在地上，年轻力壮的人则相互搏斗，争抢着天上落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粟米。
元镜见状也有样学样，一口吞下沙砾一样的粟米。
喉头划过尖锐的触感，但一口米下肚，那种筋骨之中的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些。
元镜重重地松了口气。
有人红着眼睛盯着她的动作，忽然恶犬一样冲上来抢她手中的粟米。她下意识还击，用尽力气将那人一脚踹到了几米远外。那人痉挛了两下，终究没能再爬起来。
元镜剧烈地喘着气，看着那个躺在泥地里的人。
“嗡！”
就在这时，一阵震慑心魄的声音在整片空间中响起。
元镜抖了一下，猛地抬头，只见阶梯上方文武欣喜叩拜，撩袍、屈膝、叩首，步步整齐划一，磕地铿锵。
“恭贺皇上，五谷丰登，河清海晏！”
龙袍之人缓缓抬手，答曰：“壮哉吾土，荣耀千秋。”
但紧接着，粟米就被抢光了。元镜还没反应过来，飓风就毫无预兆地卷土重来。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切肤之痛，刚才粟米的效用瞬间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青铜大鼎才再次熄了飓风，粟米再次铺天盖地从媒体上洒下来。
元镜第一个冲上去抢夺，好容易感觉疼痛缓解了些，只听阶梯尽头再一次传来那道悠远浑厚的声音，仿佛盛世福音：
“壮哉吾土。”
元镜含着满口粟米，呆呆地抬头，接着，新一轮飓风袭来……
……
不，不！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壮哉吾土。”
她饿，她还没吃饱！
“荣耀千秋。”
到底谁在说话！
“河清海晏！”
元镜痛苦地蜷缩成一团，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几乎要撕裂她的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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