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你会死得很惨。
跪着的那人浑身一震,重重叩首:
“是!”
然后,他如同一缕轻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那速度快得惊人,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他本就是一缕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年轻人依然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夜风拂过,带起他的衣袂,月白色的锦袍在风中微微飘荡,如同仙人临尘。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
“你还真是……卑鄙。”
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冰冷如霜,锋利如刀。
年轻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温润,依然无害:
“卑鄙?”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品味一道有趣的菜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
暗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面容清丽绝伦,眉眼如画。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愈发分明——柳眉如烟,杏眼含霜,琼鼻挺秀,樱唇紧抿。
只是那双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却冰冷如霜,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恨意,和……深深的疲惫。
若是秦寿那边的人在此,必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人,正是数月前背叛秦寿、盗走魔刀残片、在玄冥子帮助下逃过天庭勾陈追杀的——
慕容明月。
她此刻站在阴影边缘,冷冷地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月光只照亮了她半边身子,另外半边隐在暗处,将那清丽的面容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平添几分诡异。
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她的声音冰冷如霜,“你也配叫‘权谋’?”
年轻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那笑容,依然是那般温润,那般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宽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下作?”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几分无奈,仿佛在惋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慕容姑娘,这世上,哪有什么下作不下作?”
他缓步走近。
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月白色的衣摆在地上轻轻拂过,带起细微的窸窣声。月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地上,落在慕容明月脚边,将她笼罩其中。
“秦寿信奉力量。”
他的声音轻柔,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又像是在讲解一道浅显的题目:
“而我……”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拂过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兰花。那兰花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洁白的花瓣如同凝脂,散发着幽幽的清香。
他低头看着那兰花,语气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认真:
“信奉权谋。”
“天下为棋盘。”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浩瀚的星空。夜空如洗,繁星点点,银河横亘,如同一张巨大的棋盘,铺展在苍穹之上。
他的目光深远,仿佛看到了那棋盘之上,无数星辰的运转,无数命运的交织:
“众生为棋子。”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慕容明月。
月光下,他的面容依然温润如玉,唇角那抹笑意依然恰到好处。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深处,却没有任何温度。
“秦寿能被我选为对手,对弈这一局——”
他的声音轻柔,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应该很荣幸才是。”
慕容明月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明明含笑却毫无温度的眼睛,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沿着脊柱直冲脑门,让她的头皮都在发麻。
不是恐惧。
是厌恶。
极度的、无法抑制的厌恶。
她冷哼一声,声音愈发冰冷:
“如果被秦寿知道,你在算计他……”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在宣告一个事实:
“你会死得很惨。”
年轻人闻言,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顶层回荡,带着几分狂放,几分愉悦,还有几分……期待。
那笑声撞在墙壁上,撞在梁柱上,撞在那些飘荡的轻纱上,久久不散。
他笑得肆意,笑得张扬,笑得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慕容明月看着他,眼中的厌恶更深,但也多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惕。
(这个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笑起来会这么……可怕?)
年轻人笑声渐止。
他重新看向慕容明月,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玩味。那玩味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慕容明月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那种俯视,那种居高临下。
“惨?”
他轻轻重复着这个字,语气带着几分回味:
“他能先活过这一局再说吧。”
他转身,重新走向窗前,负手而立。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愈发修长,愈发孤独。
他望着远方那座巍峨的皇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柔到像是在对情人低语: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重重宫殿,越过层层楼阁,落在那座皇城深处的某个地方——那里,是秦府的方向:
“如果他这次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依然轻柔,依然温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疯狂的认真:
“我会让整个大乾王朝,给他陪葬。”
慕容明月怔住了。
她就那样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道负手而立的月白色背影,第一次,从这个始终面带微笑的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
寒意。
不是杀意。
杀意是炙热的,是狂暴的,是如同烈火般灼人的。
但这个人的寒意,是冰冷的,是平静的,是如同万古寒冰般深邃的。
那是一种……将世间万物都视为棋局的漠然。
在她的眼中,秦寿,那个她曾经背叛、曾经伤害、曾经恨不得他去死的男人,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对秦寿是什么感觉——恨?愧疚?恐惧?还是三者皆有?
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比起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秦寿……竟然显得那么正常。
良久。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淹没: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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