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黄雀在后!
秦寿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笑。”
他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只是随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赵元和上官熊同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不是真气外放,不是威压释放,只是……他站起来了。
仅此而已。
月光下,他玄青色的身影修长挺拔,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刀。那柄魔刀阿鼻被他握在手中,刀鞘上暗红的纹路在这一刻骤然明亮,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苏醒。
“真正的底蕴……”
他的声音很低,如同夜风中的呓语,又像是来自远古的叹息:
“是不到亡国之时,不准出现的。”
他转过身,看向赵元。
月光从背后照来,将他的面容笼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可见——幽深,平静,毫无波澜。
“现在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漠,如同在谈论一堆即将被清扫的垃圾:
“不过是浮于表面的跳梁小丑罢了。”
赵元怔住了。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秦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在前朝宝藏深处,遇到的那个……
人。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人。
那个自称“独孤剑魔”的存在。
那个几百年前就已名动天下的剑道神话。
那个明明应该早已化作枯骨的古人,竟然还活着,还宛如年轻人一般活着。
赵元记得那一天。
勾陈等人身死之际,那仿佛天外来客一般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那样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
赵元至今想起来,依然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只是……看。
如同苍天俯瞰蝼蚁,如同岁月凝视尘埃,如同亘古长存的星辰,偶然扫过一粒转瞬即逝的微尘。
那一刻,赵元觉得自己仿佛被天地遗弃,被整个世界剥离,只剩下孤独、渺小、无力的自己,站在无边的虚空之中,随时可能被那虚无吞没。
然后,那人出手。
剑光一闪。
一剑开山。
真正的、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一剑开山。
赵元从回忆中惊醒,只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忍不住想:
(那样的存在,这天下……到底还藏着多少?)
(那些活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老怪物们,究竟有多少,藏在世人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注视着这人间?)
(禁地深处那些所谓的“底蕴”,在他们面前……算得了什么?)
(大哥……大哥他知道的,是不是就是这些?)
他抬起头,看向秦寿。
月光下,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着。
他就那样站在老槐树下,手握魔刀,目光平静地望向夜空,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赵元忽然明白了。
大哥不是在狂妄。
大哥只是……知道得比他们更多。
仅此而已。
秦寿没有理会赵元那复杂的眼神。他重新坐回树下,将那柄魔刀阿鼻横在膝上,目光落在刀鞘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上。
那些纹路,此刻正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这三天,我要闭关。”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这不是请求,不是商议,只是通知:
“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赵元愣了愣,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
“重要的事……大哥,什么事才算重要的事?”
秦寿没有抬头。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只要不是快死了,就不是重要的事。”
赵元:“……”
赵元怔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用一种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喊道:
“大——哥——!!!”
“原来我在大哥心里……这么重要的吗!!!”
“快死了才算重要的事!那就是说只要我还没死!大哥就安心闭关!不用担心!大哥这是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天知道那泪光是真是假,但配合上他此刻的表情,确实足够感人。
上官熊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看激动得快要蹦起来的赵元,又看看树下那尊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秦寿,嘴角抽了抽,抽了又抽。
(……二哥是不是傻?)
(秦大人那句话分明是:只要你不死,天大的事都别烦我。)
(哪里来的“我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好赖话都听不明白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赵元那副感动得稀里哗啦、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抱住秦寿大腿痛哭流涕的样子,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
傻子有傻子的快乐。
他不懂。
夜风依然在吹。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筛下满地斑驳。那斑驳落在青石板上,随着枝叶的摇曳而晃动,如同流淌的银色溪水。
秦寿坐在树下,手抚魔刀,目光幽深。
他已经开始闭关。
或者说,开始进入那种入定的状态——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心跳几乎微不可闻,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与那株百年老槐树融为一体,与这座寂静的后院融为一体。
赵元和上官熊不知何时已经退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也许是怕惊扰了秦寿的闭关,也许是怕惊扰了这后院的寂静,也许两者都有。
后院重归寂静。
真正的寂静。
只有夜风偶尔路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叶响,然后又悄然离去。只有月光依旧,静静地洒落,为这方寸之地披上一层银纱。
秦寿膝上,那柄魔刀阿鼻,静静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暗红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若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它在呼吸。
与主人的呼吸同步。
一起一伏,一呼一吸,如同两颗心跳渐渐融合,如同两个灵魂渐渐重叠。
它在期待着什么。
它在渴望着什么。
秦寿的手,依然放在刀鞘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极深极深的所在——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是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踏足的境界。
在那里,他在准备。
准备三日之后的那一场——
杀戮。
与此同时。
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天香楼,顶层。
这里不是寻常人能来的地方。
天香楼本就是京城最奢华的所在,三教九流汇聚,达官贵人云集,一掷千金的豪客、貌美如花的歌姬、深藏不露的高手,在这里随处可见。
而顶层,则是从不对外开放的禁区——那是专门留给某些真正的大人物的私密之所,是连权贵都要仰望的存在,才能踏足的所在。
此刻,顶层的轩窗大开。
夜风灌入,吹得满室轻纱飞扬。那轻纱如烟如雾,在月光下飘荡,将整间屋子装点得如梦似幻,仿佛仙境。
一个年轻人负手立于窗前。
他遥望着城中那片灯火最辉煌的地方——皇城。
那里,宫殿巍峨,楼阁层叠,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这片大地之上。
年轻人穿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系着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面容俊美如玉,眉眼温润如春,唇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得体的笑意。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哪家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温文尔雅的公子。
可此刻,他身后的阴影里,跪着一个人。
那人气息沉稳,显然是个高手——呼吸绵长,心跳有力,周身隐隐有真气流转。但此刻,他却俯跪在地,额头几乎贴着地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启禀少君。”
“和秦寿相关势力的人……已经全部动身。”
他顿了顿,开始一一汇报,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
“少林寺那边,十四位前首座神僧昨夜秘密离寺,一路化装成游方僧人、行脚商贩,避开官道,走的是山间小路。按脚程,预计明日午时抵京。”
“齐州上官家,二十五名高手化整为零,分作十几路。扮商队的、扮书生的、扮探亲老弱的、甚至还有扮成戏班子的……最晚明日入夜,全部到齐。”
“四大剑庄那边,十二名隐退多年的老怪物已经出山,此刻正分批潜入京城。他们走的是水路,乘的是不起眼的民船,今夜子时之前,全部进城。”
“还有……”
那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剑阁的六剑奴,已经进城。藏在城西一座废园里。那废园荒废多年,少有人至,位置偏僻,易守难攻。六人入城后直接进入废园,至今未出。”
年轻人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一分未减。甚至,随着汇报的深入,那笑意似乎还加深了那么一丝——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听完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如同随口应答。
但跪着的那人却如蒙大赦,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他知道,少君说“好”,就是真的满意,就是真的认可。
“等他们全部动身,入了京城,进了秦府……”
年轻人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清雅出尘。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某种幽深的光芒,如同月下的深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他轻轻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衣袖,那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品茶,如同在赏花,如同在谈论明日该去哪家茶楼听书:
“到时候,他们的老巢,想必就空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排好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跪着的那人,望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天后的景象:
“等时机成熟……”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如同春风拂面,如同情人呢喃:
“一网打尽。”
那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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