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黑暗的地下通道里，鸢尾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穿行。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那双桃花眼此刻异常清明，目光穿透浓稠的黑暗，仿佛能看见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一道几乎消散的精神力残留，几缕若有若无的白色狐毛，还有空气中那极淡的、混合着血腥与甜腻的熟悉气息。
长风控制着这具身体，沿着元沁逃离的方向，一路追踪。
他知道她去了哪里。
这地下深处的无数条岔路，对普通人来说是迷宫，对元沁来说却是她与白狐常年执行任务时早已刻进骨子里的逃生路线。她会选择最隐蔽、最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疗伤，平复混乱的精神力，等待白狐恢复。
而长风，恰好也知道那些地方。
他需要在她彻底恢复之前找到她。
不是作为敌人，而是作为……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元沁蜷缩在一处废弃的旧实验室角落里。
这里远离核心区域，被厚厚的岩层和几层早已失效的屏蔽门隔绝。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角落里堆满了锈蚀的仪器和发霉的纸箱。头顶的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白狐身上散发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狐趴在她身边，琥珀色的竖瞳半闭着，呼吸有些急促。那三条长尾无力地垂落在地上，其中两条的末端还残留着被幽蓝能量丝线切割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但皮毛上的焦黑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元沁靠着白狐温热的身体，闭着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翻涌的精神力。刚才那场短暂的战斗消耗太大了——不是体力，而是精神层面的冲击。两位向导联手的精神压制，几乎让她以为自己会被当场击溃。如果不是最后时刻那股从白狐传来的力量……
她睁开眼，看着白狐身上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
“对不起。”她轻声说，声音沙哑，“让你受伤了。”
白狐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安慰。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元沁搭在它背上的手背。
元沁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软弱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必须尽快恢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鸢尾为什么没有帮她？南叔怎么了？那几个深渊来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还有……鸢尾那个眼神。
那不是鸢尾的眼神。
她认识鸢尾很多年了。从她第一次被编入这个小队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他，研究他，试图理解那个总是带着慵懒笑容、让人看不透的男人。她见过他在生死关头的决绝，见过他在任务中的冷酷，见过他在南叔面前偶尔流露出的、近乎孩子气的依赖。
但她从未见过那种眼神。
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审视，那种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距离感。
那不是鸢尾。
那到底是谁？
她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精神力的剧烈波动让她头疼欲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她需要休息，需要时间，需要……
脚步声。
元沁猛地抬起头。
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很轻，很慢，却很稳定。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白狐也警觉地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竖瞳瞬间变得锐利，周身的气息骤然紧绷。它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伤势而踉跄了一下。
元沁按住它，自己缓缓站起身。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白狐身上微弱的光芒，照出了门口那个人的轮廓。
是鸢尾。
元沁的心脏猛地收缩。她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精神力再次涌动，却发现自己的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任何强度的战斗。
但鸢尾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
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漠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有担忧，有疲惫，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还有一种元沁读不懂的、近乎愧疚的情绪。
“元沁。”他开口。
他知道她在害怕。他知道她在疑惑。他知道她此刻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指向最坏的猜测。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别过来！”元沁厉声喝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尖利。
长风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再动。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声音很轻，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永远不会。”
元沁愣了一下。
这句话的语气不对。
鸢尾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鸢尾的声音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三分戏谑，就算是最认真的时刻，也总有一层让人看不透的东西。而此刻这个声音，是赤裸裸的、毫无防备的、直接得让人心颤的……
“你是谁？”元沁问，声音微微颤抖。
长风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他知道，如果他想带走她，就必须给出一个解释——哪怕只是一个能够让她暂时接受的理由。
“我是鸢尾。”他说，“别想了。”长风向前走了几步，在她面前蹲下，“你现在需要休息。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去哪里？”元沁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离开零号实验室。”长风说，“带着白狐，带着南叔。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会告诉你一切。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他伸出手，悬停在元沁面前。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是鸢尾的手。但此刻它伸出的姿态，那种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什么的温柔。
元沁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去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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