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但她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精神的波动已经到了极限，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要休息。白狐的伤势也需要治疗。南叔还在那边昏迷。她一个人，带着受伤的白狐，根本无法在这座已经被深渊渗透的实验室里生存下去。
她需要帮助。
哪怕这帮助来自一个她无法完全信任的人。
她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只伸向她的手。
“好。”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相信你一次。”
长风握紧了她的手。
那一刻，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了下去。两百年的等待，两百年的孤独，两百年来第一次，有人真正地、自愿地、选择了握住他伸出的手。
尽管她不知道他是谁。
尽管她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
但此刻，这就够了。
长风带着元沁回到悬浮机的时候，南叔已经被安置在了一副简易担架上。阿兰和寻野守在旁边，看见他们回来，都微微松了口气。
“元沁同意跟我们走。”长风简短地说，转向桦生和笃云，“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桦生点点头。她的目光在元沁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脸上满是疲惫，半闭着眼睛，靠在白狐身上，显然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白狐也趴在旁边，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地处理过，但依旧触目惊心。
“保重。”桦生说。
长风看着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感谢，告别，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默契。
然后他转身，扶着元沁，带着白狐和昏迷的南叔，走向了悬浮机的后舱。
舱门缓缓关闭。
片刻后，悬浮机轻轻震颤，启动，驶入黑暗深处，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舱内安静下来。
笃云站在窗前，看着悬浮机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真不敢相信，”他说，“就这么结束了。”
桦生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黑暗，翠绿的眸子里倒映着模糊的光影。
结束了吗？
不，只是刚刚开始。
这座实验室现在属于他们了。但接管一座如此庞大、如此复杂、隐藏着无数秘密的S级实验室，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需要人手，需要技术支持，需要一个能够真正消化这一切的组织。
他们需要深渊。
“联系爷爷。”桦生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果断，“告诉他，我们拿到了一份‘礼物’。”
笃云点点头，从怀里取出那台加密通讯器，开始调试频率。
片刻后，通讯器亮了起来。
“笃云？”姬渐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难得的急切，“你们怎么样了？”
“挺好的，爷爷。”笃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们搞定了零号实验室。”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说什么？”
“我说，”笃云一字一句地重复，“零号实验室，黑塔最核心的S级实验室，现在——是我们的了。”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姬渐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几分凝重：
“具体位置？”
“坐标马上发给你。”笃云说，“但我建议你多带点人。这地方……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而且，有些东西，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
“我明白了。”姬渐青说，“十二小时内，第一批接管人员会到达。你们在那之前，务必确保核心区域安全。”
“收到。”
通讯切断。
笃云收起通讯器，转向桦生：“十二小时。够吗？”
桦生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驾驶舱，扫过窗外那片依旧深邃的黑暗，扫过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属于这座庞大实验室的能量光芒。
够吗？
不够。
但她知道，他们别无选择。
“开始吧。”她说，“趁着这十二小时，能多控制一个区域是一个。我需要确认‘石榴实验室’对这座网络的渗透程度。你带阿兰去主控室，把所有还能运作的防御系统都激活。”
笃云点点头，没有多问，带着阿兰转身离去。
桦生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片黑暗。
十二小时后，深渊的人就会到来。他们会接管这座实验室，研究它的秘密，利用它的资源。鸢尾小队会消失，元沁会被带走，壹和贰会永远留在那个春日午后。
而她呢？
她会继续向前，带着那些尚未解开的谜团，带着对长风身份的猜测，带着对未来的模糊期许。
窗外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是这座实验室的心脏，是“盖娅之心”模拟体的核心，是无数秘密与真相的最终归宿。
总有一天，她会去那里。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等待。
等待深渊的援军，等待长风的归来，等待那些隐藏在这座实验室最深处的秘密，一点点浮出水面。
她靠在窗前，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悬浮机残存的、微弱的嗡鸣声，以及远处阿兰和笃云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一切都安静下来。
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十二小时后。
第一批深渊的悬浮机穿透了零号实验室残存的外层防御，缓缓降落在主停机坪。
舱门打开，数十名穿着统一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员鱼贯而出，迅速分散，按照预定方案接管各个关键区域。紧随其后的是一队技术人员，带着各种探测和分析设备，直奔核心数据中心和能量枢纽。
姬渐青亲自带队。
他站在停机坪边缘，看着这座庞大而古老的实验室，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黑塔最核心的零号实验室……”他喃喃道，“真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入我们手里。”
桦生走到他身边。
“不止是实验室。”她说，“这里还有‘神之脑’模拟体，有无数年的研究数据，有你们想象不到的秘密。”
姬渐青转头看向她。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
“你做得很好。”他说，“超出我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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